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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华不再扬 我 ...

  •   我默默地站在二郎神身边,他陷入深深的思考中,想得出神,竟连我人已到身边都未有察觉。

      收回视线,同他一起俯视着矗立在楼顶天台的陈海川,那是在我营造梦境中的另一个他,眼中高傲的清冷,性格的坚韧,做事情的果决,一颦一笑皆有他的影子,因此也注定了他的命运,他是他,他也是他。

      冬天来了,带着专有的寒冷和孤寂,混沌的天空萧索、凄凉,世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蜷缩在身子里取暖的心跳声,是那么期待天边的曙光,渴望寻求能慰藉心灵的温暖。

      被寒风扯动的衣角猛烈颤抖着,呼呼作响,而陈海川痴痴望着远方,不知他看到了什么,想看到什么。只有一步之遥便可以和这残酷冷血的世界永别,他毫无畏惧,眼中流转着绝望和空洞。

      瞧了眼神色凝重的二郎神,见他沉默不语,满腹心事地望着另一个他,我出声打破这片寂静,缓缓地说道:“记得我给你的特权吗?可以向我提三个要求,至今你从未开口,那……现在有要问的吗?”

      他摇摇头。

      “你一直觉得你是对的,没有看错人,没有做错事,不负他人,不憾此生,即使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就这么了结此生,你……也不想回首去看看吗?如此坚信,毫不怀疑?”

      “是我自己无能,给不了她最好的生活,既然她选择离开,不想独自苟活于世,这也是陈海川最好的归宿。”

      我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这个可笑之人眼瞎心盲,到了如此境地竟还大义凛然的模样,心底有种想尽快瞧着他惨败的坏念头。

      二郎神,休怪我狠心,是你太高傲、固执,坚信自己的判断,我曾说即使你有法眼,但人心,你真能看透吗?

      “在陈海川的一生中出现了三个重要的人,他的父亲陈富贵,青梅竹马齐晴,结发妻子霍笛,在人生的交叉路口,陈海川无论选择他们之中的哪一个,注定了之后的结局,你想知道吗?”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我说的每一字一句,这种主观,自恋的人哪肯轻易相信旁人的只字片语,只相信自己相信的,执拗的要命,他越是如此,我越是兴奋,战胜他让我更有成就感,不管他听进去与否,我继续说道:“三人中,你更关心霍笛吧。”

      即使他掩盖得再好,眼中那一丝亮光被我扑捉到,自始至终令他念念不忘的只是那个空有一副漂亮皮囊的女人。

      我叹口气,为那个傻女人掏心掏肺的付出心疼,为眼前这个男人爱得肤浅而惋惜:“神君,天地之间没有能骗得过神君天眼的妖魔,又有多少妖魔鬼怪丧命在您这天眼之下,纵使天眼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但也有失灵看走眼的时候,不识货,穷一时,不识人,苦一世,人心的魔若真被看得懂,看得透,这世上要少太多的疾苦。”

      被我这几句话触动,二郎神眉头微蹙,专心地注视着我,耐心地等待我继续说下去。

      “记得你们第一次相遇吗?她对很多男人都说过相同的话,她认识不认识你不重要,因此你记住了她不是吗?就像一张网,横竖交纵,交点越多,路就越多,你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交点而已,谁知道你真的事业有成,便成就了你们的之后。换句话讲,如果你平平凡凡,她会顺理成章忘了她口中的命中注定。为了留在你这个成功男人身边,费尽心机,成功把齐晴硬挤出你们的世界。满嘴的爱情,却把你的钱骗走后,一走了之,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

      “不可能,她不是你口中那种女人!”

      “你的钱呢?她的人呢?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这算哪门子的爱情!全天下无论何人都能做到,享受生活谁不会呢?唯有同你吃苦的人才值得你爱,并且她也深爱你,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不是吗?”

      懒得同他废话,我把他珍惜的爱情说得一文不值,怕是一字都不相信。

      伸手向天空一挥,施了发力,此时天空中像一面镜子,霍笛的一生展现在我们眼前,她利用自己的美貌,令很多男人为之倾倒,昂贵的化妆品,名牌衣服,奢侈包包,无不是那些男人甘心跪在地上双手奉上,她游刃有余周旋在他们之间,即使婚后,她也没放弃那些备胎,偷偷联系着,这也是为什么陈海川公司破产能义无反顾离开,果断而决绝,因为她找到了另一棵大树可以栖身。

      二郎神聚精会神地看着,脸色越来越深沉,双手握紧成拳。

      “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机会去看别人的人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未必就是真实,可能还有谎言,其实无需用法力,静下来用心去看一看,说的和做的不一致时,那就是谎言。”

      见他沉默不语,清楚知道他受了打击,有生之年能看到二郎神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也是难得的事,心中有点小窃喜,不把他击败,我以后怎么混。

      “你怎么看陈富贵?”

