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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雪花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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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尉迟阳醒的很早,习惯性的摸起手机,爸爸妈妈发了很多很多的信息,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满满的担心和愧疚。对于这件事情来说,爸爸妈妈没有错,
她看了好久,心里酸酸的,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纪邵伯在凌晨发了一条:有事儿别憋在心里,记得都告诉我,她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干脆把手机放在一边,拉起被子蒙上了头。
高三的学习时间非常的紧张,绝对不容许你请假,这也就是说,尉迟阳顶着两个肿的发光的眼睛硬着头皮去上学,同学纷纷凑过来关心一下,她只好说:蚊子咬的。虽然现在已经是初冬的时节,蚊子什么的也该冻死的差不多了,但是她实在想不出来其他的瞎话了。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她都在有意无意的躲着纪邵伯,纪邵伯也知道她现在尴尬,也没有过多的去强迫她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
只是他心里有点难过,他希望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都能和自己说一说,不管她说什么自己都会理解,他想要成为尉迟阳可以依靠的人,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尉叔亲生的,他只在乎尉迟阳需不需要他。
上学还好,但是放学呢,放学。她又能去哪儿呢?
中午午饭时间,他们几个在食堂里简单的解决了一下,气氛相比于之前确实微妙了不少,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避开了某些敏感话题。但是问题总归是需要解决的。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虽然这很有用,但是不解决问题。
一整天心烦意乱。注意力不集中,刚刚上道的学习精神瞬间被浇了个狗血淋头,别说学习了,就连雪花酥都提不起她的兴趣。林思琪把她叫到学生会休息室,两个人谈了谈。
她知道现在尉迟阳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硬是让她去接受去理解,对她来说也有一点残忍。可是,问题就是问题,他不会。自己消失,尤其是牵扯到感情的问题。事情有1万种解决方式,不行就换,总会有一个适合她的。
林思琪先让尉迟阳回复了尉叔和兰姨的消息,让他们别担心,这几天林姨回了乡下,家里只有林思琪自己,所以会在她家陪她,过几天就回去。
有些话说不出来。至少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写出来,这真是一个伟大的传承呢。
林思琪出来倒水的时候,发现纪邵伯等在休息室门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不过应该等了很久吧,也是其把水杯递给纪邵伯后就离开了。
尉迟阳见进来的人是纪邵伯,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纪邵伯在她旁边坐下,摸摸她的头,“怎么连我都不想见了,这可不行。”
她躲起来偷偷掉着泪,一动也不动,纪邵伯继续说,“别想那么多,不要给自己大多压力,我们都知道你需要时间接受,但是你需要知道的是,他们不告诉你这并不是欺骗,也不代表他们不爱你,也不能代表他们的付出都是白费。那个孩子的存在是一个事实,但是这不能说明尉叔和兰姨不在乎你,他们对你的好,我相信你也一定能感受的到,不告诉你是他们不想让你感到难过,生疏,有隔阂。”
“尉迟阳。”纪邵伯看着她伏在桌子上的后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到,“我是不在乎的,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只要是你,就好。”
尉迟阳听了纪邵伯的话后,心里好像更难过了,但是又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转过脸来。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两个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纪邵伯伸开双臂准备迎接着她,尉迟阳一头扑进他的怀里,自认为非常没出息的哭了起来。
挨到放学的时候,尉迟阳告别了纪邵伯,和林思琪朝着另一个方向回家,刚出校门没多久,就看见一排光秃秃的树干下,站着一个单薄又憔悴的身影,手里的包似乎比她自己都严重的感觉。即使隔得很远。尉迟阳也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妈妈,尉心兰看见女儿站在原地,手不禁捏紧了包包的带子。
林思琪亲切的走过去打了招呼,不难看出,尉心兰这两天也非常的难熬。看见如此憔悴和疲惫的妈妈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非常非常不应该自己怎么能够怀疑妈妈对自己的爱呢?林思琪说的对啊,即使不是亲生的,即使没有血缘关系,自己难道感觉不出来这么多年她对你的照顾吗?
