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之江复》2018818

7、生离（2）

　　“复儿，你看书该看累了吧。快，过来躺下。”江夫人打理好床铺，确认足够舒适之后，对江复招呼道。
　　“母亲，没事，我不累，我还可以再看一会儿。”
　　康复后的江复感觉身体的病痛已经离自己远去，他穿着一袭汗青杉，看起来就像是书院里那些用工念书的学子。
　　“书可以明日再念，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休息。”江夫人走到江复身边，按下孩子手里的书册。
　　江复无奈道：“母亲，您知道的，我一直害病，一直都是您给我念书，我才识得几个字。我落后同龄人太多了。”
　　“复儿，母亲只是担忧你的身体，除非你想惹母亲生气。”
　　“母亲……”江复无奈地松开拿书的手，在母亲殷切的监视下，躺到榻上。
　　他闭上眼睛，就想到那时候在外面见到的光景。
　　从前，挨着。睁眼，就看着母亲劳心劳力，而自己就像是一个沉重而母亲又舍不得放下的沉重包袱。江复承认自己内心期盼自己一死，母亲的背脊就可以松一点，趁着她没有被敖干之前。
　　母亲现在依旧很美，但是自己也知道，如果像以前一样，一直拖着，总有一天母亲会变成一名佝偻的老妪，就像那个仅见过几次的洗衣的老嬷嬷。
　　自己多庆幸死亡吗，那样母亲就会像一朵花一样被呵护着。
　　可是自己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在经历一些事后，现在这个包袱又回来了，母亲却也不愿意放下。
　　江复也想对母亲许下豪情壮志，像是：“母亲，我好了，以后，由我来照顾您。”他目前连让母亲相信他是真的康复了，都做不到。母亲对待自己，仍然像是对待一个虚影，患得患失。
　　而江复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合好这正常人的一切，在他看来，父亲虽然是善用人心的充满狡诈的人，却也能给母亲搭建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元伯伯就更是了，身边的下人都很信任他，还有母亲、还有自己。
　　那天，只是在外面的街道走了一遭，便看到天空是那么大。有那么许多人，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在交流着什么。江复能感觉到，那才是正常人的生活。
　　自己对于这个世上来说，到底是不是一个已死了的人呢？
　　那天，他第一次正常走在自己的花园里散步，周身沐浴着的阳光让人有轻微的不适。
　　自己真的活过来了吗？还是已经到往了一个虚假的理想的世界？因为母亲的故事里，人死后，会到往另一个地方。
　　花园里有一个仆人，用一个铁器，在一点一点绞着枝条，把它们修剪成一个看着就很舒服的样子。
　　江复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仆人修好，并发现他。
　　他问这铁器，仆人告诉他，这是花剪，用来整理枝条的工具，再问多一点，他便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江复凝视着那剪子，咔嚓咔嚓，好像一张会吃花草的口，看着仆人认真又熟练地使用这张巨口。看久了，内心突然一阵战栗，莫名地起了后怕。他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小工具，如果是他，完全使用不了这个工具。还有那天差点撞到他的，会载着人跑的木桩……这个世界突然陌生的可怕，除了一开始的新鲜感，他感觉整个世界沉沉向他压来。
　　江复不太确定，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随时都可以把他伤的体无完肤。
　　他无处可逃，也无路求助。应该从哪里去寻一个突破口，让自己真正正常起来。
　　待母亲走后，江复从榻上起身。他太烦恼了，心烦意乱间，只能求助于书本，母亲说每个人都会读书，从启蒙开始，然后成年。或许书里会让他找到答案，让他振作起来的同时拥有力量。
　　正巧这时，房门被推开。
　　江复看向门口，“……父亲”，犹豫了一下，称呼来人。
　　“复儿，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我很好，父亲。”江复低下头，低声道，他刚刚一刻心里还盛满心事。
　　父子俩围着一张桌子坐下，但是心的距离还很遥远。
　　“哦，你……到底是怎么从……后山回来的。那很不容易吧。”
　　“是的，父亲。我……醒过来时，被困在一个匣子里，后来匣盖被破坏了，我就出来了。”江复一五一十答道。
　　江振在揣度他说的话的真实性，似乎是没什么问题，和他从坟墓那边打探到的情况相吻合。