      “无情无义,不负责任,贪财如命之徒,不提也罢。”二郎神眼中闪烁着狠戾的光芒。

      “我想你应该先看看这封信再说。”递给他一张泛黄的信纸,陈富贵离世以后,陈海川根本没仔细看看他父亲弥留之际一直守着的家,也没注意到桌上的信笺。

      二郎神不以为意地接过信纸,傲气地挑着眉,似乎再说看了又如何,毫无意义的事情。

      我了解陈海川对父亲的憎恨,从小没有父亲的疼爱,一年到头不见父亲的面,受了欺负、委屈却不能投进父亲的怀抱,这种恨在他幼小的心底种下一颗种子,渐渐生根发芽。

      可是为人父母又有几个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海川,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我已离开这个世界。看到你这么有出息,真为你高兴,你是我一生的骄傲,我不憾此生。一个人住在这个破房子里,总在想你小时候是怎么生活的,喝了你喝过的井水,睡了你睡过的床,了解了你的孤独,看懂了你的寂寞,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却让你自己独自面对,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爸爸陪你,陪你过那几年没有彼此的生活。海川啊,从小让你失去母爱,是我对不起你,只能赚更多的钱来弥补,我没出息,只能做苦力,砸伤了脚,摔折了胳膊,也得咬牙出去干活,想到我如果休息你的学费该怎么办?我就忍着,一切都值得!放下工作,养不起你,养你,就只能选择离开你到很远的地方不停工作,不想让你成为我,你要上大学,有出息,一切的苦就不算什么了。我们父子相处的时间太少,我多希望每天在家给你做饭,听你说一声‘爸,我回来了’,现在看到你成家立业,我就放心了。爸爸爱你!”

      “他没什么不回来看我?”二郎神的手抖个不停,双眸通红,死死注视着,不忍稍移,怕错过每一字每一句。

      真相总是这么不尽人意。

      “春节期间是三倍工资,他不舍得回家,想多赚一些,想等过了年再回来也不迟,可是过了年后又想春节都没回家,再忍忍,再多赚一些,你有钱不会被同学瞧不起,周而复始,岁岁年年。还有……他并不贪财,县城那套房子他瞧都没瞧,他当时高兴是因为这是海川第一次送他礼物。”我顿了顿,瞧着他面色沉重,捏着信纸的手握成拳,在隐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继续娓娓道来,“在当时亲情与事业做选择时,你应该使用第一个特权,我会告诉你真相。”

      是啊,如果当时他有一丁点的动摇或者彷徨,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陈富贵及早接受治疗,便不会耽误病情,他们父子就会一家团圆,好好享受这迟来的亲情,到后来陈海川也不会这么孤独。

      但是他没有开口。

      “那……齐晴呢?她现在在哪?”二郎神的声音抖得厉害,他渴望真相,关于他一生中的点点滴滴,这点让我很满意。

      “这是你第一次开口询问,比我想象的晚太多,好消息是你开始质疑自己的判断。”

      二郎神狠狠瞪我一眼,像是说如果我不赶快说明白,会一棒子打得我生活不能自理。

      我伸手一挥,眼前的画面翻转,我们站在医院的病房内,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蜷缩的身影,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手中始终紧攥着一把破旧的口琴,口琴的漆面被摸得泛白,闪着奇异的亮光,刺得人眼睛微疼。

      突然她眼中有了光芒,痴痴地望着我身边的二郎神,嘴角微扬,吃力地伸出枯瘦的手,手背上被针孔戳得不成样子,惨不忍睹。

      我们在结界里,世人是看不到我们的,恐怕她……

      嘴唇抖个不停,似有千言万语,却哽咽在喉,只是哭,她想抓住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没有抓住,直到那手迅速坠落,她含着笑离开了世界。

      她最后也没对陈海川说出那三个字,成了一辈子说不出的秘密,我想她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等的就是这一刻,见到梦中的他,现在也算了无遗憾了。

      她笑得很美。

      “她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可是她勇敢,敢爱敢恨,为了心爱的人愿意付出一切,是个好女人。其实你……其实陈海川最青涩,最辛苦的那段青春年华里一直有她陪伴,只是她爱得太卑微,像颗尘埃,无影无形,只等待属于她的那一道光,她一直期待陈海川就是那一道光,照亮她,可惜他不稀罕。”

      “她怎么成这个样子?”