尉心兰把手里的行李小心的递到尉迟阳面前,“我简单的给你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送,要是想吃什么好吃的就跟我说,我做好了给你们拿过来。”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着实伤到尉迟阳的心。曾经那么洒脱无拘无束的妈妈,像自己朋友一样的妈妈,现在因为自己变得一些畏手畏脚。这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嗯……谢……谢谢妈妈,你快回家吧。”尉迟阳接过行李,触碰到妈妈冰凉的手,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妈妈最怕冷的,不知在冷风中站了多久。
正当尉迟阳和林思琪离开的时候,尉心兰突然叫住了女儿,她想再问一句什么时候回家。
“过两天就回去。”
尉心兰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直没着没落的心思,现在终于有了底。她拉紧了身上的衣服,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回走着,刚没几步,就听见尉迟阳叫她的声音,她急忙回过头。
“妈,你回去小心点儿,到家了发个消息。”
妈妈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和充满期待的表情深深扎了她的心,尉迟阳尽力憋着想要流出来的泪水,挥了挥手后,拉着林思琪回了家。
行李里面不光是她的换洗衣服,还有一个家里平时用的装点心的小盒子,刚启开盒子的封扣,一股奶香味便“嘭”的一下,钻出盒子窜到鼻子里,不用再看便知道,一定是妈妈做的雪花酥了。
小时候家里穷点儿,没什么好吃的,妈妈就回去超市里买称斤的便宜的棉花糖和处理的钙奶饼干,再加上自己腌渍的一些果干果脯,一起弄得碎碎的,给她做了雪花酥。那个时候因为妈妈做的雪花酥,她也有了几个愿意和她玩儿的伙伴,虽然她们喜欢的是雪花酥,但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算命先生说自己命硬,奶奶不喜欢,爷爷不疼爱,别人瞧不起,旁人不待见,但是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说过不要这个小孩,也从来没有把那个孩子的离开怪罪在她身上,她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怎么血缘这个东西就成了割开她们之间的那把刀了呢。
夜还没深,星星还在云朵里打着转儿,林思琪在窗台上整理着花花草草,尉迟阳打趣的说她这么喜欢花草,以后一定生个女儿。两人东拉西扯的聊着,笑得前仰后合,忽然,尉迟阳的来电铃声将这场谈话告一段落。
“齐天?我……我现在不在家啊,在……”
“我知道,在林思琪家,我在她家楼下,你可以下来一下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齐天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尉迟阳的事情,给齐月说了一声之后就跑了过来,去家里找了她,白小玉说她在这里。
尉迟阳穿好衣服下了楼,刚出门就感觉一阵冷风从裤腿里跑上来,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新的冬天快来了。
他们去了小区里的健身小广场,尉迟阳坐在秋千上荡呀荡,小脚扑棱扑棱的扒着地,齐天靠在对面的乒乓球桌上看着她。
“那个家伙对你好吗?”齐天第一句话问。
尉迟阳低下头,把脚叠在一起,随着秋千荡着。“嗯。”
齐天点点头,天黑黢黢的,广场的灯也远远的暗着,满腹的话想说给她听,真的见到她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哪句话都不合适。
“尉叔和兰姨还好吗?”齐天顿了一下,“好久都没见他们了有点想他们了。”
尉迟阳不是没有感觉的人,沉默了好久,秋千都荡不动了才“嗯”了一声。
齐天心里鼓起一丝生气和一丝伤心,你不打算告诉我是吗?你觉得我是个外人是吗?你还没记起我来吗?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尉迟阳被丢下的那次,她迷路走到了一个小村子,后来下起了大雨,在那里,她遇见了同样走丢的齐天。
两个小孩手牵手躲在漏风的屋檐下,淋着脏兮兮的雨水,在冰冷的风中哆哆嗦嗦的站着等着雨停,两个人头上的小辫子滴滴答答的流着水,虽然很害怕,但是还是鼓着勇气等着来人救她们,等的饿了就混着雨水吃掉了齐天带给妈妈的饭食。
后来雨渐渐地小了,天上还是时不时的有闪电,偶尔来一阵轰隆隆的轰鸣。天也黑的很快,来时的路早已经分不清在哪里,泥泞不堪的小路上坑坑洼洼的满满的水,四只小脚在这条无措的路上深深浅浅的踏出一条方向,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条方向会带他们去往哪里,就只是凭感觉走着。
小孩子总是胆小的,也是怕一些妖魔鬼怪,但比起那些,眼前的这条狗会让他们更加紧张。
恶狗足足有七八岁小孩儿半人多高,淋了雨后,黑色和黄色的毛湿哒哒一缕一缕的粘着,尖利的牙齿在嘴唇外呲着,从嘴角流出来的不知是口水还是雨水,脖子上套着的皮绳扯着铁链一直栓到墙上,松松垮垮的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掉,一种恐惧顿时从心底漫上心头。
怕什么来什么,对于两个小孩子来说这才是最无力招架的,恶狗力气巨大,不停的冲着他们狂吠,尉迟阳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泥水沾满了她的粉裙子,齐天来不及多考虑,一把抓起尉迟阳的手,在泥水坑里拖着跑开,水洼里泛开小小的水花。直到他们跑的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尉迟阳坐在石头上看着坐在门槛上的齐天心想:这个小女孩力气怎么这么大?
