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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永安府北面设有三卫,以东胜卫为主,下辖五所。东胜卫指挥使陆彪是武安侯陆晟之子,武安侯则是靖难之役后为数不多的没收到丹书铁券的臣子之一。
要说朱款冬和陆彪真是不打不相识,陆彪官途最大败笔就是朱款冬这个岔子。
朱款冬是个讲究人,恭恭敬敬递了拜帖给守城小兵让他转交指挥使大人,就说有人约他打架。
陆彪听到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然而看到瓮城里一个过肩把人惯地上的南阳郡主,实在是不能更真实。
陆彪真的头大。那几天东胜卫守巡官兵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轮岗后在瓮城打擂台跟郡主比武。
千呼万唤始出来,指挥使大人终于上场,把南阳郡主胖揍了一顿。
得了消息找过来的定王世子朱有炖不嫌事儿大地在场下拍手叫好。
众将官却不高兴,都说指挥使下手真狠,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气得陆彪直骂娘:你们躺着挨揍的时候咋不说郡主下手狠呢?搞什么性别歧视!
等好容易把大佛送走了,陆彪按和朱有炖协商的结果写好折子递去京师,以为生活终于能回归了平静。
万万没想到东胜卫上下沉浸在怀念郡主的低迷气氛里,陆彪指挥使的人气一落千丈跌到谷底。
因为东胜卫离永安府治不远,朱款冬翻过日常打猎的山再走个半天就能到,打了一架之后就自来熟地会约着陆彪去打猎。陆彪其实不太想理她,但耐不住心里痒痒,十有八九都是会应约的。有时候是打猎,有时候是打架,反正两人逐渐就熟了。
熟了之后朱款冬就跟陆彪建议,东胜卫可以因地制宜,组织官兵进山训练,无论是分列对垒,或者比试耐力,都比在大营校场里跑步好。
陆彪不得不承认这个真男人郡主讲的有点道理,北疆多山岭,万一发生战争,无论出关入关,入山作战肯定是免不了的。东胜卫近旁是三家岭,也很方便。
递出折子后皇帝给批准了,朱款冬得了消息也是高兴得不行,在陆彪逼问下终于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
“我也想参军玩儿啊。”朱款冬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说。
陆彪咬牙了一会儿,没忍住,一个过肩就要把朱款冬扔出去,结果这郡主两条长腿一绞,腰上一用力,反而是指挥使大人被撂在地上,脖子被狠狠卡住。
朱款冬扳回场子,拍拍手站起身,伸手要把陆彪拉起来。陆指挥使别别扭扭地没理她,就要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被卡了脖子,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的。
外头守门的小兵听到瞧得真真的,自家大人羞红脸坐在地上忸忸怩怩,跟个小媳妇似的,于是晚上交了班,就赶紧麻溜地去传八卦去了。
此后东胜卫每日头条就是:今天指挥使表白了吗?
山林实战训练是要仔细布置的,陆彪跟三家岭另一头的抚宁卫指挥使商量了一下,干脆两卫各出千人,一块儿搞个演习,也好两大营相互切磋切磋。
快要定下日子的时候,陆彪本还在纠结要不亲自去给朱款冬递个话,刚巧就在大营接到了几位大夫和一封定王世子手信。
老大夫们进了东胜大营的府库,查验了那一批药材,有位开生药铺子的还能讲出某几样是采出多久。
陆彪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有点不好,急忙召下属及抚宁卫来的几位同知佥事开个商议此事。
这厢朱款冬其实猜着陆彪原本不知此事,她比定王和世子更了解陆彪的为人,即便是身为卫指挥使必然与藩王划清界限,也不会使什么阴谋贼害。
所以她也暂且放宽了心,不去操心这些了。
北边冷的快,农人一早就收好了今年的新麦。王府田庄上迟了俩月,昨年定王拣选了自己培育的麦种,今年收成更好了,春天已经收了一茬,眼下正是要收第二茬了。
这件事田庄周围的农户都知道,早先大家已经习惯一年一收,这一年两收的麦子还真新鲜。
朱款冬带着身边的俩护卫到了田庄,也是来瞧瞧自家爹的智慧结晶。
其实她的本意是悄悄的别惊动人,结果她刚到庄子上,就听着有人不知是兴奋还是绝望地吼了一嗓子:“郡主哇您怎么来啦!”
朱款冬吓了一跳,就见到田里飞奔而来一个短打汉子拦在她面前,规矩地给她请安,自称是此处田庄管事陈多福。
朱款冬沉默了一会儿:“你认得我?”
陈多福忙躬身答:“不敢。小人去岁往王府报田庄收成,有幸是郡主见的小人,故而认得。”
朱款冬回忆了一下,确有这么回事。
于是朱款冬高调地下了马,高调地走进田里东摸摸西看看,陈多福心如擂鼓自求多福,生怕这位千金一不高兴手动收麦。
乡下人几乎没啥机会见到皇家的人,但知道这片田是定王府的,定王对于他们来说,比皇帝还亲切。一听说是郡主,有三俩胆子大的就走近了些打量朱款冬一行。
陈多福只怕冲撞贵人,忙要吩咐人把那些窥视的赶走。朱款冬其实不太介意,她又不是见不得人,干嘛就不能给看了?
朱款冬抠下一粒麦子,揉开外头的壳,陈多福在一边跟她讲解谷物灌浆之类的道理,把朱款冬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多福非常崇拜自己老主子定王爷,几乎要吹爆这款两收谷,甚至开始畅想永安府打败南直六府成为国朝第一粮仓。
朱款冬有感于这汉子的憨直,憋着笑点头应是。南直富庶平安,哪是边城能比的。她的要求不高,永安府能够自给自足,军民仓廪充实就够了。
最好也永远别打仗啊。
因为是下乡里来,又要骑马,朱款冬依然是做男装打扮。一身蟹青直裰,没戴帽子网巾,头顶还是束着那个素银小冠。
不远处的一辆青帷小车上下来一个人,就这么瞅着田间那个蟹青色的人影。
这回无论怎么盯着,田间的南阳郡主都仿若未觉,依旧兴冲冲地与旁边的庄汉说着什么。
随云坐在车辕上,觑了有些小情绪的主子,偷偷地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