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悟山》大菲的欧尼

5、白色丁香 大

　　大四，离别的季节，校园广播里无限循环播放着《栀子花开》，带着淡淡的感伤。这是人必经的第一个选择路口，不再像个孩子可以任性说不要，忽然一夜长大，要正视自己，对人生做出适合、恰当的选择，像是破蛹而出的彩蝶，即将迎来绚丽多彩的人生，也要离开一直栖息的保护壳，对未来充满幻想，对过去无比留恋，矛盾着，害怕着，幻想着，期待着。

　　同学们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思考选择继续深造还是准备择业，还有各种散伙聚会，忙碌起来。

　　陈海川并不受此影响，家庭情况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学习，内心的雄心壮志也不打算给人打工，一门心思研究各种赚钱机会，打算自己创业。多年暑期打工累计的经验，积攒了一些对商机的扑捉能力，很快找寻到一个商机，开始筹备创业。

　　第一个问题来了，创业初始金怎么解决，算上自己省吃俭用的钱还差了许多，私下找几个兄弟借钱，因为都是学生，收获有限，难为坏陈海川。

　　齐晴知道后傻笑着递给他一个大纸袋，里面有三万块钱，陈海川心里满是感激，心想着以后会加倍奉还。

　　女孩傻傻的笑脸，在阳光照耀下像是个天使，镶嵌着一圈光环，就这么矗立在陈海川的面前。

　　创业初期，陈海川一心扑在工作中，齐晴一直陪伴陪着他，开始他的创业之路。

　　由于他的勤劳和智慧，公司成立半年便有了起色，渐渐在商海中崭露头角。

　　毕业典礼时，他无疑是最耀眼的。同期的同学们正蓄势待发投身找工作的浪潮中时，他已是成功的商人，帅气的仪容，优雅的谈吐，另不少女同学春心荡漾。

　　命运的安排，陈海川又碰到了那个拍着他的背，笑得甜甜的霍笛，他们站在树下谈笑着，以前他一直在远远注视着她，她如此美，一颦一笑牵动他的思绪，那会儿追她的人太多，他只不过是个穷小子，内心的自卑令他望而怯步，而现在可以坦然地站在女神身边，从容以对地聊着各种话题。

　　当他们开始交往，他兴奋地牵着霍笛的手正式介绍给齐晴，希望一起分享他心中的喜悦，可是高兴的只是他自己，齐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哦了一声，仓惶离去。

　　她是怎么跑走的已不太记得，只知道心里揪着疼，疼得她脸色苍白，捂着胸口试图缓解这种痛彻心扉的痛，她第一次为他嚎啕大哭，为他喝了酒，酩酊大醉时还念叨着陈海川的名字。

　　之后她继续到公司上班，两个人之间不再像之前无话不谈，默契十足，像是陌生人，各自忙着手里的事，同事们也看出他们的不对劲，同时也心疼齐晴，这些年她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一直认为齐晴是准老板娘，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硬生生挤掉她老板娘的宝座。

　　感情的事，谁能说的清楚，谁能说有个公式就该按照里所应当的这样去处理，爱情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也不是真心加付出就等于收获。

　　一天，公司里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陈海川望着即熟悉又陌生的父亲，不屑地问着他的来意。

　　“我只是想看看你。”陈富贵说完便伴着一阵咳嗽。

　　“我还有事要忙。”

　　陈海川多余一句都不想对这个失责的父亲说，吩咐齐晴，便转身离开。

　　其实这个生意不用他亲自出马，只不过办公室的气氛太过压抑，他无法面对，幼时的回忆像是电影般不停在眼前播放，那时他多么渴望见父亲一面，被同村的小孩打得鼻青脸肿，听着他们嘲笑他是个连自己父母都不要的孤儿时，他躲到田地里大哭，他恨他的父母，反复问着，不要他，为何还要生下他。

　　齐晴按照他的吩咐，安顿好陈富贵，又到了他们县城买了房子，安排好一切后，连钱带钥匙都交到陈富贵手里，于心不忍安慰着老人说公司最近有笔很大的合同，对陈海川很重要，等事情结束后他会回家探望。

　　老人欣喜若狂，接过钥匙和钱，激动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一直谢谢齐晴的照顾，在临上车的时候他遥望远方，始终没见到那个身影，最终无奈地上了长途汽车。

　　“老人家很高兴。”齐晴站在办公桌前，望着连头都没抬的陈海川，这个男人越来越陌生，她看不懂了。

　　“他好像病了，一直咳嗽，我劝他去看看医生，他坚持不用，海川，有时间的话你带他去看看，他肯定听你的话。”

　　“他拿到钱不是很高兴嘛！”

　　陈海川哼之以鼻，见儿子飞黄腾达，有了钱，就可以不停索要，这种故事在百度里能搜索一大堆。

　　“钱不是万能的，陈海川，我竟然觉得不认识你了。”齐晴看不惯他对于金钱的态度，气愤地摔门离去。

　　不知霍笛从哪知道陈海川给齐晴买套房子，哭闹着跟陈海川分手，从此一刀两段，她不会下贱到要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男人，无论陈海川怎么解释，最终让他二选一，两个女人只能留下一个。

