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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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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朱有炖真是又气又想笑。
还说别人是二世祖呢,她自己就是天下头一份的二世祖。
吃喝嫖赌,除了嫖没沾过,其他三样实在玩儿的溜。
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嚷嚷着要去行侠仗义,行个屁,站在人家房顶上揭了瓦片胡乱去砸插手剪绺子的,搞得酒楼老板哭爹,路上行人骂娘。
那谁让定王爷就这么一个掌珠呢,但凡有所求没有不应的,就算是要月亮定王也敢把自己跟神火飞鸦绑一块儿上天。
噩梦就是从定王答应朱款冬习武开始的。先是跟武师练手,后来跟王府侍卫比试,再和永安府兵切磋。那也就算了,后来居然还胆肥了摸到东胜卫大营跟人打架。
定王这个当爹的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泡在药材堆里所以吃错药了,还觉得心肝闺女乃真巾帼。朱有炖真是被吓个半死,又是向卫所陆指挥使赔罪又是上折子跟紫禁那位道歉,来回来去折腾得差点瘦成人干。
这败家妹子倒好,只不过拘在府里绣了半年花,绣来绣去就只会绣个方块儿。
有时候朱有炖真的很想撂挑子不干了,他娘的别人家世子安安分分当个纨绔,不要太快活。偏自己就是个劳碌命,凭啥呢?
凭……唉……就凭自己是个当儿子的,是个当兄长的吧。
当年定王妃生了朱款冬后没熬过去,扔下大小俩爷们儿,和一个娇娇软软才没几天的小闺女。定王没了王妃,跟没了主心骨似的浑浑噩噩了大半年。世子朱有炖那时候也不过七岁,简直又当爹又当娘地拉扯妹妹,满月酒也是他做主操办的,鳏夫爹连个面也没露。
于是也无怪小郡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哥哥”,奶声奶气的,朱有炖心都化了,差点没抱着她哭。
朱有炖的理念很简单,小妹是王府郡主,是皇室贵女,自然是要培养天家风仪的。
理念是好的,但是行动有两个问题。首先,定王撂挑子不干了,王府琐事都落在世子朱有炖肩膀上,即便有长史等人帮衬,他一个人忙起来也是顾头不顾尾。
其次,也是最大的问题,就是浑噩了大半年忽然清醒的定王。
定王把挑子撂给儿子,开始承担起养育闺女的责任。朱有炖一开始还觉得没毛病,后来觉得毛病太大了。
定王在朱款冬面前毫无原则,那些个嬷嬷保姆劝的话他就当放屁。那么丁点大的小屁孩好奇大人们喝的酒,定王就能力排众议毫无压力地让她吸了口尝尝。王妃留下的丫鬟嬷嬷差点没被气死。
爹啊你清醒一点!
无数次,朱有炖无数次地在心里这么呐喊,但定王是无论如何都听不见他的心声的。
虽说俩爷们都没养过女儿,但好歹朱有炖心里有个大方向,定王心里……定王心里有啥啊他怕不是连脑子都没啊!人家女儿学礼仪,女书,刺绣。自家女儿学翻墙,打架,骑射。定王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朱款冬翻墙翻得越高他越高兴,打败的侍卫越多他越喜欢,头次出城打猎给拖回来一头鹿,定王爷差点要放炮庆祝。
朱有炖表示您开心就好。
就这么着朱款冬在男人堆里鸡飞狗跳地长大,就跟定王期待的那样,心性纯粹,活泼单纯。也没怎么辜负朱有炖的要求,除了诗词歌赋女红刺绣依然不通之外,好歹基本礼仪过了关,能写一笔好字,还有点小聪明足够自保,至少知错能改那么一点。就冲这个“一点”,朱有炖永远不会对她生出不耐来。
“还说嘴。”朱有炖伸手去捏捏妹妹的鼻子,叹口气,“你有心气是好的,可咱们王府对外头还是少些心气。慢说什么二世祖三世祖呢,人是以知府同知身份来的,那就是府衙的事儿。届时总有上赶着搅和的人,不必你去挑这个头。”
朱款冬揉揉鼻子,听兄长的口气软乎了,总算松口气,又高高兴兴地往椅子里一倒,翘着腿就着蜜枣茶吃点心。
朱有炖瞧她又一副貌似没心没肺的样子,知道她心里其实有分寸的。
“你这性子还是得磨一磨。我看那个你嘴皮子斗不过的同知大人,说不准能克一克你这小魔星。”
后来朱有炖每每想到这话都想抽自己俩大嘴巴。
当然这是后话了,眼下朱有炖是真心希望有人能改了朱款冬的搞事习惯。
朱款冬知道自己昨个儿行为欠妥,也认可朱有炖说的那些话。正因为心虚,所以一天安安分分没出王府,被朱有炖牵到合园思想教育之后,又回了演武场。
朱有炖成年后基本没怎么练武,主要在前院忙活。于是定王府的演武场布置都是朱款冬做主。
前年郡主领着人去府治东面的兔耳山打猎,赶巧捡了个没人要的小狗。郡主瞧着它瘦了吧唧的挺心疼,就给洗干净放在闺房里精细养着。没俩月就发现不对头,原本比兔子不多大点儿的居然能站起来扒到自己的腰,还贼黏人,看到郡主就摇头晃尾地求摸摸抱抱亲亲,郡主一走就臊眉耷眼,陌生人要走近些便龇牙咧嘴地恐吓。
朱款冬就只能请人来瞧瞧这狗哪里有病。
来的人心想这指狼为狗的怕不是郡主您有病吧。
听了人家一通解释,估摸当时那母狼养不活齐整一窝的狼崽子,就把较弱小的给丢了。
郡主房里还有丫鬟婆子呢,郡主不怕不代表丫鬟婆子不怕。所以就在演武场圈了块地头,给那狼崽子做窝,每日里头就去演武场放他出来遛遛。
现在朱款冬就去放狼了。
其实她觉得就王府这么点地方遛狼真是不够,但总不能天天领它出城往山上跑啊,只能委屈着。
好在这狼也把自己当狗,只要见着朱款冬就顶顶乐呵了。
每日里郡主遛狼的路线是固定的,即沿着王府围墙里头走一圈,绕着外头走一圈,再走一趟中轴,最后从花园回演武场。既是遛狼,也算是巡逻。
狼崽子大名阿敦,朱款冬遛它也不牵绳子,要是它落后头了,她喊一声“阿敦”,这狼就摇着尾巴蹭过来讨巧卖乖。
射箭时候穿的连云暗纹绣金线戎装朱款冬没换,拇指上还戴着翠玉扳指,头发没正经戴个发套,而是拿个素银小冠束起来,乍一眼看还以为是怪模怪式的公子哥。
府内溜达一圈,朱款冬带着阿敦走西侧门出府,绕着外头开始溜达。阿敦就贴着墙根这里闻闻那里舔舔,不多会儿就抬腿嗞尿。
朱款冬看着自家院墙根下被嗞黄的墙砖,心情复杂。
她正在这儿盯着阿敦释放呢,忽然感觉脑后一麻,敏锐地往巷子口看去。只见那头停着一辆青帷小车,帘子垂下来仿若未动,将四角遮得严严实实。
朱款冬知道里头有人,也知道方才那一瞬的敏感必然是因为里头的人在瞧她。
谁啊,青天白日的,目光那么火辣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