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依依可人

66、蒲公英的梦

　　蒲公英生的季节很美好！好到它要做出很多的梦来。梦满了，膨胀了，就会飞起来，漫天而起，无边无际，轻盈，浪漫，希翼而美好。

　　那一片片轻绒白羽都是一个个滑翔的梦。而这些个梦，好精粹、好纯净、好幽渺，好飘逸。

　　这样的梦，都是好，都是好！

　　曾经，把自己一次次小心放到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梦里来，像一个绘画大师一样大挥手笔却又小心描点着。一步步后退着想要看到它精妙结果。

　　然而，我看到的画面效果总是离我有点远，有点飘，有点把握不住。虽然也是浓墨重彩的，虽然也看得见自己在里面精心投射的影子，虽然也是竭力而求……一次次点描着，一次次无望撕碎，一次次任梦的碎片白羽一样飘逝，无声无息，无色无香，无苦无痛。

　　蒲公英的季节总是很短，但也很精致，很柔软，很纯粹。它做完了一个梦，就会很累，累了，它就会以一种很浪漫方式轻轻的埋葬自己，连灵魂和尸体。连季节一起遗忘，干干净净。就好像这个世界它不曾开来过。来得很纯粹，走得也很纯粹。如果人生若是如此，岂不是好。没有牵绊，没有苦恼，没有伤悲，没有遗憾。人生如果真的就是——淡淡的，该多好。

　　也曾盼望做一个蒲公英一样的女子，很柔婉，很灵性，很干净，也很了断。做梦是满满的，生命是满满的。生命满了的时候就会很干净离开，无声无息。虽然还是有那么一点遗憾。

　　这样的时候不免要想起那个叫三毛的女子来。说三毛是蒲公英一样的女子真的很形象：浪漫、飘逸、灵性、决断。那时，我十六岁，除了虚幻还是虚幻的年龄。

　　在少年轻狂的年龄里所有的梦都是狂热，不着天和地，总是渴望着一场千古神话的爱情。渴望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喜欢上三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读三毛的文章，爱三毛连荷西也要爱。

　　爱，是虚幻的爱。喜欢，是狂热的喜欢。狂热的要去追逐过她虚幻广无的撒哈拉沙漠，跟随她的脚步曾海角天涯，和她一起收集她的珍宝，痛她的荷西，和她一起恋爱，一起思想，一起快乐悲伤，追逐了很多年，不知疲倦。也自以为收获了许多而沾沾自喜。

　　然而，我终究做不了三毛，横亘不了撒哈拉沙漠，喜欢不了那么多琐碎，而浪漫也只是在自己诗里惬意的事情。我真实的发现我做自己做得很憋足，不舒畅不理想不快乐。

　　然而最终的最终，三毛还是让我失望了。因为有人说三毛的爱情完全是她一厢情愿杜撰出来的，她和荷西的感情其实很平常。我精心堆积起来的爱情梦就这样轰然倒塌了，堆积了那么多年啊，即使是自己没有拥有过，至少还有梦可以对照，现在连梦也粉碎了，这人生里还会有什么呢，顿觉很是索然。于是要很绝望起来，她的沙漠，她的浪漫，她的文字，她的寂寞忧郁，都很让人绝望。也最终厌倦了那个蒲公英般的童话爱情……那是一种冰冷了的失望，僵硬得赤白了。

　　然而三毛决绝的死还是深深震动了我，她生命像是断片，是一节一节的，延续着，延续着……总是活得有些吃力，结束了也许是好的。终归有些怀念有些叹息。

　　然而，我的梦还得继续，即使是残喘苟延。幻想诗意的天空寂寞而空旷着。

　　徐志摩踏桥而来——那是康桥。一座别样得要令人惊奇的桥，喜欢的桥，爱慕的桥，美轮美奂的桥。而这一切皆仅仅缘于他的笔下。他那精美绝伦的笔，魔幻的笔。踩在他笔尖上，如梦如幻，如诗如歌，让人尽是喜欢，没有名唤，只知道喜欢二字了。

　　喜欢他多情、轻灵、凄清，痛惜他最终很浪漫的死亡。他曾说，希望有一天坐着飞机死去。后来，他真的就以这种浪漫方式结束了他所有的故事。第一次知道生命原来可以如此传奇。

　　读，一遍遍读。——他的诗，他的故事，他的梦，他的亡。一切都让人萦绕留恋梦怀。

　　看电视剧《人间四月天》，我会一个人端坐在电视机前泪流满面，哀婉沉湎一个无关于我的爱情故事。然而，这个故事也好像是假的，终究有那么一点假吧。这一点点假，不是他亦不是她，是——也许是现实生活吧，是他们的他们吧。这终让我和“他”有了一些距离，即使，我还是会读《再别康桥》读那天籁般的音符……也知道，唯美的东西也只能存活于文字制造意境中。人世种种不过是一个颠沛流离的梦。是现实种种陋俗的展现，一种具体的真实得让人觉得虚无的展现，很是无情，讽刺。

　　痴迷上张爱玲是后来的事。爱上了，就决定不再更改了。因为她实在太好了。她的冷漠，她的近俗的态度，她的精致，她的无可替代。犹她的无可替代是我喜欢她的全部理由。

　　而在此之前早就听说过张爱玲，单从她的名字看不出她有多好，以为她不过是像xx一类滥竽充数的作家，，或者是姨太太一样有着青春的女子，因为年轻而得了宠，很是不屑一顾，后来说她好的人太多了，不免要好奇，要看，看了就舍不得丢下了。“她是尘世里开出的一朵惊艳的花”。

　　张爱玲的世界是冰冷的荒凉的甚至是真实的俗。然而，这种俗，让她很真实，可以触摸感想。于是，真的就认为，这个世界是荒凉的冷漠的绝望的有时还很苛刻，甚至是残酷的，丑陋的。

　　我还是要不断的去遇到一些人，要去喜欢他们，爱慕他们。一点点的喜欢，一点点记忆，一点点的留恋，一点点的幽香，最后一点点的遗忘……

　　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有许多的是许多吧——残存的梦。它总是倔强的要留一点点痕迹，一点点发芽，一点点的茁壮，然后开出一朵小小的花来，像蒲公英一样。

　　尾语：往返来路的故事里，也许我们都是茫然的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