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今说》一颗多肉

4、喷水

　　莱阳宋家有子宋琬，字玉叔。此人自幼聪慧，刻苦好学，是乡试亚魁，翌年又中进士，被授予户部河南司主事一职。
　　宋玉叔自小就是个孝子，如今留京为官，怕寡母在家无人照应，便想租个稍大点的宅院好把母亲接来一起住。他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了一个比较满意的宅子。只是这宅子虽然宽敞，但因无人打理，院子看起来很是荒凉。宋玉叔想早点把母亲从老家接来，便让人先把住的屋子收拾出来，等母亲来后再慢慢收拾院子。
　　过了几天，宋母终于到了京城。
　　宋玉叔接到消息，连忙赶到城外迎接。回到宅子后，他亲自扶着母亲来到一个院子前，告诉宋母：“这是儿子特意为您选的院子，地方宽敞，离花园近，等儿子把院子规整好了，您以后一开窗就能看见满院子的鸟语花香了！”宋母听了，高兴得连连点头。
　　院子比较大，整理起来要花不少时间。家里人也不多，更是显得院子荒凉得很。特别到了晚上，偶尔起风的时候，好像还能听到有人在风里啼哭。这让宋母一到晚上就觉得害怕，又不好跟儿子说，毕竟也是儿子的一番心意。于是就让她的两个丫鬟每天晚上都睡在她的屋里，有人陪着就没那么害怕了。
　　一天夜里，两个丫鬟刚服侍宋母躺下，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噗噗的声音，像是裁缝在往衣服上喷水一样。
　　三人都吓得浑身一机灵，宋母忙轻声吩咐其中一个丫鬟去看看怎么回事？小丫鬟也怕得很，哆哆嗦嗦的来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偷偷往外察看。
　　只见院子里有一个老婆子，身量不高，驼着背，一头雪白的头发如同扫帚一般，头上挽着一个二尺长的发髻，正绕着院子不停地走着。她走路的姿势就像是一只鹤，一躬一躬的，一边走还一边不停的喷水，总也喷不完。
　　丫鬟一看吓了一跳，急忙回去告诉宋母。
　　宋母听后也很吃惊，忙坐起来让两个丫鬟扶着她来到窗前，三人一起偷偷看那老婆子。谁知那老婆子忽然走到窗前，一口水直接喷在了窗棂上。水柱冲破窗纸溅了进来，三个人连呼救都来不及，就齐齐倒在了地上。此时已是深夜，家里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宋玉叔的妻子和孩子都来到宋母门前准备给她请安。以往每天这时候宋母早就起来了，今天不仅大门紧闭，就是敲了门，里面也没人答应。众人怕是宋母有什么不好，赶忙叫人撬开门，进了里屋一看，发现老夫人和两个丫鬟都倒在里屋窗边的地上不省人事。
　　大家手忙脚乱地上前查看，发现宋母和其中一个丫鬟已经没气了，只有另一个丫鬟胸口还有点温热。忙将她扶起来，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给她灌水，过了好一阵，这丫鬟才苏醒了过来。
　　小丫鬟一醒来便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来。过来好一会儿，她渐渐平静下来，才哆哆嗦嗦地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大家。众人不知如何是好，忙遣人去衙门通知宋玉叔。
　　宋玉叔今天当值走得早，得了下人禀报，连忙请假赶回家来。一看见母亲的尸体，顿时悲愤欲绝。待听完小丫鬟哭诉了昨晚发生事，便令下人在院中仔细察看。
　　果然，下人在院子的一处角落里发现有异。别的地方都草木茂盛，只有这里一棵草都没有。
　　宋玉叔让人拿来工具往下挖。挖到大概三尺左右的时候，泥土中露出了一些白发；众人避开那些白发再往下挖，渐渐地，一具尸体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宋玉叔让人把小丫鬟带过来认一认。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眯着眼向坑里看去。只一眼，便尖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一只手哆哆嗦嗦指着坑内的尸首，大声喊着：“就是她！昨晚就是她！”
　　宋玉叔看着坑里脸部肥肿如同活人的尸体，想着自己枉死的母亲，恨得咬牙切齿。他令下人拿木棍将那尸体打烂，等那尸体的骨肉被打烂后，大家发现尸体的皮肉下都是清水。

作者有话说

　　宋琬（1614-1673），字玉叔，号荔裳，祖居莱阳溪聚村，后迁城里。清初著名诗人，清八大诗家之一。明天启进士、历任大名府清丰知县、吏部稽勋司郎中，明末抗清英雄宋应亨三子。宋琬中进士后曾任户部河南主事、吏部稽勋司郎中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