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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陆彪约请南阳郡主的帖子上,说的是午时三刻在鼎香楼碰面。
昨个儿朱款冬看到帖子的时候,就知道陆彪没打算要避忌旁人,便有几分犹豫。但既然哥哥也觉得没问题,她也就放心赴约了。
陆彪定的是二层临街的小间,正立在窗边瞅着下头车水马龙热闹繁华,余光注意到一辆小车慢慢驶来,那车辕上坐着的年轻人姿态很是眼熟,便仔细看过去,就见这小车停在鼎香楼门口,年轻人跳下来放下车蹬,一个人就踩着跳了下来,无意间抬头跟自己目光碰上。
陆彪脸一红,跟喝多了酒似的心里砰砰直跳。
他坐回桌边,不会儿就听到轻轻两下扣门的声音。
“请进。”
前头跑堂伙计引着一个姑娘进来,和陆彪打了招呼后又忙退了出去,一眼都不敢多看。只见这姑娘朝方才见到的那个年轻人点点头,后者便阖上门站在外头。
“陆大指挥使,”朱款冬噙着笑朝他行礼,“许久未见了。诸位兄弟们好?”
陆彪忙回礼道不敢当,要去虚扶一把。朱款冬已经站起身了,她其实不必要向陆彪行礼,只是觉得逗这老实人好玩儿。
果然就见到陆彪面上微红,一脸别扭局促,朱款冬就忍不住偷笑,指着椅子道:“指挥使不请我入座吗?”
陆彪本来心慌慌的,被她故意这么一问更是窘迫,忙又请她落座,自己站着给她斟了茶递去,才在对面坐了。
朱款冬见他眼神飘忽,也不开口,奇道:“陆大人今日怎么了?可是身子有所不适?”
陆彪轻轻咳了一声,瞥了她一眼,艰难地开口道:“下官还是头回见郡主女装打扮,有些不适应。”
朱款冬挑眉:“女装不好看吗?”
陆彪脸烫得都能煎蛋了,声音更小下去:“还……还行。”
朱款冬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来我也是头回见陆大人这么胆小的时候呢。”
陆彪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只是面上的热意尚退不下去。
“有所畏惧是人之常情。”他正色道。
“噢?”朱款冬又笑起来,“陆大人不怕上阵杀敌倒怕我穿女装?”
陆彪被她怼得说不出话,绷着脸低头喝茶。
于是跑堂的进来传菜时候,就见这小间里,那俏丽姑娘跟大爷似的翘着腿靠着椅子喝茶,那高大男子跟小媳妇似的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
跑堂的:哎哟我滴妈,郡主调戏良家男啦!
两位并不能听见跑堂的心声,等他摆上菜退出去后,陆彪便请朱款冬动筷。
陆彪作为东胜卫指挥使,只有旬例休假的时候才能去别的地儿逛逛,所以鼎香楼他是来过几回,今日点的也都是鼎香楼的招牌。朱款冬对吃的向来不太挑剔,用的也比昨日在姜府舒心,最后竟然能吃个半饱。
不过即便是朱款冬已经觉得吃够了,在陆彪看来,郡主好像才没动几筷子。分明印象中,她在东胜卫大营的时候吃得挺多啊。
“郡主别客气多用些。”陆彪以为她矜持,便自认非常体贴地用公筷给朱款冬夹了一大只鸭腿,“免得世子责怪下官照顾不周。”
朱款冬:我吃不下啊喂!
“我已经吃好了,”朱款冬解释,“倒是大人难得来,军营大灶不比这些可口,您多用些。”
陆彪不信:“下官当年可是见识过郡主饭量的,在大营那会儿郡主胃口可不比其他弟兄们差。”
朱款冬被他这么一提,脸有些红。
那是因为每天都在打架啊老天!
知道跟他解释不清,朱款冬只能拿着公筷一点一点撕扯鸭腿肉下来。
陆彪是在行伍里待惯了,吃饭速度贼快,又习惯节约,于是朱款冬还在跟鸭子腿较劲儿的时候,陆彪风卷残云,把饭菜都吃个七七八八,就瞅着朱款冬折磨那个不成样子的鸭子腿。
朱款冬抬眼见到陆彪红着脸看着自己手里的鸭子,以为他想吃但不好意思开口,就把那碟撕好了没动的肉推到他面前。
陆彪:……我只是见不得别人浪费粮食。
“郡主不用么?”陆彪还是得问一句。
朱款冬摇头:“早就饱了。”
陆彪便顺带把那条腿也夹了过来。
朱款冬心里吐槽:那刚才何必还夹给我呢。
两人用罢,叫了跑堂的进来收拾了,又净了手,重新上了热茶。朱款冬靠在椅子里问道:“陆大人可说说今儿来是为着什么事儿呢?”
之前他方见自己时那般窘迫,朱款冬便知道不是说话的好时候。眼下吃饱喝足,陆彪整个人又正常起来,大概就能好好说话了。
陆彪便道:“下官正是为了上回那草药的事。定王爷所言不虚,那药草正是关外流进来的,尚未经炮制,采摘不过月余。燕河匪酋只道是抢劫某个庄子所得,因不曾搜到多少银两,就劫了些要紧的日用来,其中就有这批药草。”
朱款冬皱眉:“庄子?难道都是平民百姓么?”
陆彪点头:“是。下官也着人按匪酋所言去探查过,都是些本分农人,也不曾有什么生面孔。调了户籍来看也都对的上,有几位还有军户近支。”
“那匪酋可还记得具体是哪户存了这些药草呢?或者这些药草,是家家户户都有,还是只有几户才有呢?”
“只有几户,但不知道具体人家,”陆彪叹口气,“这也是为难的地方。下官派了底下人,称作是剿匪所获赃物,要退给这些人家,届时再查看这些草药是哪些人领走的。虽说此举或许会打草惊蛇,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朱款冬道:“不知大人所说军户近支,是哪儿的军户呢?”
陆彪道:“正是燕河北面桃林驻军。”顿了顿,“郡主是疑心那些军户?”
“的确,”朱款冬点点头,“我是想着,正常人家哪会自己囤这些关外的草药?又怎会分辨哪些能够治病哪些能够害命?说不定是有人指点,且囤起来有所用处。药草嘛,不是自己吃就是给旁人吃的。说来大人是否查过那一带收药的货郎行商呢?”
陆彪记下:“倒疏忽这个了,下官回去后安排。不知郡主还有何高见?”
朱款冬摆摆手道:“可不敢当,我是在陆大人面前班门弄斧而已。如果只与边境守军私自做买卖也就罢了,怕只怕关卡不严,甚至有人里通外合让外族的人流了进来,那事情就更大了。”
陆彪也是如此想,面色不由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