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逃避 ...
-
整整一个月,他们俩没有再见一次面。白玮整天坐在教室里埋头苦干,就连课间都没人见他放松。桌上的草稿纸整整齐齐地叠成了一摞,草稿纸上压着三支0.5中性笔、一只黄色荧光笔以及一支红笔,都是打开了笔帽挨着放的。
他的同桌柯里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他甚至还认真地思考过,是否这个所谓的同桌根本就是他学习压力太大而产生的幻觉。因此,他总是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地试图让白玮开口。
“小白,班主任叫你去趟办公室,好像是想让你下周升旗仪式上台演讲。”
“……”
“小白,外面有个高一的学妹找你,腿巨白长得巨漂亮,应该是来表白的。她家可有钱了我听说,你不考虑考虑?”
“……”
“小白,要刮台风了,窗户外面的树都快被吹断了!你还不回家啊?”
“……”
“话说,那个尤渝好像住院了。”
“……”白玮在卷子上如枪林弹雨般落下的笔尖霎时停顿了,“什么?”
“我说……那个尤渝……好像住院了。”柯里有些受宠若惊,“我听人说,他在游泳池旁边走路的时候,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一没留神就摔了一跤。”
“什么时候的事?伤势严重吗?在哪家医院?要住多久?还能游泳吗?”白玮把草稿纸上打开笔帽的笔全盖上了,又一股脑的把桌上的笔纸书卷塞进书包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问问他同桌黄逊,他好像知道。”柯里说完就被挤开了,他看着白玮单肩背着书包破门而出的背影,看戏似的啃起了手指甲,“他们俩……不会是真的吧?”
(十五分钟后)
尤渝正悠哉悠哉地躺在医院病床上,嘴里嗦着一根巧克力味的冰淇淋。这时,病房门突然被用力推开了,尤渝看见白玮正扶着门喘气,有些惊讶地拿出了嘴里的冰淇淋,开口问:“你怎么……”
“你的腿,没事吧?”白玮边喘气边问。
“就……稍微脱了点臼,一点小伤,不足挂齿。”尤渝心满意足地笑了,“倒是你,用得着这么急吗?我都还以为我要被推进炉里火化了。”
“我……”白玮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切,好像是潜意识里想要赶紧见到尤渝一样。
“所以,你不生气了?”尤渝有些挑衅地咬着冰淇淋笑了。
“我生什么气……”白玮扯了扯嘴角。
“不生气就好,这一个月没见到你,感觉还不太习惯了……”尤渝抬起眼,和白玮相视一笑。
这一个月的功夫都白费了,自己果然还是想和他待在一起。白玮在心里自嘲了一下,但是看见尤渝的那一刻,他却觉得什么都能抛之脑后了。
尤渝住院的那几天,白玮每天饭都能不吃,挤出时间,打着补习的名号去医院看他三四回,就连换药的护士来得都没他勤。
“就是一点小伤而已,你来得这么频繁,是我魅力太大了,还是你太担心我了?”
“胡说……是我爸担心你,他说你是要当奥运冠军的,不能出事。”
“好好我知道了,我这不马上要好了吗?你们班等会儿不还有一节英语课外辅导吗,你总得去一下吧?”
“不去了。”
“那你干什么,待在病房里做五三吗?年段第一也不能这么任性啊,社长大人~”
白玮以为尤渝不喜欢他在病房写五三,就把手里的五三合上,一脸严肃地说:“不做五三,陪着你。”
听到这句话,尤渝有些凝噎,他呆呆地望着白玮,白玮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两人面面相觑了将近五分钟,直到护士进来,僵局才被打破。护士说尤渝的伤已无大碍,很快就能出院了。
“你看,我都说快好了。你先回家吧,我明天再去学校找你。”
“……那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社长大人。”
白玮脸红透了,他最听不得尤渝这么叫他,但又好像很喜欢,他急忙收拾好书包转身离开。
下午尤渝出院了,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本白玮落下的英语五三,掐指一算,今天的社团课,正好是白玮做英语的日子。天色已晚,他不知道白玮是否回家了,就先跑去了他家的游泳馆找他。
“儿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不多休息会儿啊?”白绛一边抠牙一边说。
“我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来就想问问您,白玮他在家吗?”
听到这儿,白绛立刻变了脸色说:“他啊,应该又去学校了吧。那孩子太倔了,我不就说了他两句,还敢和我赌气了。”
“您说他什么了?”
“我今儿个看他回来得比平时早了,觉着是偷懒没照顾好你了,就说了说他。结果他非跟我顶嘴,说是你让他回来的。嘿,我那时在气头上,就说了句,你就算受伤了,也比他那小子有出息。结果他就赌气跑出去了。啧啧,这家伙……”
“……那叔叔,我先走了啊。”
尤渝觉得不太对,事不宜迟,他急忙跑去学校游泳馆。游泳馆里还亮堂,他偷偷往泳池边望了望,只见一个白瘦的身影坐在池岸。他躲在门后细看——是白玮!
白玮有些试探地将脚深入水中,又收回来,好像那池水是滚烫的似的。最后,他狠着一股劲,直接钻入了水中。
尤渝见势,立刻蹑手蹑脚地坐到池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白玮游泳。
白玮游得很不专业,像一条断了翅膀落入水中的蛾子,凭着求生的本能在水中扑腾着。他背部的皮肤光洁瓷白,像是未染世尘的婴儿,肩胛骨凸起如绵延山脉,而腰线深长似一条溪水延伸入股。游泳馆的灯光照在他铺陈开水布的背上,让尤渝想起了深海中搭救溺水者的白海豚。那双纤细修长的腿上肌肉分布匀称,脚踝处竟泛开了让人动心的粉红。
突然间,白玮游到岸边,挣扎着站起身来,他的脸涨得血红,双眼紧闭着,拼了命地咳嗽。
尤渝急忙赶上去,还顾不上问一声“没事吧”,就见白玮趴在岸边,将脸埋在双臂之间,毫无征兆地放声痛哭,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尤渝虽然见白玮哭过,但哭得这么惨也是头一回。他一时手足无措,趁白玮啜泣时,轻唤了一声:“社长。”
白玮往岸上一瞥,被突然出现的尤渝吓了一跳,他往后推了几部,却脚滑坠入水中,尤渝当即跳入水里扶起了他。
刹那间,白玮从脖子红到耳朵根。他愣了半晌,才触电似地挣脱开:“你……你的腿伤才刚好,不要……”
“你刚才……怎么了,究竟是什么回事?”尤渝一只手轻轻抓住白玮的臂膀,却显得有些强势。
白玮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立刻甩开尤渝的手,飞也似的爬山岸,躲进了更衣室,反锁上门。
尤渝也追上岸,但是迟了一步,被锁在了门外。他只能一边叩门,一边喊着:“白玮,白玮?”
可任凭尤渝怎么在门外叫唤,白玮都一声不吭地躲在里面。
半晌,尤渝也不喊了,就干脆在门外席地而坐,和白玮隔着一扇门背对背坐着。
“好,你不出来,我就坐外面等你出来。你要是想把自己关在里面一晚上,我就陪你一晚上,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愿意对我敞开心扉了,我再走。”
白玮萎缩着坐在昏暗的更衣室里,四壁回声聒噪,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浓郁,他的眼皮逐渐合拢。黑暗中,他恍惚看见了一个消瘦的人影,那个人赤身裸体,他的长相一直在变,唯独不变脸上□□贪婪的笑脸。
他一瘸一拐地向自己走来,笑着,笑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