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繁华》余亦行

13、第十三章 舜华

　　不过几日的功夫，书苑内种的桂花树全都开了花，好像穿了金黄舞裙的少女在风里起舞。一团又一团的桂花紧紧地簇在枝头，阵阵芳香席卷了整个书苑。青冉院儿中也种了几棵桂花树，只不过不是金桂，而是另一种浅黄的、极香极香的四瓣儿小花。而这几棵树上的桂花似乎看起来开得格外茂盛，竟然压弯了枝头，沉甸甸的像金黄的穗子。
　　瑶婉儿折了几枝含露香桂，插在了莲花缠枝的青花瓷瓶里，端端正正地摆在仍在昏睡的青冉旁边的黄梨木小方桌上。
　　紧接着她在那桂花树下铺了大大的布，看着桂花飘落，眉眼弯弯：“我们很快就有桂花糖，桂花糕和桂花酒吃了。当然还可以用来煮酒酿圆子，又香又甜又糯，好吃的紧。”
　　在这金桂飘香的日子里，第二次考核来了。
　　“师傅还不醒……”瑶舜英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都昏了整整五天了……她会不会回不回来了？”
　　“不会，她在这里还有执念。”瑶鸣雁用手挑了一下桂花枝，瞬间就淅淅索索地落下一片金色的雨来，“而且，执念不少呢。”
　　瑶舜英低头不言语，但眉眼依旧有着忧愁。
　　“走吧，比赛就要开始了。你要是不想被那冰师兄逮着一通教训的话，赶紧去还来得及。”
　　“这好像说的就是你，谁刚才一直在玩桂花来着。更何况这还不是我们院儿里的，怎么可以随便乱弄。”
　　瑶鸣雁仿佛没听见一样，抬手摘了一根缀满金黄的枝条儿来，一双桃花眼写满了无所畏惧：“有什么大不了，顶多也就是被教唆一通“爱护公物”甚么的，再厉害些也就是去领几个板子。小英英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怎么这么迂腐呢？”
　　正说着，他们已经走到台前了。
　　瑶鸣雁口中的冰师兄此时正站在台上，重新报了一遍规则。余光飘过踩点的两人，最终停留在瑶鸣雁手中紧握着的桂花枝上。
　　瑶鸣雁也感受到了来者不善的目光，于是一吐舌头，将那桂花扔在一旁，轻轻地施个媚术想蒙混过去，谁知那淡淡紫光飘在半空就被一人截落。
　　“是谁竟使用这等法术？”一声轻语空灵婉转，就好像是冰泉融化，冷清中还带着些温暖。
　　一位白衣女子御剑而至，她白衣赛雪，眼眸明艳动人。嫩白如同精致瓷器的脸上似乎没有什么波动：“是谁？”
　　她身后九尾豁然显现，散发出一道压制众人的威严。她眉眼不加装束，但依旧美的那般动人心魄。她有着所有女子都艳羡的先天条件：柳腰长腿，修长而柔和的双手，皙白如雪的皮肤和长而飘逸的乌发。
　　她的唇畔是很好看的、属于少女的红色。她不施胭脂但脸上仍有些许淡淡地红晕透露。最动人的是她的那双杏仁眼，清澈动人，仿佛眼睛下面是涌动的泉水，间或还有小鱼越出，而更深处却藏着漫天星辰，灼灼发亮。
　　“姐姐！”瑶舜英撒着欢儿朝着那女子奔去，张开双手，整个身子如同八爪鱼一般牢牢地扣在她的身上，“好久没见着姐姐了，妹妹可真是想死你了。”
　　瑶舜华愣了一愣，随即倒也欢喜地摸了摸舜英的头，“下来下来，小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
　　她的语气中隐约间已经有了些许疏离。舜英听在耳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她得的是青冉真传，断断不会有错。
　　那应该就是自己没学好吧。
　　姐姐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了。
　　明明在分别的时候大家都哭得那么伤心呢。
　　“是瑶舜华吗？”
　　“不会错，看她的九尾就知道。”
　　“啧啧啧，凭什么生的那么好看，而且不用修炼就有九条尾巴？”
　　“所以俗话说的好，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
　　下面有人在交头接耳，议论着上天对他们的不公，言语之间的嫉妒之火越来越旺。
　　萧何轻咳了两下，余光看了看瑶舜华的反应，看见后者毫不在乎地拉着自家妹妹谈天说地的景象，于是稍稍放了心，神色一转，朗声道：“谁要是再胡言乱语，全部都去戒惩堂领罚去。”
　　下面的人立刻闭了口，什么也不说了。
　　紧接着瑶鸣雁和舜英又比了两场考核，舜英由于有些担心青冉的病情，发挥的有些不好，不过还是勉勉强强地通过了。而瑶鸣雁更是凭着一身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武功，和淬了麻药的剑通过了。
　　前五的考试近在眼前。不过可喜的是，青冉已经醒过来了。
　　睡了整整十几日的她醒来之时瘦了许多，眼角的泪痕也格外分明。她嗅到了空气中郁馥的桂花香，于是用手扶了扶苍白的头，虚弱道：“竟是睡了这么久，睡到桂花开了也浑然不知。苦了你们了吧。”
　　她大梦初醒，苍白而又无力地盯着虚空，本应充满魅惑的眼睛此时呆滞无神：“我看见他了，他向我道了谢。”
　　“师傅，您醒了便好，师姐和雁儿都吓得不轻。”瑶舜英说着，端上一碗白米粥，“师姐说好久没进食不能一下子吃太实的东西，于是师姐她每天都备了米粥，就等着师傅能醒。”
　　青冉晃晃神，眼睛中凝聚了几分气力：“让你们担心了，其实也没什么的。”
　　青冉笑了。她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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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胆，面见仙上还不跪下叩头！”一旁的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青冉，你可别仗着自己有功劳在身就目中无主！”
　　瑶青冉一身素衣，妆容也只是淡淡的一层。她的脸上浮现点点倦意，消瘦白净的脸上波澜不惊：“大仇已报，我心已死。跪不跪有什么区别？反正过会儿我就要去和他相会了，你们爱咋咋地。”
　　“面见仙上，口无遮拦，还敢自称‘我’。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太监的瞟着仙上的脸色，继续捏着嗓子说。
　　“噗哈哈哈哈。”青冉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好大的胆子？是啊，我的胆子从小就大，我现在还不敢相信我的手上已经有这么多条狗命了，你说我过会儿去黄泉道上，会有多少人巴不得我去下十八层地狱？”
　　“好了，够了。”仙帝的脸上没有什么神情起伏，只是淡淡开口，“朕说了，拿下周氏人头之者，皆有重赏。瑶青冉你说，你有什么希望的吗？”
　　青冉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想了一会儿，唇角勾出一丝僵硬的笑，轻声说道：“我现在希望能够好好地睡一觉……睡得踏实些。遇见孟婆的时候，我会向她讨一碗汤，我会很高兴地喝下去的……希望重新醒来的时候，能够有一幅清白的身子。至于能否再次相遇，我已不再奢求……”
　　“既然如此，朕会派人护送你去阴曹地府，让阎王给你个好些的轮回，不必再受这一世的痛。”仙帝说道，“你确定了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