　　“那你还记得你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吗？比如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不清楚，我只是感觉自己像只是睡了一觉一样，醒过来也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我不记得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结合江复所说，江振想到医师赛贝海的话，“真正的死人是不可能复生的。有些断了呼吸又活过来的人，是因为种种原因造成的假象，并非是真的死了。而一个人一旦停止了呼吸，就不须一会儿，便会窒息而亡。”
　　赛贝海一直受聘于府上，几乎花了半生研究复儿的病情。江振还记得他初来府上，便道，从来没见过江复这样久治不愈的病情。就好像有邪魔，一直在吸取人的生气一般。
　　江复丧亡那时，赛贝海也赶到过书房，确认过那的的确确已经是死人了。
　　“基本上，少爷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我们家族世代行医，也未曾见过一例。”
　　如此玄而又玄的事，江振便又请教了一个秘密道观的世外高人玄青法师。
　　法师是那群富贵老爷对那仙人的敬称，那法师所在的三清观虽然地处偏僻，确是一块上好的风水宝地，连那道馆的一砖一瓦用的皆是上等的好料。
　　仙人之所以为仙人，是因为他特殊的直觉，可以测吉凶。这趋吉避凶的本领，使得一些极富有财势的富人暗中供养。
　　玄青也常道自己只是普通人，以五谷为养，一日三餐，只是因为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经历，才有如此能力。
　　而当有人想进一步了解这段传奇的经历，仙师便也缄口不言。
　　江振是少数的，和仙师不仅有金钱往来，还有些许情分在的人之一。
　　这次讨问仙师，玄青烧了茗茶待客。
　　玄青在了解事情来龙去脉之后，沉吟片刻，便娓娓说道：“起死回生在一个地方是有可能发生的。因为，那里的人的死亡，叫做魂魄消散，而不像我们人界，□□和魂魄会一同消散。那个地方被称作仙界，那里的人被称作仙人。
　　据我所知，令郎此番事，在人界基本不会发生。
　　人界是不可能有死而复生的事发生的。你问令郎的情况，我也无法作答。”
　　紫砂壶中的茶水还在咕咚咕咚沸腾，玄青低头，看着茶杯里的人影，还是选择说出来：“但是，如果这件事困惑住了你，困惑住了令郎，我倒是可以指引一番。
　　在沧海丽麓，有一座城，叫做临仙城。那里的人跟我一样，都是从仙界被遣返的凡人，流连于此地，渐渐建立了城邦。后来仙界的人也怕麻烦，也都会引渡临仙城的后代，去往仙界。仙界是不排斥凡人的。
　　我在仙界曾见过那样死而复生的情况，所以我认为，你想找你要找的答案，应当去发生过同样情况的地方去寻找。”
　　“青弟，那临仙城可否有记录相关事件的典籍？我们可否通过查阅典籍，对所发生的的这件奇事略知一二？我只想知道，发生在吾儿身上的怪事，是否还有其他影响。
　　坊间曾一度有流言传出，说是天降大旱，是与妖物有关。这又是否真的与吾儿有关。”江振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人。
　　“这……”，玄青迟疑道，“你们都当我会仙法，其实能卜吉凶只是术法而已。吾并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所以吾知道的也有限。
　　仙界的典籍都是不被允许带出仙界的，临仙城的典籍，都是去往过仙界的人自行撰写的。仙界的奇人异事数不胜数，能被记录下来的，都是九牛一毛罢了。说多了，还是仙界凶险，我实在不希望有任何凡人去冒险。”闭上眼，玄青就想起临仙城那些人为了寻道问仙，一脸痴狂的样子。
　　玄青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在仙界作仆役的时候，认清了一件事，仙人就是仙人，仙人并不是凡人痴想的那样，凡人皆可修炼成仙。仙人修仙更进一步，即使仙人看着与常人无异，但是凡人终究变不成仙人。
　　“我已经下定决心，此生必不会再踏足临仙城一步。我也知道，江兄你也是事出有因。
　　我在仙界数十载，却于人间家庭并无了解。此番令郎的事，想必令江兄烦恼不已。我愿意助江兄一臂之力，将临仙城的去向尽数告知江兄。”玄青说着，不堪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那一桩桩、一件件，真是叫人想也齿冷。
　　仙人能力者众，凡人去了只能俯首称耳，管他什么王侯诸相，皆跪服。仙界也不像人间，有称王，有律法。仙人性情不拘，所以对凡人命无动于衷。更有仙人暴虐肆意，是以，呆在那种仙人的袍泽之下，有如人间炼狱。
　　“但是，江兄可否答应我一件事。到了临仙城，不管能否有消息，都不能再入腹地，去往那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