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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纳百川 一 ...

  •   一个寒风凛冽的夜里,狂风怒吼,光秃秃的树枝再经受不住疯狂的拖拽,摇摇欲坠,准备在下一次的猛烈攻击后缴械投降。

      接连几日天气阴霾,雪一直孕育不下,使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山间的小路上,一架牛车吃力地顶着呼啸的狂风,缓缓向前行进。车上坐着一个瘦弱蜷缩的身影,裹在身上的棉大衣破了几个大洞,丝毫抵挡不住这严寒带来的刺骨。

      在朦胧灰暗的月光下,依稀可见这名男子满头大汗,粗糙干裂的手不停挥着鞭子,一次次催促老牛疾行。

      赶车的人名叫陈富贵,是河田村的一名普通农民,年幼丧母,是父亲一手带大,家徒四壁,仅有几亩地够父子俩勉强凑合着生活过日子。

      没有钱读书,很小的时候陈富贵就下地干活,撑起整个家。因为家中贫困,村里的姑娘没人愿意嫁进来吃苦,陈富贵到了三十五岁才娶妻。

      牛车后的妇女拖着隆起的肚子不时地呻吟着,嘴里还骂骂咧咧,咒骂什么时候能到医院生下这个小崽子,连丈夫陈富贵的祖宗十八代也没放过,细数起来。

      对于媳妇的谩骂,陈富贵一声不吭,只是焦急地挥着鞭子,希望能尽快赶到医院。这天阴了数天,要真赶上雪,怕是在路途上耽搁,万一出什么问题该怎么办,他不敢往后深想。

      幸好老天没有为难他,连夜顺利赶到县城医院。

      媳妇被推入产房,陈富贵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方破旧的帕子,打开后一叠十元、五元的零钱摊在收费窗口的大理石台面上,交了医药费后在产房门口蹲了下来。路上一直赶着牛车,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汗水,现在头发冻成了冰柱子,根根分明,双手相互踹在袖口里,时不时地抬头望着产房的大门,听着里面媳妇的叫喊声,心里一哆嗦,恨不得这苦自己承受,却又无能为力。

      许久,听到孩子的啼哭声,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冰柱化成的水珠混合着热泪顺流而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紧握着医生的手,激动得连声道谢。

      他们陈家有了香火,是个男孩。

      随着医护人员把产妇推入病房,一切安顿好后,陈富贵围坐在病床旁,给媳妇掖好被角,仿佛瞧不见她的一脸悲恨,傻笑着说:“俺会一辈子对你好。”

      这句话发自肺腑,在陈富贵心里就是为她们母子做牛做马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伺候媳妇,照顾儿子从此刻成为了他自豪的责任。盘算着过完年到城里打工多赚些钱,把家里的地转租出去,这样媳妇可以在家安心带孩子,心里暗暗勾画着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蓝图。

      可是这颗心他媳妇根本不稀罕,心里有了其他的盘算,他只顾着高兴,没有瞧出两人之间的异样。

      陈富贵回家给父亲报了信,杀了家里的老母鸡,提着热乎乎鸡汤罐子来到医院。

      或许幸福本不属于他,病房内空空如也,找遍整间医院已不见媳妇的踪影,不得不接受她丢下了他们父子一走了之的事实,只剩下嗷嗷待哺的孩子。

      陈富贵不忍心去恨她,患难夫妻能坚持过下来的有几个?自己又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给了也不是她想要的。曾一直以为自己努力、用心,生活会善待他,可这现实的社会辜负了他的认真,狠狠惩罚了他的异想天开。

      坐在床边沉默许久,傻愣愣地站在婴儿床旁边半响,抱起孩子,落寞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响彻在医院走廊里。

      热乎乎的鸡汤罐子冒着热气,孤零零地矗立病房桌上,整个病房寂静无声,悲伤的气息弥漫在这间小小的病房内,又有谁知道有个男人曾在这潸然泪下。

      陈富贵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海纳百川—陈海川。

      陈海川5岁时,陈富贵离开家到县城打工,家里留下一老一小,爷爷有着村里老人固有的老旧思想和固执,和小海川常常起争执。

      被同村小孩嘲笑连妈都不要的孩子,于是大打出手,爷爷知道后,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小海川往往躲在墙角没人的地方偷着哭,不理解爷爷的思想,更对父亲的思念更加强烈。