对啊,那个时候的齐天还是一副小女孩的样子,扎着小辫子,别着小发卡,小时候穿裙子,长大了妈妈就不给他穿了。他的童年回忆里更多的是女装,搬家,尉迟阳。
天黑的很快,快的不像话,饥寒交迫,黑暗的恐惧让尉迟阳忍不住哭了出来,齐天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但她一点儿也听不进去,愁的齐天直挠头。哎,女孩子的心思还真是学不来!
本以为能够松口气,突然一只肥大蜘蛛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刚好落在尉迟阳脖子上,起初她以为是雨水就没在意,直到它在她身上爬呀爬,爬到脸颊和鼻子上她才伸手去抹,这一摸不要紧,直接摸到一只和自己手掌似的蜘蛛,吓得她尖叫大跳,可那东西怎么都甩不掉,还顺着她的手腕快速的向上爬着。
这一叫把那只恶狗招了过来,远远的听见狗吠的声音还链条晃郎晃郎的声音。齐天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在她白皙瘦小的胳膊上趴着还挺恶心,虽然他胆子大,但是这种东西还从没弄过,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蜘蛛也得甩开,狗也得甩开。他一闭眼,一咬牙,伸了手就捉住那东西扔了出去,扔的远远的,又拖着尉迟阳在泥坑里泛出一道水花。
直到他们跑进一条小巷子,齐天傻眼了,没路了,他也慌了,只要有路怎么走都可以,但是现在没路了,围墙又那么高,翻都翻不过去,这里都是荒废的村庄农户,没几个人住。就在这时,那只狗已经追到了巷子口。齐天捂住尉迟阳的嘴巴,嘘,如果不想被狗咬,那就闭上嘴!尉迟阳立刻停了声音,她不想被狗咬!
恶狗从巷子口跑过,脖子上拖着长长的铁锁链,直到听见它跑远了齐天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坐到地上。本以为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的事情太多了,那只狗踱着步又慢慢的走了回来,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齐天都不敢相信狗的智商那么高。
铁链跟在身后摩擦着土地发出刺耳割心的声音,齐天看了看已经吓傻了的尉迟阳,又看了看巷子里唯一一家木门,虽然可能没有希望,但总还是需要敲敲门试试。
门从里面插着,没有人回应,恶狗却一步步逼近,巷子不深,他们在最里面,狗已经走了快一半了,还好它不是跑过来的,不然他们这会儿早就成一堆烂骨头了,可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吗。齐天心里已经没有办法平静,妈妈一定会因为自己而难过,没有了自己妈妈得多孤单,多伤心,多希望有人来救他们一下,不管是谁,能帮帮他们吗……
恶狗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瞬间倒在地上打起了滚,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虽然听着很可怜,但是这索人命的家伙一点儿也不能心软。
“嘿,快来!”墙头上趴着一个少年,年纪不大,但确定比齐天和尉迟阳加起来都大,他骑在墙头上往下伸着手,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弹弓,看来应该是他用弹弓射中了那只恶狗。
齐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尉迟阳托了上去,那少年再去伸手拉齐天的时候却总是差一截,即使他跳的再高也够不着那只伸下来救他的那只手。
那狗的哀嚎声逐渐减小,扭头看见它已经慢慢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朝这边走过来,或许是铁链子太重拖着它走的并不顺利,也幸好铁链子牵绊住了它。
那少年纵身一跃跳下墙头,他个子很高,有两个齐天那么高,他抓着齐天的腿往墙头上一举,便轻松的爬了上去,当他也准备上来的时候,发现这里并没有可以垫脚的东西,墙体湿滑抓不住,反复尝试几次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齐天趴在墙头张着小手想要去拉他,但差距实在太远了,他急得不停地哭喊,墙角下还坐着哭的没边没际的尉迟阳,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那只狗逐渐恢复力气,像复仇一般带着更激烈的情绪冲过来,一口咬在少年脚腕,少年一点儿也不畏惧,强忍着疼痛,两只手使劲儿的扒开那张嘴拽着狗头甩到一边。他还没有喘息的机会,那只狗看准时机扑了上来,一爪子拍在他喉咙处,尖锐的指甲把少年颈部挂的鲜血直流,那恶狗还想进行攻击,少年无暇顾及鲜血,大手抓过锁链在它脖子上绕了一圈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它勒死,最后四条腿僵在雨中。
少年向后倒入,躺在水洼里,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和这片土地,齐天扒着墙头使劲儿的呼喊着,那少年抬眼看着那个小脑袋,笑了笑,晕死了过去。齐天没撑住从墙头跌落,砸到了下面的尉迟阳,两个人也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