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水性》依山x

4、社长大人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月历翻到了一月份，寒冬日里的人们本能性地为了获得温暖，总是会在冥冥之中更靠近一点，尤渝和白玮也不能免俗，他俩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人们所说的好朋友。
　　平日社团课，尤渝在游泳池练习，白玮就在更衣室写作业。快下课了，白玮便提前收拾好书包，在游泳馆外等尤渝换好衣服，然后一起回家。
　　尤渝经常去白玮家蹭饭，白绛也完全不在意。他倒是真把尤渝当做自己亲儿子了，每天嘘寒问暖的，大冬天一糙老爷们还炖了鸡汤给泳池的尤渝送过去，简直是父爱届的楷模。
　　可对于白玮，这个亲爸却一直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就连白玮感冒发烧时，都不见他皱一下眉的。

　　今天白玮一如既往地在门外等候着，几个穿着红色外校校服的女生从远处走来。领头的女生没有穿校服，而是身着一套醒目的黑色水手服。她化了点淡妆，棕褐色的卷发披散着，斜挎一只吐司大的杏色皮包。她身旁那几个女生好像在和她说着些什么，不过一会儿后，她就朝着白玮走了过来。
　　“那个，你好。”女生带着迷人的笑容，“我是附中高一外交部的，我叫姚潼。”
　　“你好……”白玮有些手足无措。
　　“我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我叫白玮。”
　　“白、玮……请问，你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任何联系方式都行。”姚潼试图把手机递给白玮。
　　“这……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啦，就是看你平时好像都是独来独往的，没什么朋友。所以想和你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什么的。”

　　“他有朋友了。”尤渝冷着脸从游泳馆出来，他口中散发出的寒气，甚至让他的话语无法在空中化为白雾。
　　“尤、尤、尤渝？”姚潼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你怎么在这？”
　　“和你有关系吗，你一个附中的不也在这？。”
　　“你和白玮认识？”姚潼一脸狐疑。她这么做也对，毕竟眼前这两人，一个威猛凶恶如狼似虎，一个温顺呆萌人畜无害，除非是白玮被尤渝挟持了，不然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俩靠在一起的画面。
　　“认识啊，而且很熟。”尤渝说着，一把握住白玮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又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白玮一愣，像是雕塑似的肃然立正，他的脖子就像是灌满了辣椒水般炽热殷红。他感觉自己胸膛里的那颗心，被低音鼓手打出了极快的节奏，嘴里的唾沫也由于紧张而分泌旺盛。
　　“切，装什么装！不就是不希望我找别的男生嘛。”姚潼把包带一提，头也不回地走掉，“我一定能找到比你帅的。”
　　“哦，祝你好运咯。”

