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义刀》戚安阳

4、4

　　四
　　原本朱款冬就是要领着阿敦往那停着车的巷口走的，于是她照旧走的不急不忙，阿敦也慢吞吞地查验领地。
　　敌不动，我不动。朱款冬心想。
　　走都走到巷子口了，敌依然没动。
　　阿敦也发现了这个青帷马车，抬腿就要往人家车轮子上嗞，朱款冬刚低喝了一句“阿敦！”
　　阿敦不动，敌动了。
　　帘子掀了起来，露出一张男人的脸。朱款冬死盯着阿敦直到它放弃标记这辆马车，才抬起头看向这张脸。
　　真是熟悉又陌生啊。
　　“给郡主请安。”那人语气诚恳，身体却半分不动。
　　朱款冬默了默：“你谁啊？”
　　男人眉心微动，微微笑了：“永安府同知徐悱，见过南阳郡主。下官身体抱恙，还请郡主恕下官不能起身行礼。”
　　朱款冬把这声音和昨天听到的声音合了合，好像没差。
　　可之前同知大人不还好好儿的上王府拜会么，怎么过了这么会儿又是抱恙又是起不来还在自家旁边瞎溜达？
　　“无妨。秋风起了，北地更是寒凉，徐大人初来乍到，一定要注意保养。”朱款冬知道斗嘴斗不过人家，就只能真情实意地说着客气话。自觉没什么毛病，对方听着笑得眉眼弯弯的，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搞得朱款冬以为他在笑昨天的事。
　　“郡主看着倒是精神。”徐悱目光轻飘飘地上下掠过，“难不成方才郡主在习射？”
　　朱款冬猜他是看到了自己的扳指，想这二世祖还算有点眼力见，点点头：“不错。”
　　徐悱开始吹：“郡主真是文武双全，下官敬服。”
　　朱款冬非常实在地纠正：“徐大人过奖，南阳文不成，武还成。徐大人有空不妨也锻炼锻炼，运动有益身心健康。”瞧这病恹恹的状态，再好看的脸也不够看了，难不成吃喝玩乐给掏空了？
　　关于徐悱的事朱有炖没说，朱款冬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一番劝告纯属无心，揣测自然是恶意的。徐悱倒是没想歪，也实诚地表示：“下官有疾，不宜习武。”
　　朱款冬这回仔细地瞄了瞄他的表情，七八分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也没有生气后道：“方才不知就里一时口快，还请徐大人勿怪。王府府医不少，都还算有几分本事，大人若有需要知会一声就得。”
　　徐悱只瞧着她的眼睛，笑容愈深：“多谢郡主。”
　　阿敦这时候已经按老路线走了有一段了，正回过头等朱款冬。朱款冬也不太愿意跟人家客套，心累，于是拱拱手告辞表示要去追狼。
　　徐悱依然掀着帘子，另一手一下一下轻轻扣着车板，目光若有若无地着在朱款冬的背影。她一身绣金戎服，素银小冠，背后看更显得腰纤腿长，很是飒爽动人。
　　他回味方才她对着自己说话的模样，长眉妙目，唇红齿白，扮做儿郎时候俊，若是女儿打扮便是俏，总之怎么瞧怎么好。
　　小厮随云从车辕上跳下来，顺着主子的目光也瞧了瞧南阳郡主远去身影，忍不住问：“公子，方才那郡主真说的是‘狼’？”
　　徐悱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老天，”随云倒吸一口气，“这南阳郡主真是神人。”转过来又笑嘻嘻地问徐悱：“公子可算等着人啦，既照了面了，眼下便回府衙吧。再这么吹着风咱们就得把轮椅拿出来用了，您可是最不爱使轮椅的。”
　　徐悱横了他一眼，表示嫌弃他话多，终于放下帘子不再看了。
　　随云猜到自家公子为何着恼，脸上更是挂满了笑，咧着嘴坐上车辕高兴地喊了声“驾！”
　　马车缓缓动了，车厢里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晚上多加十斤米。”
　　随云立马苦了脸，安分下来。
　　这厢朱款冬还在遛阿敦，拐进东侧门的时候正瞧着定王身边的老公公张烨笑眯眯地把客送到二门。两下里还在客套着，朱款冬注意到这几位老态龙钟的客人身后可不都有提着药箱子的小童。
　　身边正有人请安呢，张烨一抬头也注意到朱款冬，更是笑得没鼻子没眼：“郡主回来啦。”
　　几位老大夫忙转过来见过，朱款冬也拱手谢礼，站二门处和张烨一道目送人家。
　　阿敦知道这几位是客，于是绕进花圃子里，躲开人走的正路。本身是没啥问题，只有个小童眼尖，瞅见花圃的矮冬青无风自动，于是多看了一眼，就瞅见一张狼脸。
　　小童吓得差点蹦起来，没忍住“妈呀”地叫了一声。他师父被他吓了一跳，回身还要斥他不懂规矩，正好也瞅见了钻出花圃站在他们身后的一头阿敦。
　　于是朱款冬和张烨就眼见那几个老人家并小孩儿一致地健步如飞逃离王府，连马车也不敢上，谁也不比谁慢些，一片“哎哟”“我娘”“天老爷”地远了。
　　阿敦很无辜，它可啥也没干啊，于是抬了腿往冬青上嗞水，完了就屁颠颠跑到朱款冬脚边摇尾巴。
　　朱款冬也不知道该说啥，张烨也无语，吩咐下人们赶上那几位大夫好生送家去，回神倒安抚南阳郡主说，几位老大人只是胆小罢了，正常人家里狼见得少，少见多怪，让郡主别往心里去。
　　的确没往心里去，朱款冬拍拍阿敦的脑袋，只是觉得好笑。原本她养狼的事儿没多少人知道，今天过去怕又是要上永安头条了。
　　“爹呢？还在药庐里泡着？”朱款冬往府内走，张烨缓了半步跟着。
　　“是。上回郡主给王爷送来的药材里，有好些新奇草药，王爷便请了这些老大夫一同鉴别。”张烨眼瞅着阿敦熟门熟路地走在前头，心里也有些犯怵——郡主真能镇住这畜生么？
　　朱款冬想起来，那会儿她得了好些玉堂春酒，就送到东胜卫大营请一帮兄弟尝鲜。指挥使陆彪正好提到在燕河剿匪获了一批北部山岭出的药草，知道定王最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就各样拣选了些让朱款冬带走。
　　定王爷没啥大志向，平生所好之物三，王妃，郡主，中草药。这份心意真是熨帖极了，定王收到的时候两眼放光，差点没亲自奔去感谢。
　　朱款冬心想怪道昨日里她爹在前厅和哥哥说话，就是为了这几根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