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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朱款冬反正闲着没事,就和张烨一同往定王的院子。王爷正蹲在几大笸箩边上拨拉着什么,抬眼瞧见闺女来了,就惊喜地站起身:“心肝啊!今儿怎么有空来瞧爹啦?”
阿敦好奇那些笸箩,就要过去闻闻,朱款冬快走几步伸腿把它挡住,回头也跟定王打招呼:“爹!我刚刚把几个老大夫们吓了个屁滚尿流,您要不派人好好安抚些吧,不然人家可不敢上门陪您顽儿了。”
定王喜滋滋地跟在闺女身边,听她这么说也没问来龙去脉,只伸手拍了记她的脑袋嗔道:“什么顽儿啊,爹是为苍生百姓造福呢。”扭过脸对吩咐张烨:“就按郡主说的办吧。”
朱款冬扒着定王的胳膊笑:“爹不怪我吗?虽然女儿不是故意的,到底惊扰了几位老人家啊。”
定王却是想得很明白:“约莫他们几个见到了阿敦呢,人老了胆也小了,哪儿怪得着你啊。”
坐在地上的阿敦听到定王说自己,就竖起耳朵看过来。定王爱屋及乌,也是很喜欢这头花白的小狼,于是弯下腰揉它脑袋:“阿敦呐,好久不见了呀,想吃红烧肉不?”
整个王府里阿敦第一喜欢南阳郡主,第二喜欢就是定王,无他,俩有共同的爱好,就是红烧肉。
话刚落下,就已经又下人乖觉地捧了一碗红烧肉过来,朱款冬一脸震惊。定王非常不羁地蹲在地上,拿筷子喂阿敦吃肉。
朱款冬:爹你后厨灶上常年炖着红烧肉吗?
一边阿敦高兴得不行。从小它就是吃熟肉长大的,但朱款冬不会给它肥肉,也没有调料,量也少,还要拌着蔬菜果子,简直不是狼过的日子。
定王蹲下来跟阿敦一般高,又贴的近,外人若瞧过来必然胆战心惊,但阿敦是个乖孩子,瞅见定王手里满满一碗也不会抢,只有那一筷子夹到面前才会斯斯文文地张嘴嚼吧。
明明比府衙一霸黑五爷还听话啊!
朱款冬知道拦不住爹爹爱狗之心,于是就学样蹲在一旁,拨拉着笸箩里晒干的药草。
“这都什么啊?”很多她都没见过。
“爹也不大认识,”定王还在慢悠悠地夹着红烧肉,阿敦馋得直舔着鼻子嘴巴,“几个老大夫来看,说约莫是关外的草药。对了,那回陆彪跟你说过这东西来处么?”
朱款冬拾起一根看着毛绒绒的草放在鼻子下头闻了闻,一股草味儿。
“他说是燕河剿匪得来的。那儿靠近桃林口,难不成那土匪和关外有什么联络?”