　　姚潼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外后，尤渝才很轻很轻地放开白玮，嘴上松了口气道:“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她。”
　　尤渝刚迈出了几步，却意识到白玮还僵持在原地，只好停下脚步，转身用手示意他跟上。
　　“啊。”白玮匆匆小跑了两步跟上来，“刚才的……女生，你和她认识？”
　　“嗯，她是我前前女友。初中的时候千方百计地追我，我没办法就答应了。结果在一起没几天后，她又说什么……我爱她爱得不认真？我就干脆和她分了。”
　　“原来，你还谈过恋爱啊……”
　　“还好吧，就谈过三次。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一个。新年新气象，先要换对象嘛……不过我看追社长你的人也不少啊，你不打算谈一个？”
　　白玮轻轻抿住嘴，脸上挂着晚霞染上的红晕。
　　“我还没……考虑过这个……”
　　“也是，你毕竟是尖子生，只适合谈谈语数英史地政什么的，不适合谈恋爱。”
　　“是吗……”
　　两人又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白玮上前走了几大步，他想问问尤渝，和那些女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但几次欲言又止后，白玮还是把问话咽了下去。
　　一阵刺骨的冬风从冷色调的房楼间钻过来，狠狠地蹂躏着白玮吹弹可破的皮肤。他的手有些发冷，于是白玮裹紧了身上的白色风衣，望向前方的尤渝。尤渝的发尾还是湿淋淋的，水珠从他的脖颈后方钻进衣领里避寒，风也毫不留情地跟着溜了进去。明明是寒冬腊月，尤渝却只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外披一件校服外套，令人看了就寒颤。
　　白玮没顾多想，本能地脱下了自己的加绒风衣，碎步跑到尤渝身边，把外套给他披上。
　　“你干嘛？”尤渝茫然不解地看着白玮。
　　“你穿太少了，会着凉的。”白玮一本正经地解释。
　　“我不冷。”尤渝试图脱下外套。
　　“你穿着……”
　　“我真不冷……”
　　“穿着。”
　　白玮的声音果断又低沉，同空中沉抑的冷云一样，带着胁迫的意味，像在发号不容抗拒的施令。尤渝抵不过这番突兀的“白袍加身”，只能耸耸肩，把风衣套上了。
　　没走几步，风又用力地踩了油门。尤渝见势，突然转过身挡在白玮面前，展开双臂，把风衣撑起成一道屏障，将狂妄肆虐的风挡在身后，并随着白玮的步调往后退。
　　“你做什么？”白玮停下脚步。
　　“挡风。”
　　“……你转过来，这样会撞到别人的。”
　　“那再等会儿，等风停了再走就好。”
　　白玮一怔，他垂下眼眉撇了撇嘴，纤长的睫毛给眼神蒙上一层灰纱。在此时此刻的庇护下，他心头的某块地方竟涌上一股酸涩。
　　尤渝顿了会儿，又管不住嘴地开始打趣:“社长，你说我们俩这样，别人会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堵人要钱、恃强凌弱的小混混？”
　　白玮忍俊不禁:“你怎么会觉得自己看起来像那种人啊。”
　　“我说真的，你看你这么娇小玲珑，我又这么高大伟岸的，任谁看都觉着我在欺负你。”
　　“我、我娇小玲珑？”一米八的白玮仿佛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毛发都弯成了问号。
　　“是啊，和我比起来你确实挺玲珑的。而且我刚才拉你的时候，发现你手腕还真挺细的，又软又滑。你要是我女朋友，我成天不拉你手，绝对要拉你手腕。”
　　“你胡说什么……”白玮不敢细想尤渝拉着自己的手腕走在街上的样子，更不敢想那样做的话自己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我没胡说。而且，你腰也比我以前的女朋友细多了。之前黄逊那家伙说你腰细，我还不怎么信，这回算是长见识了。”说着风停了，尤渝便转过身继续走，“不过他说你有腹肌，这点我是真看不出来。”
　　“我、我有的。”白玮势必要挽回一下自己作为男人的颜面。
　　“是吗？”
　　尤渝一眯眼，趁其不备拉开了白玮的校服拉链，隔着一层面料摸了把他的腹部，惊叫道:“我去，还真有！”
　　“你……你把风衣还我。”白玮像丧身失节的少女，立即羞愧难当地拉上校服拉链，又上前试图把尤渝身上的白色风衣扒下来。可尤渝却用蛮力死死守住身上的外套，露出英雄烈士宁死不屈大义凛然的表情。
　　白玮气哄哄地转身走掉了，他眉头紧锁只顾往前冲，背后直冒火，头顶的云都汇成了“我讨厌你”四个字。然而不论他走得多快，尤渝只是跑了几步就追了上来。
　　“别走这么快啊，不就摸了你一把吗？都是爷们，就别计较这些了嘛。”
　　“欸，别不说话啊……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你真生气了？”
　　“你别生气啊，衣服我还你还不成？”
　　说着，尤渝把白色风衣脱下，披在了白玮身上，白玮还是一声不吭。
　　“你说声话啊，白玮？白哥？玮哥？”
　　“你就理我下吧。”
　　“社长——”
　　“社长大人~”
　　白玮脚步突然放慢了，尤渝看见他的脸瞬间变红了，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掐出十斤红糖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朱红薄唇才缓缓张开:“以后不要……随便……碰我。”
　　“好，不碰你。我非礼勿视、非诚勿扰、非弯不碰还不行？”
　　“回家，吃饭。”
　　“好好好，回家回家……”
　　冬季天黑得早，唯独今天的夕阳留恋的倚靠在山头，迟迟不肯落下，她仿佛是在笑。油柏路上，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修长，他们身上的白色外套连同身边的江水，都被铺满了一层懵懂又灿烂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