      可是一年到头能见到父亲的面只有一两次,见了面又不知和父亲讲些什么,只拿着学习奖状围在他身边,希望能多待一会儿,之前的委屈也云消雾散。

      这种父子团聚很短暂,睡了一觉醒来,父亲走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虚幻、温暖。

      在和爷爷一次次爆发的矛盾中,在被同村小孩的欺负中,在被同学嘲笑中,陈海川渐渐明白,他被母亲抛弃了,父亲对他也不闻不问,这种生活和孤儿没什么两样,他只有靠自己,只有成功,才能挺直脊背,高大的矗立在人前。

      随着对成功越来越强烈的渴望,对父亲的恨意也越来越深,他想不出生他的父亲为什么从来没有关怀、爱护过他,甚至怀疑他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到了上大学,陈海川五官张开,仪容清俊,一米八的个子,身材偏瘦,但掩盖不住他一身的英气,很受女同学的欢迎。

      平常陈海川也没什么爱好,过着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因为他深知远离贫穷,要想成功,一定要好好读书。

      对于家人,很少在同学们面前谈及,他总是一脸笑呵呵说着其他,把话题岔开。父母,只是个名字,一个称谓,没有回忆,没有画面,实在讲不出一件值得记忆的事情,面对热闹讨论的同学们,他嘎然而止,默默地退到后面,静静地听着,幻想着有父母的生活。

      提到父亲,只有拿到学费和生活费时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他已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孤儿似的存在。

      去往食堂的路上,被人拍了一下后背。

      “王成?”

      陈海川望着一脸灿烂笑容的女孩,齐齐的刘海,白暂的皮肤,大大的眼睛中闪着光,穿着简单的T恤和仔裤,莫名有种亲近感。

      羞涩地摇摇头。

      “不好意思,认错人,我叫霍笛,是大一新生。”

      待女孩从视野消失后,耳边还萦绕着她铜铃般清脆的笑声,仿若一夜春风吹拂,地面钻出嫩嫩的绿芽,心里有了异样,从来没有一个女生带来过的感觉。

      取了饭菜坐定后,闷头塞了两口饭,赶快吃完好去图书馆占位置,暑假打工,落下很多书没有看。

      一个大大的鸡腿放入自己碗中。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齐晴,他们是高中同学,后来考入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又做了同班同学。两个人的感情自是比别的同学更亲近一些。在陈海川心里,一直拿她当作妹妹,没有多想,也习惯她天天像个跟屁虫一样,无处不在。

      “多吃点,天天学习,要保护好身体,这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齐晴笑眯眯地念叨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每天重复同一句话也不觉得腻烦。

      “明天陪我去看电影吧。”

      “我要去图书馆。”

      “你不会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吧!”

      望着齐晴气鼓鼓地转身而去,陈海川一脸问号。女人是奇怪的动物,问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又无缘无故生气,走了也不给个答案,到底明天什么日子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

      最后齐晴的闺蜜实在看不过去站出来提醒他,他一拍脑门才想到明天是齐晴的生日,怪自己粗心大意,每年齐晴都会为他精心准备生日礼物,而他也努力记着,想还给她个难忘的生日,却每年都忘的一干二净。

      时间仓促,在校门外的琴行遛达一圈,她喜欢音乐,陈海川打算买个吉他之类投其所好,可是选了半天,价格都稍昂贵,打工赚的钱都买了书,凑了半天还是差了许多,最后退而求其次,选了一把口琴。

      当把礼物塞到她手里时,齐晴笑得像个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在这个炎热的夏天,更显得欢快,热闹无比,更才的乌云密布转而云消雾散。

      “走吧,我们去看电影。”

      “不了,我陪你去图书馆,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看电影,还是考试重要。”

      在齐晴心里认为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他们会有更多的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喝茶,一起守护黎明,一起仰望星星。

      当你有了时间,电影也下档了,不是任何事、任何人都会永远等着你。错过,在你能拥有的时候,没有珍惜,那他会一去不返,即使今后你拥有更多,但在这个更多里已不再有他,你曾经可以牢牢握在手里,却视他为无关紧要,许多年后又心甘情愿花更多的代价来换回,却终而不得,这…就是错过。

      他们错过的何止是一部电影,还有他们最美好的爱情,他们错了位。她爱着他,他专心读书,等到他会爱时,她又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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