本朝建国后边防甚严,修筑边墙,设立重重卫所关卡。女真部族统一后,国朝更是关闭边民互市,往来只以国书相见。
一个边疆匪窝居然有关外之物,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陆彪当时也没跟朱款冬多说什么,给她东西的时候神色语气也很正常,倒不像是有什么试探的意思。
朱款冬跟定王说着自己的想法,定王只“唔唔”地点头,终于把一碗肉喂完了,空碗给人接了过去。
阿敦吃得嘴巴边上一圈毛都成了酱色,怎么舔都舔不干净。朱款冬只能使婢女来绞了个帕子,把阿敦拖过来擦嘴巴。
定王蹲得腿都麻了,扶着人坐到院里的石墩子上,婢女上来乖巧地给捶腿。
朱款冬的定力还不错,依然稳稳地蹲在地上。
“这事儿你还是跟阿昆说说,爹就不掺和了。阿敦今儿晚上就留我这儿吧。”定王呷了口茶道。
“明日不用见大夫郎中们么?”朱款冬奇怪,“今儿可已经吓了一拨人了。”
“这几日爹就在药庐研究研究这些个草植,”定王招招手让朱款冬过去,朱款冬就起身走两步坐在他身边的石墩上,任自己爹揉她的头,“边地苦寒,军民不易。爹想编个册子,专记些能顶饥管饱治病救人的菜草,万一有什么事还能应个急。”
朱款冬看着一脸认真的爹,心下微微叹口气。
“那好吧,”她轻松地打岔,“明儿遛阿敦的差事也一并交给您啦,女儿正好上街玩玩。”
定王佯怒地拍她脑门:“臭丫头,给根杆子还就往上爬了。”
朱款冬嘻嘻嘻地吐舌头笑,没个样子。
朱有炖就没老妹这么乐呵,他听了朱款冬转述的一番话,心里捣鼓了半天。
东胜卫指挥使陆彪的父亲陆晟是紫禁那位的奶兄,从小一块儿长大,交情匪浅。当年清君侧时陆晟还替主子挡了刀,算是皇帝嫡系中的嫡系。
虽说定王这亲弟弟也是一块儿长大的,但后头就藩兄弟分别,直到晋王入主京师召见诸王,兄弟俩才又相会。朱有炖知道,王府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在伯父南下抢椅子的时候,自家守住了后方战场,挡了北边鞑靼塔拉部的进犯。
跟陆家相比,定王府跟皇帝就比较见外了。
那么嫡系对外人的动作,究竟是谁的意思,几个意思呢?
朱款冬见哥哥把玩着手里的玉蝉半天不讲话,不知道是还在思量,还是和她一样,刚用了饭正在犯困。
于是她拿帕子掩了唇轻咳了几声。
朱有炖疑问地看过来,以为她怎么了。
朱款冬垮着脸:“哥哥要是还要仔细琢磨的话我就先回去歇了。妹子脑子不好使,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的。”
朱有炖嗤笑了声,知道她其实在犯懒,于是说:“你要是给我个主意,我也就不必这样费心思量了。”
“我也讲了呀,妹妹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的。”朱款冬很实在地表示自己是个直肠子,“此事既然陆彪敢挑起,那咱们接着也无妨。爹爹素来什么秉性,宫里头又不是不知道。与其举棋不定,不如大方把柄递出去,人家反而放心了。”
“你的意思是……”朱有炖眯起眼睛,居然觉得败家妹子说的有几分道理。
朱款冬也学着哥哥有模有样地眯起眼睛,吃了世子爷一记爆栗。
次日,西大街的荣和堂进了几个定王府府吏。
荣和堂坐堂老大夫走出来时两股战战,就差抱着老伴的大腿嚎啕大哭。昨日里见着传闻中南阳郡主和她的恶狼,愣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紧接着今日王府又来人点他的名,他这条老命难不成要折在定王府了?
府吏们恭恭敬敬请着这位老大夫和药童上了马车,只是被请的人面色如土。街坊昨日就知道了老大夫在王府受惊的事,渐渐的传了开,竟都在说南阳郡主好用活人投喂她豢养的恶狼。
于是昨日里受惊的大夫们又在王府聚首,世子朱有炖出面说明了情况,又安抚好一会儿,这几个老头才停止嘤嘤哭泣。
四辆清油小车从王府后门出了去,就走城北莒门出去了。
朱有炖根本没遮掩,这番阵仗自然有人看在眼里。这车马刚走上莒门大街,府衙后一处院落里,就有人正跟坐在院中弈棋的那人汇报所见所闻。
徐悱刚下了白子,转过棋盘,捏了黑子开始思量,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永安府今日头条——南阳郡主活人饲狼。
那头狼徐悱是见过的,乖得跟狗似的,哪儿是什么两人之高三尺獠牙,造谣的人想象力真丰富。
大夫,王府,城北。徐悱落下黑子,转了棋盘去捏白子。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