      “记得大四时,陈海川立志要做一番事业,需要一笔资金吗?这个傻丫头把自己东西能卖的都变卖了,只留下那把口琴,舍不得,可是离陈海川需要的钱还差了一些,她就四处借钱,想到了卖血,正规医院只接受无偿献血,所以跑到私人的小医院卖血才勉强凑够……结果感染了艾滋病。”我不忍心再说下去。

      二郎神慢慢挪动僵硬的身体,走到病床边,俯下高大的身躯,想把她瞧个仔细,她的眼睛不大,但总是泛着光芒,她嘴很笨,一气她,就低着头不再吱声,过了些日子又围在他身边。他一次一次伤害她,记起当着她的面牵起霍笛的手,告之这是他将要迎娶的妻,记起厌恶地把支票塞进她手中,不想她再影响他和霍笛的感情,恨不得用钱买断他们的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记起他的婚礼上,她不肯握他的手,躲开远远,当时还误以为她在恨着,原来是怕传染给他。

      记忆里太多画面,她始终……笑着。

      他的大手滑过她的眉、眼,一路往下,一点点勾勒她的面容,他想用眼睛,用手,用心把她好好记下,这么好的女人,他竟然负了她。大手紧紧攥着小手,贴在他湿润的脸颊上,他后悔了。

      我亲眼目睹二郎神大人就这么跪在了一个弱小的女人面前。一个人的高大来自灵魂,那是无法被任何所超越,哪怕他是斩杀魔王的神,或是听调不听宣的臣,他都输给了她,一败涂地。

      我悄无声息地欲退出来,威武的二郎神在我面前哭成泪人,等这神君明白过味来,保不准杀人灭口,逍遥的日子还没过够,不悟山这么多金银财宝还未享受完,我可得长命百岁。

      “我有一个要求,还来得及对吧!”

      我僵直地站在原地,不会想什么来什么吧,虽然内心惶恐,但是面子上依旧泰然自若,丢命也不能丢人啊。

      “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给她一个圆满。”

      “就这个?”我顿时松口气,只要不危及我生命,其他都无妨,这也不过是我构造的梦境,动动小拇指就能轻易办到的事情。

      我右手一挥,画面变化,我们站在礼堂的门前。

      穿着一袭白色婚纱的齐晴挽着陈海川的胳膊,在众人的欢呼中走在红毯上,陈富贵坐在主婚人的位子上高兴得合不拢嘴,时不时用袖子擦了擦泛红的眼睛,心满意足地望着这对新人。

      二郎神痴痴地望着台上的美丽女子,眼泪湿了眼眶,我想他内心是喜悦的,他给了她梦寐以求的幸福,只是那个陈海川不再是他。

      我跟随他退出礼堂,望着他挺得笔直的背影,手中还紧攥着那把破旧的口琴,这时身后响起礼花冲天绽放的声音,响彻整个天际,新郎新娘被众人簇拥着上了婚车,新娘向大家挥手告别,离别之际朝我们这个方向望了过来,只是一眼,便高兴地钻回车里,婚车扬长而去。

      我回过头,跟上二郎神的脚步,天空中翱翔着一群白鸽,拍打着翅膀,从我们头顶掠过。

      我热情地欢迎二郎神归来,一脸谄媚,低头哈腰,诉说着怎么把哮天犬喂胖了两斤,虽然面露笑容,心中却忐忑不安,一直记着他降临不悟山时带着杀心,差点要我小命,刚刚又在我这吃了瘪,担心惹恼他,真下杀手,我师父也救不回我。

      瞥了我一眼:“你和梦境中的你真是不一样。”

      二郎神走了,回到天庭。

      这次赌约中我赢了,连玉皇大帝都不给面子的二郎神欠我一个人情,我躺在软榻上,提起一串葡萄放入口中,葡萄汁溢了满嘴,好甜,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又踹了踹旁边酣睡的懒猪,示意它为有我这么德才兼备的主子应该感到自豪,它一脸嫌弃,往旁边拱了拱,继续倒头大睡。

      翻了翻白眼,不再理会它,真是愚笨,难怪这辈子投胎是只猪。

      禁区内的黑洞轰隆隆发出声响。

      “咦,没想到你这个魔王倒是识时务,懂我的喜悦。”

      挂在脖劲上的玉珠子突然泛起了淡淡的红色,我只顾着享用美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这就是发生在不悟山的一个颇为意外的故事。

      我爹娘是谁?这宝物又是从何而来,又有什么法力是我没有解开的?禁区内封印的魔王又是谁?很多秘密等着我去解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华不再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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