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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别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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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尤渝昏昏沉沉地醒来了。酒精消散后,他变得格外清醒,也格外怯懦。昨晚那种忘却整个世界的不顾一切的疯狂,任凭欲望支配的堕落不堪的交融缠绵,□□的丧失理智的混乱,让他害怕了。
像是关在箱子里触了电的小白鼠,他慌忙套上衣服,在黑暗中看了一眼赤身蜷缩在座椅上沉睡的白玮,又捡起了一件外套给他盖上,随后匆匆逃离了这片狼藉。
尤渝终于明白之前白玮难以启齿的道歉是何意味。没错,一晚上时间,他明白了很多很多。白玮一直藏着掖着的情绪,还有他死守的秘密,但那些都没所谓了,他也不再好奇。他即将离去,一别万里,不知何时才会重聚,倒不如早点断了这断记不清的关系。至于回忆,时间总会慢慢将他洗净。
第二天,尤渝正如所说的那般搭上了前去美国的航班,航班是准时准点起飞的,就像对这个城市没有任何留恋似的。白玮也众望所归地进入了M大报道,不带着一个朋友和亲人,亲戚朋友都盼着他会举办酒宴庆祝,但也无果而终。
尤渝临别前,在飞机上给白玮发了一条信息。
“对不起。”
再无回音。
分别后的第一年。
他们日复一日地进行枯燥的训练和学习,似乎是在通过机械性的忙碌来麻痹自己。
尤渝整日将自己泡在水中,从白昼初染到华灯渐灭,恨不得也将自己的思绪化为池水一并冲了去。表面上他和那些活跃的队友们相处得十分融洽,但每当无人与他交谈时,他都会一个人凝望着池水发呆。
一个假日,队友们集体组织去酒吧放松放松,尤渝遇见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妞。她说她叫Laura,并对尤渝展开了毫不矜持地追求。尤渝脑子被酒灌得昏昏沉沉,不知怎的就答应了下来。她邀请尤渝共度良宵,但在登峰一刻,尤渝嘴里却喊出了两个中文字。Laura原以为是感叹词,便没多问。
那天过后,尤渝不肯再与Laura亲热,她因此开始怀疑起尤渝的性向,质问时尤渝却有些含糊地搪塞了过去。Laura更加坚定自己的观点,于是最终提出了分手。
往后,尤渝每每一人独处时,脑子里还会闪过一个人影。那些积郁着的话语和情愫,总是不明不白地在某个夜晚喷涌而出。而次日清早,它们也随着东方的日出,不明不白地被封藏起来。
而白玮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头发任其留长,终日独来独往。就连三位舍友拉帮结派出去聚餐喝酒时,自己也一人留在宿舍写论文。尽管舍友们都很热心,白玮也并未将他们放入朋友的行列,他清楚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刚开学时,他被学校摄影社的女同学硬邀进了社团当模特,这个社团据说在微博上拥有将近百万的粉丝(白玮这才知道了粉丝原来是翻译“fans”追崇者的统称)。社团学姐为白玮随意拍摄了几副照片发到官博后,反响倒还不错,许多粉丝都争着要关注他。
知道白玮没有开通微博,学姐们还手把手教他用起了类似的社交软件,今后他只通过在微博上发自己的照片,就收获了第一批固定的网络粉丝。一次偶然间,白玮在室友的怂恿下,发了几篇自己创作的短诗散文到微博上,随后竟被网友冠以“鲜肉作家”的名号,又涨了粉丝。
但他依然活得含明隐迹,不做任何张扬的事,只是看书写字。头发留长后,甚至还戴上了圆框眼镜,就差在额头上烙个“书生”二字了。尽管如此,平日里不论是在食堂还是图书馆,每当他身旁有空位,仍会有人坐上来问他微信号。
“我不经常用。”他总是这么说,但大家的热情似乎也并未消减。于是每天他定时打开微信,跟向自己道早晚安的人客套一下,再处理完社团的事,就不再节外生枝地聊其他。
放假期间,白玮接了家教的活赚外快,其中一个学生的哥哥恰巧是同校摄影社的学长彧珩。彧珩对白玮的文章赞赏有加,总和他闲扯一些哲学方面的问题,久而久之他们俩相处的时间就多了。外人总以为他们是挚友好兄弟,实际上他们除了学术探讨外,也从来没聊过生活中别的什么事了,就像都在回避着什么似的。
后来白玮听舍友说,彧珩家境优越,在M大二年级金融系,是系草级别的人物。外人看来,他就是大富大贵的公子哥,二十年来的日子那叫个风生水起,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平日花钱大手大脚,女朋友更是多如腿毛。他这一生基本上是什么都不缺了,听闻他事迹的人,都以他为原型写了好几部总裁言情小说。
而白玮和彧珩接触久后,却发现他和这些印象截然相反。他私下心静如水,穿着西装品茶对诗不在话下。彧珩评价那些以自己为原型的言情小说,只是淡淡地笑一句“可悲”。
有人发现,彧珩遇到白玮后不久,就和校花女友分了手,此后竟再没找过一个女朋友。白玮有天好奇地问起了原因,彧珩却皱起了眉,有些责备地看着他,似乎在警示他越了界。他饮一口清茶,低着声音说:“我累了。”
白玮什么也没再问,他把彧珩视作自己精神上的好友,同彧珩对话,他总觉心里有了股底气。有时他想,自己若能学着和彧珩一般,累了就放下一切情感和负担,安安心心享受现在平静的生活,踏踏实实地继续向前走,以前的事应该都能翻篇了吧。
而自那晚之后,白玮和尤渝除了节假日能收到对方的群发祝贺外,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那些细枝末节的回忆,总让两人无端欲动,又盼望往事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