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
-
七
朱款冬在田里走了半圈,顺道勉励了一下收割的农人们,搞得人家激动不已,嚷嚷着要拉郡主上家里吃饭。朱款冬表示家里还有老父老兄嗷嗷待哺,委婉拒绝了。
陈多福早就听说这位郡主堪称搅事精,原以为今天不闹个鸡飞狗跳无法收场,却没想到实际南阳郡主这么平易近人。陈管事怀疑要嘛自己在做梦,要嘛府治城里人在做梦。
甭管陈多福心里怎么想,其他人倒觉得这郡主真是个大善人。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眼下来瞧热闹的村人更多了。不过大家到底还些畏惧贵族威严,都站得不远不近,差不多刚好能看见脸的地方。
裹得严严实实的徐悱挤过人群的时候,还被兴奋的群众给说了几句。徐同知的心情更不好了。
朱款冬正听着陈多福报今年已经收上来的东西。除了这片麦田,还有好几处鱼塘,果园,禽畜场。眼下正在收麦,等谷子打出来,定王看了没什么问题,朱款冬考虑多留些麦种,一面再多翻几个田扩种,一面跟官府商量着往市面上推广。
要走到田边的时候,朱款冬才意识到前头站了个人,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朱款冬也抬起脸,皱皱眉看着对方。眼前是个穿得十分夸张的男人,头戴云巾,球路锦缎的披风把人裹得严严实实,领边一圈紫貂镶毛把整个儿拢住脖颈,手揣在袖子里,看着仿佛非常畏寒的样子。
这大概是个外地人吧。朱款冬默默吐槽。才几月份啊就这么穿,真到严冬里头,难不成裹三重被子出门?
除了眼神比旁人放肆了些,朱款冬觉得也没什么,就没理他自顾地走上主路。陈多福见主家没跟人打招呼,也以为就是个穿着富贵的路人,点点头致意也就罢了。
男子心情更差了,语气难免就有些生硬:“下官见过郡主。”
下官?
朱款冬回过头看向他,这把声音也有点熟。
陈多福不明就里,好奇地看看郡主,再看看那位自称下官的年轻男子。
朱款冬默了默,开口道:“你谁啊?”
徐悱脸都要黑成锅底了,后头的随云差点笑出声。
陈多福直觉气氛不对,仿佛有股子硝烟味儿,就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朱款冬还在等答案,对方莫名其妙地就死不开口,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朱款冬身后那位身配白玉无事牌的侍卫上前一步,附耳过去,悄悄提了个醒儿。
噢!是徐悱徐同知啊!
朱款冬恍然大悟之后,想想声音好像的确是他。
怎么到哪儿都能碰到这二世祖,朱款冬忽然想,真个冤家路窄。
“原来是徐同知徐大人,”朱款冬面上浮出热情的假笑,“方才一时糊涂,没认出大人,实在是失礼了。”
陈多福也连忙见过,心内咋舌,原来是个大官儿啊!怎么穿成这一副鬼样子。
庄子里的人常年做活,自然穿着少些。朱款冬虽说是个养尊处优的,但日常习武体质不错,所以也不怕冷,相比之下徐悱真的是鹤立鸡群。
徐悱无所谓陈多福那古怪的目光,注意力全在朱款冬身上。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是真不记得自己的样貌。徐悱对自己颜值的自信受到爆击。
“下官不敢。郡主贵人事忙,不记得下官是理所当然。”
朱款冬听出他话里的不高兴,但也不想深究下去,于是岔开话题:“不知同知大人到此,是有何要事呢?”
徐悱却脆弱地抬起袖子遮住脸咳了两声,小厮随云乖觉地帮他顺气,一面拍着一面向郡主行礼回话:“回郡主,我家公子身子有恙,吃不得冷风。郡主不妨屈尊上车与公子说话,也免得郡主贵体受了风。”
朱款冬不知道徐悱究竟有什么要紧话居然要跟自己讲,不过有点可怜他这个病歪歪的样子,也就同意了。其余人也觉得没毛病。于是朱款冬就此与陈多福告辞,吩咐俩侍卫去把马牵过来,自己跟着捂脸咳嗽的徐悱往他的马车走。
一掀车门帘子,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把朱款冬吓了一跳,倒退了一步,差点踩着徐悱。
徐悱站在她身后,抿着唇低头瞧她。朱款冬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一鼓作气钻进马车。
真个儿是个二世祖的马车啊!朱款冬心里感叹。外头看起来寻常的样子,里头铺着回纹羊毡毯,车壁悬着驼毛挂毯,两边座位搭着狼皮垫子,角落里两只落花流水缎面的鹅羽软枕,中间一个小几,旁边一只小炭炉坐着水。
徐悱跟她后面上了马车,坐在她对面,解下披风和云巾,看起来就正常多了。
“徐大人马车不错。”朱款冬捧他一句。
徐悱非常不谦虚地“嗯”了一声:“还成,勉强不冷罢了。”
朱款冬简直要翻白眼,明明是勉强热死人啊!
但这话她不敢说,徐悱是个畏寒的可怜孩子,她不能往人伤口撒盐。
“郡主喝口茶罢?”徐悱取了炭炉上的壶,斟了杯褐红色的茶汤。
朱款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抬眼无声地问他。
“这是姜枣茶,”徐悱把青瓷杯往她面前推了推,“甜的。”
甜的好啊,就喜欢甜的。朱款冬也是喝惯了蜜枣茶,这姜枣茶好像味道也不赖。
原本呷了两口就要放下,但徐悱依然瞧着她,朱款冬也不好意思把杯子搁几上——那就显得好像她并不喜欢似的——于是就捧在手里。
“现在徐大人不妨说说罢。”虽然狼皮垫子这种东西对于朱款冬来说有点膈应,但她也必须承认这真的很舒服,于是就往后一靠,坐没坐相地问。
徐悱从善如流地取了个软枕,示意让她垫在腰后,能舒服些,嘴里道:“下官清点粮库的时候,偶然听粮官说起,去岁定王育种今年两收的事情,因为实在有些好奇,所以想亲自来看看。”
朱款冬知道两收这个事官府肯定会重视,但没先到首先巴巴儿跑来的是这位徐同知。
“那可真是巧了,”朱款冬笑起来,“原本我今日来,也是为了这两收麦的事。眼下庄里还在收,不知届时打出来能是怎样。若真个好的,还要与府衙大人们商议着销出一批这麦种,顶好大家都能每年两收呢。”
徐悱点点头:“郡主体贴民生,真是百姓之福。”
朱款冬几口喝完了蜜枣茶,把茶杯往小几上一搁,扯了扯嘴角:“大人客气了。还得等过几日新麦出了,还请诸大人尝个鲜。眼下说甚都还早。”
徐悱方才夸她也不是客套,实打实的真心话。京师里扔一块砖头能砸一片她这般身份的子弟,却没有跟她一样性情的。
即便身份尴尬,也总想着尽所可能惠及黎民。
他心里微微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