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水性》依山x

8、消失

　　“小宝贝，让叔叔摸一下……”他用带着乡音的扭曲声线说着，“别躲嘛，叔叔就摸一下……”
　　“小宝贝比女娃娃还可爱哦，白白嫩嫩的……”
　　“让叔叔亲一口啊……”
　　白玮他挣扎地往后退，可是冰冷的瓷墙把他的背脊磨得刺痛。他出于恐惧，泪水死死挂在眼角，不似人声地尖叫：“不要，不要过来……你走开，不要碰我！求求你……求求你……”
　　那只断翼白尾蜻蜓落入水中的画面一闪而过，他感觉自己也沉入了水中，许多杂乱不清的声画在眼前交错闪现着。

　　“小宝贝，皮肤可真滑……”
　　大叔抚摸自己时脸上的笑容。

　　“白玮你他妈是不是神经病！”
　　邵成宇最后留给自己的那个眼神。

　　“怪不得看他扎着个小辫子，还真是个娘炮。”
　　衣冠楚楚者背后的窃窃私语。

　　“真恶心，都是男的还能写成这样。”
　　心上人的皱眉。

　　“人家尤渝就算受伤了，都比你这个旱鸭子有出息！”
　　父亲的失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白玮哆嗦着缩成一团，嘴里道歉的言辞，混杂着泪水往外涌泄。
　　好冷，好晕。
　　突然，他眼前显现出一片白光，他感觉自己往后一倒，又被什么给接住了。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发现是学校保安。白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保安拿着手电筒大吼:“都多晚了还不回家，是打算在更衣室里过夜吗？”
　　“对不……”
　　“有功夫道歉没工夫换衣服？赶紧换好滚回家去！”保安语气很凶。
　　白玮往游泳馆内扫视了一圈，不见尤渝身影，便问：“另外那个人呢？”
　　“早被我赶走了，他说他皮厚，用不着换衣服，还说什么他等你一个回应，莫名其妙……”保安又催道，“别磨磨蹭蹭了行不行，赶紧换，不换就滚。”
　　“好。”白玮把门关上了，他的心里舒了口气，刚才做噩梦的时候，尤渝原来一直在自己身后。只是，尤渝明明说过不会走，却还是先行了一步。

　　次日，白玮思索了许久，都不知道如何向尤渝坦白。幸好，他当日没有见到尤渝。
　　奇怪的是，一周过去了，白玮都没有再见尤渝。
　　他经过尤渝班级时还故意往里瞥了一眼，尤渝的位置是空的，抽屉里竟一本书都没留，黄逊和柯里却在莫名地热聊。
　　他甚至有些恐惧，害怕尤渝至此消失，他更怕尤渝实际上从未出现过。
　　白玮旁敲侧击地问了尤渝的班主任，他说尤渝因私人原因要求请假，不方便透露。反正他是体育生，段长就批准了。
　　将近半个学期，白玮都没有听到关于尤渝的音讯，他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

　　半学期后，尤渝回来了。
　　他从看热闹的人群中开辟出了一条道，大摇大摆地走回了班上。昂首朝天十五度，单肩背包敞校服，一派趾高气昂英姿飒爽的嘚瑟样，就像是古时金榜题名后游街炫耀的状元，让人纷纷想撸起袖子揍他。
　　奇怪的是，他坐到位置上后，发现自己原先空空如也的抽屉居然被塞满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这三年来，他一直洁身自好，保证自己的双手不被任何一本五三玷污，难道这一次有人蓄意要坏他清白之身？
　　“这些是怎么回事？”尤渝推了推身边沉思放空的黄逊。
　　“啊？我也不清楚，应该是老师怕你学习跟不上，给你准备的吧。”黄逊说完又心事重重地开始发呆。
　　“黄逊这小子，才多久没见，怎么就换成了这副德性，恋爱了？”
　　尤渝没细想，只是继续瞧自己抽屉里的五三，想着要怎么不通过接触把它们弄出去。仔细一看，也不对啊，怎么有一本数学五三是拆了包装的？看页脚的卷翘程度，应该是被翻过了好几遍。
　　他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大拇指取出那本五三，用指甲拨开第一页，上面用绿色水笔写着一串神秘的“代码”——P11-6-1; P36-13-7;P58-9-18。
　　“这绿色水笔……社长？”
　　尤渝立刻双手将这本五三捧上桌面，花了一整节课去琢磨这串代码，找规律拼数列解方程画图像，但就是没有头绪。下课铃响了，老师在黑板上留下了作业，尤渝翻白眼时无意间瞄到了它——数学练习册P26-1……
　　尤渝突然灵光一闪，翻到了代码相应的页数和题目。
　　“P11-6-1:对数函数……第一个字……”
　　“P36-13-7:以下函数图像不符合……第七个字……”
　　“P58-9-18:某服装店推出新品，并规定从18日起至30日……第十八个字……”
　　“对、不、起？”尤渝先是怔住了，接着不禁捧腹大笑了起来，合着白玮折腾了这么久，就为了说这三个字？

　　当晚，白玮一如既往坐在自家游泳馆门前写五三，尤渝不知突然从哪里蹦了出来，一把搂住白玮，叫了声“社长大人”。看见他边如兔受惊地一颤边红了脸，尤渝就发出一阵傻笑。
　　“尤渝！你……你回来了。”
　　“岂止回来了，简直是满血复活回光返照啊。”
　　“回光返照不是这么用的……”
　　“别扫兴嘛，”尤渝搂着白玮，坐到他身边，“老实说，想没想我。”
　　白玮凝望着他，缓缓开口：“想。”
　　“没有我的日子，是不是如鱼缺水，如虎缺翼！”
　　“是。”白玮笑了，有种失而复得的欣慰。他的眼里是水汪汪的一片柔软，好似要把整个尤渝都融化在眼里。
　　“我就知道。”尤渝又翘起二郎腿神采奕奕地陷入陶醉，像极了听着美人唱小曲儿的京城阔少爷。
　　“不过尤渝，你……”
　　“你先别问，我有问题要先问问你。五三上的那个‘密码’被我破了，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白玮低声说:“我……那天你说等我回应，但是……”
　　尤渝看着白玮愧疚的模样，略显失落地撇撇嘴：“算了。谁都有个秘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我只是搞不懂，一句对不起罢了，为什么不当面说，非弄得这么麻烦。”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怕直接说，你会觉得我草率没诚意。写纸条上告诉你，又显得太别扭，只好想出了这种方法。”
　　“……”尤渝蒙了，他感觉自己十几年来学到的逻辑理论都崩塌了，果然学霸的思维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所以你之前究竟去哪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你过来，我告诉你……”尤渝神秘兮兮地凑到白玮耳边，“我可能要进国家队了！”
　　“国家队？”粗犷的声音又从他俩身后传来，“真的？儿子，你要进国家队了？”
　　“诶，其实也不算吧。就是国家队的教练看上我了，要对我进行栽培。我走的时候太急，就只来得及跟我妈说了。这几个月教练非要对我进行封闭式训练，还没收了我的手机，所以我就没法联系你了。而且我想说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看看你什么反应。”
　　“那你真的有可能进国家队？”白玮眼睛里似乎有星光闪烁。
　　“有很大可能，不过……”尤渝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白玮，“教练说，我过几周必须去美国进行专门的培训，大概要培训几年，如果实力足够应该就可以进入国家队。不过虽然住宿和路费不用付，但是训练的费用……”
　　“没事，爸这几年也攒了不少钱，你的训练费，我出了！”
　　那个油腻中年大叔皱巴巴的笑容里，掺杂了几分沧桑的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