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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回去的路上朱款冬提出想去东市转转。
朱有炖今日也是闲了,见时辰还早,也好久没陪妹妹逛街,就答应下来。东市热闹,车马不好走,两人就只带了几个侍卫徒步而行。
永安府最大的几家皮货行子就在东市,掌柜们见他们气度不凡穿着不俗,还由护卫簇拥着,心知是贵人驾临,伺候得极是小心谨慎。
这些皮子多是从永安府东北如榆林石门等地来的,朱款冬留心瞧着,贵重的多为完整的虎皮熊皮,次些便是狐貂之类。有个掌柜的算是机灵,见这二位对皮货仿佛并不多有兴趣,便询问想寻些什么。
朱有炖道:“不知贵号可贩过堪达罕?”
掌柜有些茫然,便招来伙计管事们询问。有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道:“阁下所言堪达罕,不知是否为一种有一人多高的巨鹿?”
朱款冬一听感觉有戏,便道:“不错。老人家可是见过?”
那位便笑了笑:“不敢当,小人从前曾跟着老东家见过。那时候关外互市尚存,台头城的一位行商偶尔于关外猎户得了一头犴鹿,几家皮货商人都慕名前去。方才听阁下所言堪达罕,莫不是关外的说法?”
朱有炖:“不错。”
老者点点头:“是了。小人记得那犴鹿皮子极大,只得分为好几块出售。因当时老东家拿不准行情,就只得了一小块,照鹿皮制法做了双皮革护腕,后头具体给什么得走了就不得而知了。”
“也就是说,这堪达罕只有关外才有?”
“是。后来小人就再未闻听了。”
朱有炖客气谢过,那老者连道不敢。朱款冬心想,这不过能说明关外必有犴鹿,未必关内没有。
两人又随便转了转,朱款冬选了十几张墨狐皮子,叫人抬到车上去了。
朱有炖瞧她毫不手软,奇道:“咱们府里库房可不缺皮货裘衣,妹妹一下买这许多,难道是要做衣服不成?”
朱款冬点点头,与兄长并排往车那儿走。
“人家无端端地送那么贵重的东西,咱们还是得还个人情才好,免得落下口实。”朱款冬扛不住朱有炖促狭的眼神,轻咳了一声,“礼薄情谊暖,我还不是为了王府着想。”
“是是是,我妹子最识大体。”朱有炖笑,心里却有些不得劲。送衣服当礼物已经算是比较亲密的了,他作为亲哥哥的都没被想到,那徐大人不过才见了几面,也就歪打正着送了个弓,凭啥呀。
朱款冬瞄了一眼朱有炖,心里暗暗发笑。她哪里不知道朱有炖在想什么,但就是不想把话说的太明白。王府与官员不得来往过密,徐悱送她弓是有名目的,她回个礼也属正常。只是这礼不能贵重,也不能敷衍。朱款冬与徐大人并不相熟,也不知道他有甚爱好,顶多知道他这个人病弱畏寒。永安府的皮货顶顶有名,因着量多,价格也不贵,送这个还是比较稳妥的。
此外,或许还可以请父王相熟的大夫郎中给同知大人请个脉,否则感觉他这病秧子可能撑不过此地为期五个月的冬天……
朱款冬回了府,吩咐下头人把狐皮送到绣院,只说要做成年男子的披风,里头用江宁织造的蓝地莲花锦。进了院子换了身衣服,再去定王的院子里请安。
实际定王是随性惯了的,没有拘着儿女们守着定省规矩,不过兄妹俩每日里还是自觉前去请个安。朱有炖是早晚各一次,朱款冬就比较随意了。
定王正跟几位府医清客一块儿在正堂,院子里倒是挺热闹。张烨为朱款冬过来通传了一声,因要避嫌,便引着她往东花厅去。
定王过来的时候,朱款冬正站在窗下,从翘头案上拿起一个蟾蜍摆件把玩。
“心肝呐!这是刚从外头回来啦?”定王见她一袭袄裙,正经是女孩儿家的打扮,心里高兴的很,“到底是我家心肝,寻常衣裙都能穿出个仙女样儿。”
朱款冬得意地一抬下巴:“那是,不看看是谁家的女儿。”转而举起手里的蟾蜍道,“这样东西倒是新鲜,爹爹新得的?”
“你眼睛倒尖。”说着定王走书案后头坐着,朱款冬窝在他对面官帽椅子里,张烨送上茶点又退出去。定王瞧她对这蟾蜍爱不释手似的,开玩笑道:“前儿才得了这个,爹还没琢磨够呢,心肝这又要顺到自己那儿去?”
朱款冬嗔道:“知道这是爹爹的新宠,君子可不夺人所爱呢。”
定王差点把茶喷了:“什么新宠……女孩儿家嘴上没个把门的。这是那赵相公寻摸来的小玩意儿,作茶宠用的,你打开这蟾蜍的背看看。”
原来这蟾蜍的背是活动的,朱款冬掀起来,发现上头挖了许多小洞,洞里头都是不及小指甲盖大小的蝌蚪。
“这倒有趣。”朱款冬把它放在案首一个葵盘摆件里,提着茶壶浇上去,那些个小洞盈满了水,里头的蝌蚪随着水流动起来,都跟活了似的。更妙的是,原本是只青瓷蟾蜍,一透了水便变成茶褐色,就像只真蟾蜍一般了。
朱款冬啧啧称奇。定王见她喜欢,心里便对那赵相公留意了几分。
“女儿还是头回见到瓷器能变色的,”朱款冬道,“约莫上头又涂了什么。也不知这赵相公是哪儿寻摸这东西来的。”
定王道:“这赵相公还是张烨的远亲,家中原是走南闯北跑生意的,前几月往昌黎收海货皮货,正好来拜访张烨了。除了这个蟾蜍,还有好些杂样,都入库里了。你要喜欢便自去选捡好了。”
朱款冬笑嘻嘻的:“怎么爹爹这话说的,好像女儿非要贪你那些宝贝似的。也用不着女儿现下去拣选,到时候不都得跟在嫁妆里头跟女儿走?”
定王被她逗得发笑,还要板脸佯怒:“好没羞的,婆家都没个影儿呢就惦记起嫁妆来了,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朱款冬垮了脸:“明明是爹爹跟我生分,倒说起我来了。”起身作势欲走,“罢罢,我可别在这儿讨嫌呢,爹您可守好您的宝贝蟾蜍吧。”
定王知道她在装腔作势,也偏不留她,只在原处笑着说好好好。
朱款冬跺了跺脚,真就转身跑出去了。定王站在小花厅门口,瞧着女儿走到院墙下头,转身看向自己道:“爹可进屋去吧!女儿这便回去啦。”又对侍候在正堂口的张烨道:“还请公公给爹爹熬盅杏仁百合汤去去火气,方才我可把爹爹气狠啦。”说完就转身跑走了。
定王大乐,嘴上道:“这臭丫头。”
张烨笑眯眯地在一边道:“郡主心里总是记挂着王爷呢。”
定王深以为然,毕竟是自己心肝宝贝小棉袄啊。
“一会儿把那蟾蜍清玩送去郡主的院子里,”定王吩咐张烨,又补充了句,“你家里那位赵相公不错。”
张烨躬身谢过:“王爷和郡主赏识,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