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水性》依山x

12、别离（二）

　　分别后的第二年。
　　恍惚间，白玮的20岁生日到了。当日一早，他定时打开微信，许多人故作热情地给他发了句带表情的“生日快乐”，社团的学姐们给他制作了生日照片集锦，还有些女生甚至用心地撰写文章向他表白。可即便如此，白玮仍觉得心底空荡荡的。他曾经是多么卑微地渴望过别人的祝福，可现在他才发现，一句“生日快乐”，就像每个人定时要完成的任务，说完后，也没人会在意自己究竟是否快乐。
　　夜幕初上，白玮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着手写论文，刚巧电脑系统自带了生日歌的启动铃声。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首难听的生日歌。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余光里却瞥见了桌上放的一支钢笔。
　　那是彧珩从法国寄给自己的，钢笔外精内素，倒有他本人的风度。后来白玮了解到，这是一支德国私人定制钢笔，在问过其价后，似乎时至今日都没有被拿起过几次。彧珩还赋了诗一首短诗为他庆生，信同钢笔一起寄到了白玮手上。
　　自从认识了彧珩，白玮越发觉得，自己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了。这句话倒不带有贬义。他有了朋友，有爱着自己的人，有欣赏自己的人，再也没必要畏畏缩缩、如履薄冰地活成一只小白鼠了。所以不经意间，他也将心底残余的爱封存了起来。
　　就像毫无节制挥霍金钱的暴发户，到最后变得一贫如洗。白玮曾经不计代价地给予了太多爱，但最后却只是空撞南墙。他也再没有什么余力去动情了，他累了，动不起，也用不够了。但另一方面，他也再没有遇见一个能扰乱自己心绪的人了，这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以为自己已经涅槃重生，不会再如当年那般被情欲蛊惑、铸成大错，但他还是忘了——天道轮回，世事难料。

　　直到时间将近零点，白玮才合上电脑，正准备就寝时，突然收到了一通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他原以为是骚扰电话，正要挂断，却见其显示来自美国加州。
　　白玮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传来了歌声。
　　那是用沙哑的声线唱出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
　　“别唱了，”白玮很轻地笑了，眼泪被死死地锁在眼眶里，“都唱走调了。”
　　歌声戛然而止，四周只剩下虫鸣。
　　“社长大人……”
　　“你喝酒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只听见一阵阵颤抖的呼吸声，就像电流一般，通过手机传遍了白玮全身上下。但他不敢有一点动心，就连那份期待也是压抑着的，不知是在害怕什么。
　　他的手仅仅抓着围栏，嘴上却故作镇定地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我想你。”

　　“白玮……我好想你。”

　　“嘟——”
　　白玮挂断了电话。
　　他冲回寝室，把手机扔到一边，手慌乱的捂着嘴，又用瓷牙轻轻撕磨着指关节。他像缺氧的溺水者，急促地深呼吸着，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重叠闪过，那晚的一切也从尘封的记忆中滚落。
　　忍住啊，白玮。
　　像以前那样，忍住就好了。
　　“我想你。”
　　醉酒后勾人心魄的嗓音，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他慌乱地拿出书籍，靠在床上翻了一整晚。一整晚，他的视线却是模糊的，一个字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