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世异闻录》是鸭梨呀

4、好地方

　　“啧啧啧，又被胖老板和那个假和尚骗了！这哪里是什么好地方，真是连京城外的破土地庙都不如。”
　　月色微凉，凄清的月光划过树梢半明半暗地打在说话人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清俊的少年面庞，此刻正撅着嘴显得有几分无奈和恼怒——正是有烦店唯一的跑堂伙计，二子。
　　虽然他原本就从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楞”相，但此刻月光下的他看起来，却是显得比平日在有烦店里还要机敏灵巧。他本就瘦，此刻又穿着一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紧身黑衣，越发显得身材修长灵活，仿佛随时就能做出各种超越常人认知的灵巧动作。
　　而且，他也真的做了！
　　只见他用力晃了几下胳膊和双腿，身体便突然如被抽去骨头般软成了一条蛇的样子，然后“呲溜”一下，便滑进了不远处那大敞开着的黑洞洞的大门——那里正是，无忧庄。

　　蛇一样的二子此刻正贴着地，在断壁颓垣之间灵活地滑来滑去。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便已将庄子里的每寸土地都滑了个遍。
　　然后便见他如进来时一般，软不溜丢的身子“呲溜”一下就滑出了大门，缩在不远处的那棵大树后面。接着他的身子开始抖起来，若站在旁边仔细听，便能听见一声声又轻又脆的骨头“咔咔咔”声，而他那蛇一样软不溜丢的身子便在响声中重新一寸寸立了起来——最终，立成了一条修长挺拔的少年身形。
　　二子站好后又用力抖了几下，刚才在庄子里沾上的土便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低声恨恨道：“骗子！”
　　然后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有烦店的后堂内，胖老板正闭眼躺在床上惬意地哼着歌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撞开了。

　　“哼！哄我去拿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倒好在这乐得清闲！”二子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顺手拎起茶壶“咕噜噜”地便把一壶茶喝完了。
　　“啧啧，牛嚼牡丹呐……”胖老板慢悠悠地坐起身评价道。
　　“我是牛？我没你们牛！你！你跟那个假和尚，才是一个比一个牛呐！先是你——你左一句右一句地哄了我跟你到这巴掌大的破镇子来开饭店、当跑堂，然后又骗着我去那鸟不拉屎的破死人庄子找宝贝！他呢，当初随口撂下句让我听你的，便整个人都不见了！你说，你们接下来还想骗我做什么？我堂堂“妙偷”风无痕就是这么给你们耍着玩的吗？！”风无痕一拍桌子，便在桌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上面落满了灰和土。
　　“噗！”胖老板本是要说话的，却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你还笑！今天你不给我说清楚，我立马就走人！就是回我的破土地庙呆着也好过在这里被你们耍着玩儿！”风无痕噌一下跳下桌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真要走？”胖老板在他身后喊道，声音却半点急切也无。
　　“是！”风无痕斩钉截铁道。
　　“不后悔？”
　　“不后悔！”
　　“那你走吧。”
　　“好！那假和尚回来你记得给我带句话，我跟他再不是朋友了，再不是了哼！”
　　“好，我一定带到。”
　　风无痕用力推开门跨了出去。
　　“我一定帮你带到，如果他还有命活着回来的话……”胖老板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风无痕的腿迈不动了，他愣愣地转头看向胖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见的意思，字面的意思。”胖老板好整以暇地地坐在桌子边，拿起茶壶准备倒杯茶喝，才想起茶已经被风无痕喝光了。
　　“你给我说清楚！”风无痕冲过来一把夺过茶壶，气势汹汹地在胖老板对面坐下。
　　“哎……”胖老板看着他，叹了口气才又道，“彭凡他，现在应该已经把那盅汤喝了吧……”
　　“什么汤？”风无痕愣了愣，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猪鸡汤？王大娘多买的那盅？！那盅汤不是王大娘买回去招待她的客人的吗？”
　　胖老板不语，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等等！她的客人难道是假和尚？！假和尚怎么会成了王大娘的客人！假和尚不是买药去了吗——啊！他不是取得慈心医馆，而是去的何慈心家里买药？！”
　　风无痕抓着脑袋一连串地自问自答，倒真有几分二愣子的模样。见胖老板还是不言语，他更加着急了：“假和尚为什么要专门去何慈心家里买药，慈心医馆的药卖完了吗？不对，难道……难道他的病‘通病散’治不好？！难道他不是得了病，是中了毒？！还是不对呀，怎么看他当时都还是那副自以为玉树临风的骚包样子，哪里有半点像是病入膏肓或者身重剧毒的？还有还有，他既然也是到九眼镇来，当时又为什么说不方便跟我们同路？他什么时候到九眼镇的，你开张他怎么没来？！”
　　胖老板张了张口，又叹了一口气：“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叫我先回答哪个？”
　　风无痕一愣，似乎也被自己问晕了。
　　好在这次他没有愣太久，只见他接着一拍脑袋：我把最重要的给忘了！”
　　胖老板挑了挑眉。
　　风无痕连忙凑近胖老板抓着他的肩膀问道：“你刚刚说假和尚应该已经把汤喝了，你的意思是他喝了汤就会死？为什么？我没有在汤里下毒呀……难道是王大娘？可是假和尚那么狡猾的人，怎么可能随便被人骗去喝毒药！”
　　“汤里没毒。”胖老板拂开风无痕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面色有几分沉重，“那汤，是他自愿喝的。”
　　“那你为什么说他要死了！”风无痕怒道。
　　“那是因为请他喝汤的人，却非要把他毒死不可。”胖老板幽幽道。
　　“请他喝汤的人……王大娘？！为什么！”风无痕大惊。
　　胖老板却摇了摇头：“不是王大娘。”
　　“那是谁？”风无痕连忙问。
　　“何慈心。慈心医馆的何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