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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永安府府治女眷们的交际圈子里,按身份自然是南阳郡主为首,其次便是知府姜家的夫人小姐。按从前朱款冬的性子,若非别人登门造访,被下帖子邀约是断不接的。朱有炖见她年纪渐长,日后到底要出阁的,总得习惯这些迎来送往的规矩,于是也半强迫地让她出席各式各样的聚会宴饮。朱款冬也理解兄长的一片苦心,半推半就地也应了。
姜知府夫人秦氏的帖子是月前就送到了,约了各家前去赏花。于是这日朱款冬仔细装扮起来,又选了几样首饰,分别装在小螺钿盒子里,带着婢女侍卫登车往姜府。
来迎的是姜家长媳孙氏,眼下姜家后宅便是她在当家。孙氏比朱款冬大个七八岁,是个爽利的性子,在一众女眷中算是能与朱款冬说上话的。于是与朱款冬请了安后,便亲亲热热地携着往园子里去。
朱款冬也并非头回上姜府了,只是依然未能习惯这姜大奶奶的自来熟。面上仍是微笑,心里却想天老爷的她怎么还不松手。
姜府园子是永安府的一绝,听闻当年是请了扬州府专做园林的师傅,不仅亭台楼阁样样精巧,还凿出一小片湖,种了半片的莲花。只是眼下天气见冷,荷花尽谢,余下那些枯荷也被尽数除去了。
朱款冬还挺欣赏姜知府的审美和魄力,定王府里头只有几处鲤鱼池子,倒么有这么大一片的。
女眷们都在湖畔花园边上的一处敞轩,既能赏湖,又能赏花。众人朱款冬见礼,姜老夫人便要让首座,朱款冬推辞一番便坐在右下首,姜夫人坐在对面,姜大奶奶就在她手边说话,身边都是好些官员夫人们。婢子奉了茶点果子上来,朱款冬与几位夫人正经寒暄起来。
其实朱款冬年纪还小,又是个未出阁的女儿。这些夫人多跟她母亲是一辈的,能说上的话也不多。真正跟朱款冬同龄的那些小姐们自去逛园子游乐了,也没几个安分在敞轩里闲话的。
朱款冬觉得攒盒里头的蜜渍沙果还不错,不免多用了几个。姜大奶奶见她喜欢,忙吩咐人专门装一盒来。
“郡主真真是金舌头,”姜大奶奶凑趣,“这还是前些日子家里头从京师那家义利记果子铺捎来的。听闻如今宫里头采选果子也是专往义利记去的呢。”
“原是这样,”朱款冬笑,“难怪尝着与常用的果子不同呢。”
姜老夫人也道:“我吃着也觉得好,只是年纪大了,这酸甜果子也不敢多食。倒是你们小娘子年轻受得住。”
众人又一阵笑,都纷纷捧一番姜老夫人。
底下一位推官夫人道:“说来如今府治也有位京师来的大人很是与众不同呢。”
这敞轩里头的大都是府衙诸官家的太太,自然也都知道这位推官夫人说的是谁。
“听我家老爷提过一二,说这位大人来头可不小,竟是那开国大将卫国公徐家的嫡孙。”姜夫人道,“今日也在前院赴宴,只不知到底什么品格的人物呢。”
朱款冬默默捧起茶盅呷了一口:二世祖品格,还能是啥。
几位夫人倒对这位年轻的同知大人很是好奇,尤其是一些家有未嫁之女的佐官太太们。这籍贯京师的同知大人尚未娶亲,身后又是威名赫赫的国公府,在不少本城夫人眼里简直就是金龟婿的不二人选。
朱款冬心道,若是你们真个见着了人瞧见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自然就会啪啪打脸了。
王府没有当家的夫人,朱款冬自己还是个姑娘家,眼下各家夫人们热切地展开对徐同知的猜想,自己插不上话也不太耐烦听,便借赏花之由出了敞轩。
原本姜府的大丫头要领着郡主逛园子,但朱款冬自觉也不是不认得路,就打发了她下去,身后只跟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和雨,俩人就往太湖假山处去了。
