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繁华》余亦行

10、第十章 灭门其一

　　“冉，只要我打了胜仗凯旋回朝，皇上问我要什么赏赐，我就说要你。我的爹娘不同意没有关系，他们不敢抗旨不尊的。要是他们敢对你不好，那也是在说皇上下的旨意不好，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年轻的男子一身戎装，眼中充斥着宠溺。
　　“子路，我不过是个庶女，爹爹也不是什么大官员，你理应得到更好的女子。”娇羞的女子半依半靠在男子的怀里。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就像是叮咚的小溪水。此时她素妆白衣，眉眼不加修饰但却依旧美得摄人心魄。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偷偷见面了。每一次他们背着爹娘，在月光皎洁的湖心亭幽会时，都仿佛是做贼心虚的初生小猫。每次在约定的时辰看到对方时，内心娇嫩小猫爪便挠着心窝，一下又一下，麻麻的，酥酥的。是恋爱的味道。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男子豁然站起，半跪在女子面前，目光映着上玄月的凄清月光，“我，瑶枫，此生娶瑶青冉为妻。”
　　女子用手帕捂住脸，欣喜痴恋，却又腼腆的笑了。
　　“小姐，该走了。”一位眉眼清秀的婢女低声说道。
　　“过半柱香再说吧。”
　　她们腻歪了一个时辰后，才恋恋不舍地辞别对方。
　　谁知，再一见却是生死两别。
　　“大将军瑶枫死了！”
　　听到街坊邻居的这一句碎嘴，青冉的牛角梳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但他确实是死了。大家都这么说。
　　昨日早上周丞相起一奏章弹劾平远将军瑶子路，称其狂妄自大，其兵马所到之处，百姓叫苦不迭。他烧杀抢掠，允许下属胡作非为。更过分的事，他竟自称为高王，用一整块金丝楠木镶上黄金宝玉和翡翠珊瑚，雕龙刻画，打造了一张龙椅出来。他还仗着自己军功累累，让下属山呼万岁。
　　仙上听闻龙颜大怒，下令即刻斩杀瑶子路于玉门关外。
　　可怜瑶枫正满怀憧憬和希望，向着牵梦许久的仙都奔驰而去时，一张轻飘飘的明黄圣旨定下了他的死罪。玉门关外黄沙遍天，千古罪人瑶枫被草草斩落，尸首不可送入都城安葬，便只能随意埋在了漫天的黄沙下。
　　他瑶枫一生兢兢业业，为仙界立下汗马功劳。他渴望能够疾驰回家，早日见到她心念的人儿，给她以热烈的拥抱的满腹的情话，告诉她他们马上就能完婚了。可是这一切，都终止在了这里。
　　他死在了他为仙上打下的江山上，横尸曝野，无人敢收。
　　丞相周氏作恶多端，在仙界朝中手把重权，半个朝廷都听他使唤。他贪污□□，周家的奴才更是仗势欺人，就连他家的狗都比别家的叫声响亮。周家更是喜行奢靡之风，整个府邸金碧辉煌，要说他想自立为王倒还准确些。
　　仙上屡次想除去周家，但这个家族实在太过于硕大，无法下手。而周氏更是仗着这一点胡作非为，要是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风起了，吹散了瑶青冉一头的情丝。她脱力地重重摔在地上，屋子里是简陋却整洁的摆设。她匍匐在了地上，肆意地哭泣，泪流千道，流不清心中的哀怨离苦。
　　分明三日前，瑶枫才遣了书信来告诉她打了胜仗，马上就可以回来见她了。满纸滚烫的甜言蜜语在灿烂的烛光下上扬了青冉的嘴角，温润了她思念若狂的心。她痴痴地把每一句话都读了上百遍，把每一个笔画都深刻地映在了脑子里。睡意袭来，她枕着无限的遐想酣然入睡，身旁，是深爱她的男子。
　　可是，这一切，在刹那间，全都灰飞烟灭。
　　她鬓发散乱，衣冠不整。长至腰部的头发被泪水黏在刚上了胭脂的脸上，她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她知道她哭的丑极了——没有一个人能在极度痛苦伤心的时候哭得好看。
　　素色的罗裙迤逦在了地上，她好像是只啼血的杜鹃，每一声凄厉的哭泣都吐出猩红的鲜血。一声声，一下下，直至流光了身上所有的血液，去浇灌内心疯狂发芽的报复之心，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祭奠她深深爱着的人。
　　她的瑶枫。
　　她的子路。
　　她的将军。
　　她疯狂学习媚术，知道了所有勾引人的方法，知道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蛊惑人心。她本就弹的一手好古琴，学起筝来更是迅速无比。她虽是庶女，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还有“仙界小才女”的称号。
　　可是这个小才女却死在了一场大火里，死的之草率，火蔓延之迅速，令人瞠目结舌，也让人扼腕叹息。她的尸首黑成焦炭，完全变认不出来原貌。
　　可是样貌完全相同的另一人，却出现在了一条林荫道上。
　　她是清染，她带着自己的侍女清荷，站在柳树成荫的道上翘首等待着什么。
　　一个写着“周”字的马车从道上驶来，坐在车上的周家家主看见了路上的两人。其中一人虽素衣淡妆，但却依旧掩盖不了其美艳动人。那人也看见了马车，做了个手势，似乎是想让车停下来。
　　于是周家家主让车夫停下车子，他撩开帘子，露出清秀的五官，看见了清染。
　　这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眼。
　　她的美，刹那了芳华。一瞬间，日光无色，百花含羞，灵鸟啼啭。
　　周晚眠问道，“这位姑娘，看你神色似乎是在找什么？”他的语气竟透露出丝丝温柔。
　　美丽的姑娘娇声开口：“我在这里等我的有缘人。”
　　周晚眠来了兴致：“哦？等什么样的有缘人？”
　　“我出生之时手中紧握着一块玉壁，一位老道士说只有遇见有缘人才能让我的手打开。他让我今日此时在这里等候，届时有缘人会乘着马车过来，解决我的难处。”
　　“你是说，有缘人是我？”
　　“小女不敢妄自揣度。”
　　“那我便试一试。”
　　他说着，修长的身影立在了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人儿面前，伸出温热手来轻轻地握住了面前之人的十指。
　　姑娘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感觉自己从脚恶心到了头发丝儿。她真的很想一巴掌甩到他脸上，然后再一剑捅死这个男人。
　　但她面不改色，紧握的左手却缓缓打开，里面正是一块漂亮的，通体洁白晶莹的玉璧。她笑了，瞬间融化了初春的丝丝寒冷，她将手覆在了周晚眠手上，柔声说道：“面前人便是心上人。”
　　她虽然做了周晚眠的妾，但是非常得宠。
　　周夫人知道此事的时候，差点把她的院子气翻了：“这一个个女人都不安好心！还什么有缘人，我看她呐，遇见个乞丐都能给说成是心上人！打着老爷的主意，真是个歹毒的女人！以为我不知道，那个说书的说过《甄嬛传》里一模一样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