　　陈海川深爱着霍笛，但是对于齐晴这么多年的相伴，从心里也是感激不尽，这个公司要是没有齐晴在后方管理也不会让他在前方心无旁骛地大显身手，他是欠她的。

　　思考整整一夜后，陈海川只能和齐晴摊牌，希望她离开公司。

　　“我只想在你身边多待几天，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保证离你远远的，不对你有任何想法行吗？我…”

　　当陈海川塞到她手里一张支票时，声音嘎然而止。

　　陈海川脸色凝重，愧疚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最后心里一狠，转身离去。

　　微风吹拂着女孩的长发，发丝随风飘扬，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随风消逝，她为他哭了太多次，没想到还能流出眼泪。

　　最后他也是用同一种方法打发她离开，钱，真是个好东西。

　　它能买走爱情吗？能买走青春吗？那真心呢？但是它买来了绝望，她这次真的伤心欲绝，再无留恋。

　　陈海川的婚礼盛大空前，一切都是按照霍笛的喜好精心设计，草地、红毯、白鸽、西式的浪漫婚礼。

　　余光看到熟悉的身影，躲在远远的大树后面，陈海川心里一紧，毕竟认识了许多年，那个身影太熟悉，青涩的学生时代是她一路相伴，

　　陈海川伸出手，谢谢她默默陪自己这么多年，数不清的关心，记不清的照顾，在女子最美、最青春跳动的年纪，她把体贴、懂事给了他，留给自己的只剩下苍白和冷清，他没有娶这个爱他如生命的女子，他终归欠了她。

　　见到他伸出的手，齐晴有丝微愣，很快反应过来，像躲避瘟神一样后退一步，瞬间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低着头目光四处闪躲不敢看他，慌乱地把垂落的头发捋到脑后。

　　她恨着他吧，陈海川无奈地收回手，一脸尴尬地冲她笑了笑。无论她提出任何要求和困难，一定全力以赴，他想补偿，让她从这段无果的感情中释放出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自己内心会好过一些，但，唯一前提是不能娶她为妻，那个位置只能是霍笛。

　　陈海川被新娘朋友催促了几次，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一脸抱歉地矗立在原地，等着齐晴再对他说些什么。

　　“真为你高兴，海川，一定要幸福！”

　　这句话是齐晴沉默半天后主动说的，也是最后一句，没有道再见，因为她深知他们从此不见，只求他一生安好，她便放下他们的从前。心有丝疼，有点酸，手挽着海川走在红毯的画面反反复复出现在梦里，以至于有一刹那觉得她刚刚就站在他身边，那个身穿洁白婚纱的新娘。

　　做了五年的梦，终于醒了，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向前，再也没回头。这次她没有哭，而是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犹如晨曦般的温暖，又好似余晖的灿烂，令人难以捉摸揣测，她……从此离开了他的世界。

　　陈海川并没有因齐晴的离开受太多的影响，婚后和霍笛的小日子过得还算幸福，一个负责赚钱养家，一个负责貌美如花。

　　2008年亚洲金融危机，陈海川的公司受到严重影响，艰难维持了两个多月，负债累累，资金链断裂，最后宣布破产。

　　树倒猢狲散，曾经拍着肩膀称兄道弟的朋友们一夜之间不见踪影，通讯录中能拨通电话的朋友寥寥无几，陈海川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沉默不语，疲惫地揉了揉僵硬的脸颊，起身提着公文包走出工作室。望着曾经工作奋斗过的地方，里面有拿到第一笔订单时的兴奋，有彻夜加班的辛苦，举着泡面穿梭在各个办公桌指挥属下工作，太多的画面和故事，心里酸涩难过，幸好还有家，这一切早晚还会夺回来，他坚信有这个能力可以东山再起。

　　一直奔波公司的事情，没有时间和霍笛坐下来认真谈过，在门口筹措许久，心里想了一堆的台词怎么跟她讲明家里的情况，想到今后的生活，心里泛酸。

　　“我回来了……阿笛？”

　　漆黑一片的家里冷冷清清，打开客厅的灯，霍笛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怎么不开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海川，我们离婚吧！”

　　霍笛走了，离开的坚决果断，留下了一纸离婚协议。

　　“我只想有个家，有个爱我的男人，可是现在呢？马上这房子就被法院收走，跟你这么多年，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要和你吃苦！凭什么！”

　　当听到这句质问时，陈海川无言以对，停止了苦苦哀求，是啊！凭什么让她陪着他过苦日子，是他对不起她，不能给予她想要的生活。

　　这些年霍笛没有上过班，在家安心做全职主妇，一个女人生活不容易，陈海川把城中的另一套房产送给了她，还有所有的存款，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空荡的房间，寂寞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破碎的心口上，他回忆着和霍笛的点点滴滴，也想起了那个默默爱着他的女孩，人在受伤时首先想起的永远是对自己好的人，渴望寻求温暖，刻意提醒自己是被需要的，不是被人遗弃，这种感觉令自己不再冷得颤抖。

　　手机上一连串的数字，屏幕显示丫头，手指始终停在拨通键上，他不敢按下，为什么现在要打扰到她的人生？还要再伤害她吗？厌恶自己的卑鄙，狠狠把手机扔到墙上，瘫坐在沙发上，痛苦地埋首在双膝中，一切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