后院里诸位太太在敞轩,小姐丫头都往花园里去,这太湖假山所处倒安静无人。朱款冬是记得假山顶上有一处亭子,能瞧见大半个姜府,于是领着和雨就要上去。只是半道上听见山顶亭子里原是有人在说话。
朱款冬又往上走了几步,那说话声更清晰了些,便立在原地凝神去听。和雨也是练过功夫的,耳力比朱款冬还要强些,有一搭没一搭地还学话给朱款冬。
听了半天,原来顶上是姜府的小姐姜映雪和通判郭家的女儿郭晴,两人登了山顶,就是为了找个高处瞧瞧前院的情景。
朱款冬:您二位目力真好。
“也不知哪位是徐公子。”只听得姜映雪话里有些懊恼,“到底这还是远了些,偏还有那些树叶枝子挡着。”
“我听我爹爹说那徐公子身份贵重,一表人才,只是身子偏弱些,好像是个极怕冷的。”这说话的便是郭晴了。
“那可不得是人里头穿的最多的一位?”姜映雪道,“你也帮我仔细瞧瞧。”
郭晴却笑道:“我可不瞧,我已经定下人家了,还要瞧别个的做什么。”
姜映雪啐了一口笑:“原是个眼皮浅的,我看你恨不能明儿就进了夫家安安稳稳的当太太。”
郭晴也不恼,只曼声揶揄:“我本身就是个没远见的,不比咱们映雪好志气,一眼就要瞧中那国公府的金孙呢。”
姜映雪仿佛害了羞,语气忸怩起来:“还不是我娘总跟我提的。我……我自己哪知道这些……永安府官家大户之女又不少,我又能排得上哪号,人家京师来的眼高于顶……”
郭晴“嗐”了一声:“咱永安府的女子比顺天府的不同,说不准人家在京师挑不着好的,在这儿倒能有看对眼的呢?再说了,整个永安府十二县的女子,除却定王府的南阳郡主,论身份你不就是魁首了?”
姜映雪被她捧的也是舒服,语气也轻快起来:“说的也是。且那南阳郡主虽说是皇家后裔,可如今诸王地位早不如往昔,她又是个跋扈性子,成日家抛头露面的,与那起子男人来往,可不都带累咱们永安府贵女的名声呢。”
和雨听着这话气得要冲上去打人,被朱款冬按住了。
两人拿南阳郡主取笑一阵,郭晴忽然叹口气:“只是我爹还说呢,这同知大人金贵的很,这样的天里就裹起斗篷来,有几回还见他捧着暖炉,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怕不是身有顽疾呢。”
默了会儿,姜映雪也迟疑:“说的也是……也有可能世家子娇贵些?他又是南面来的,初来乍到,总有些不适应的。毕竟本朝身有顽疾者不可入官呢,也许你爹想左了?”顿了顿,“人家出身将门,身子骨想来也不会差的。即便……即便真有什么顽疾,袭了爵谁又敢说些什么。”
俩姑娘瞅了半天也没瞧见徐悱,就打算下假山回园子去。朱款冬听着脚步是走自己这条道下来,便赶紧与和雨一道往下走了两步,拐进一侧山洞里与姜郭二人错开。那两位娇小姐又不是练家子,朱款冬脚步轻速度快,竟就没被发觉。
和雨听那二人走远了,就与朱款冬走出山洞,抚了抚胸口小声道:“吓奴婢一跳。”转而看向朱款冬跺脚:“主子,方才您拦着我做什么啊!她们那样编排您,咱们就应该大大方方地照个面,反正是她们理亏,顶好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把她们整治一通呢。”
朱款冬安抚这暴躁丫头:“确实。只不过一旦打了照面,咱们倒没什么,就怕她们两个到时候心虚生事,万一有什么麻烦我可懒得处理。”
和雨还是撅个嘴不高兴,跟在她身边帮她理了理裙子,想了想道:“也就主子脾气好,奴婢真个是要气炸了。这姜三小姐日里看着端庄稳重,清高矜持,想不到私下里是个好嚼舌根爱攀高枝儿的,两副面孔也不嫌累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