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之江复》2018818

5、归家

　　“各位师傅辛苦了，慢走。”江振站在宅院门口，恭谦地送走那些来帮忙后事的和尚、道士、仪仗队的人。
　　因为昨晚那场暴雨，这些人挤在江家大堂过了一夜，现在由江振送出门。
　　江振长年和各色人打交道，深谙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其价值，因此不能随意轻视一个人，尤其当有一天，你的利益和他们的价值联系到一起。
　　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谋生活做了丧葬的谋生，除了自己的工作，不太能够应付江振这种富贵又对他们有礼的大老爷。总觉得在这多呆一秒，都是煎熬，他们讷讷地跟主人家鞠了个躬，算作见礼，就双手插袖，逃命似的走了。
　　倒是佛寺的主持，双掌合一，走到江振面前，对江振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江施主，节哀顺变。生死即涅槃，经过我寺一众僧侣超度，愿令郎早登极乐。”
　　“是，谢师傅所言。”江振以同样的方式，给主持回礼。一鞠躬后，抬头间，竟见江家大爷，双眼猩红，饱含热泪，一副失去亲子的慈爱父亲的模样。
　　佛家以普度众生为己任，看到江施主执迷尘苦的模样，遂又安慰了几句。
　　两人呆在门口一会儿，里面的人见了也不好打断，江宅门口便站了不少人。
　　这时，一名红衣青年走上石阶，径直走向两人：“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看外面匾额上写着江宅。我想问一下，住在这里的人是不是姓江？我想知道这儿是不是我家。
　　或者这儿还有别的这么大的房子，也姓江，里面住着一名美丽的夫人，那是我母亲。您知道吗？”最后一句，江复对着江振问道。他瞄了一眼主持，觉得主持的穿着怪异，主持的光头有点可怖。江复选择问这个看着跟元伯伯一样帅气的成年男子，虽然他脸上有一大把络腮胡，也有一点可怕。
　　“小兄弟，这是我家。现在我府上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我没有心情回答你的问题，你去问问别人吧。”江振自认为和气地劝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傻小子，长的倒是好看，却是个没眼力劲儿的。
　　“不是，叔叔，我找不到自己家了，我也很着急。我这下山一路走来，就看您像是见多识广的样子，我想问您，您有可能知道。”
　　“小兄弟，我这真的多有不便。要不你去官府问一下，如果你是走失的话。我也不方便带你去官府，你去问街上的过路人，他们都知道，都能给你指路。”
　　“不是，叔叔，我们家很大的。我刚一路过来，都没见过比我们家更大的房子，您肯定能知道，您给我指一下，就指一下。”江复一路走来，就看到路人好像在看外来者一样，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他，他还差点被一头牛拉着的东西给撞了。他实在没有办法相信他们。
　　“小兄弟，你不要闹了。我府上有大事，你再闹我要找人把你撵走了。”江振有点恼意，生意场上讲究点到为止，他还没见过这样纠缠不清的。对方年纪不大，穿着也很奇怪，是很艳丽的颜色，脚上穿的鞋子、裙摆又都是泥。这样奇怪的摸不清底细的人，还是少沾染为妙。如果他再纠缠不休，就让护院把他赶走。
　　一旁的主持也看不下去了，他体谅这家人刚经历丧子之痛，也认为小施主不应该在这闹：“小施主，你问的江施主确实没有心思为你指路，你再去同别人问问吧。”
　　江复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眼前的这个人一定可以帮他找到家，他镇定一下，双目如炬，“我就问一个问题，您能回答，我就不打扰了。请问您认识元伯吗？哦，他姓周，是我们家的管家。”
　　江振作为商人，提取信息的能力是很强的，他很快就抓取到“周元”、“管家”这两个信息，而这些信息又与他们府不谋而合，这让他心生警惕，他的剑眉一张，透露着一股锐利。
　　“哦？你要找的周元，你有什么事？”
　　江复的心跳了一下，他觉得眼前的气氛突然变得很不善，但他想他刚才就把目的告知了，就算再复述一遍，也不至于给自己招惹什么麻烦，至少眼前这个人愿意听了，于是慢条斯理道：“我找不着自己家了。我找一个周元的人，他是我们家的管家，我的家里还有我的母亲，她是个美丽的又很爱护我的人。我们家很大，我们家姓江。”说道很大的时候，江复迟钝了一下。
　　主持和周围的人听到，皆是四目相对，感到惊奇。因为这位小丈夫说的，江府，姓周的管家，美丽夫人，都与这家情况相似。但是这家人刚刚失去独子，又实在不可能和这个小兄弟有什么联系。
　　江振有一种错觉，这人是专门找上门来的。商场的尔虞我诈，他见得多了，但是这都是在外面。在本镇，应当没有谁跟他有厉害关系，要这么捉弄他。
　　他换上商场上的那一套头面，决心要探探眼前的人，决不能因为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而轻视他，看他背后是谁指使的这件事，“小兄弟，你叫什么？我可能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这当然是假话，十年间他回这个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如果不是他那个病弱的孩子没了，他也不会提前回来。要说认识的人，他也只认识地方官府的人。至于哪家的孩子叫什么，他根本一无所知。
　　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江复不知道他应不应该报上自己的名字，他迟疑着，又觉得一个名字，本来就是给别人叫的，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姓江，名复，失而复得的复。”
　　“你、你这个……”江振突然攥住江复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江复一双漆黑没有杂质的眼睛落在了江振眼里，只见茫然，没有半分狡黠。江振一时之间没法发难。
　　倒是主持出面阻拦，对江复说道，“这位小施主，用人家已逝亲人的名讳，实属过分，你速速离去罢，否则主人家要追究……”
　　“周管家，叫人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扔出去。”江振怒火中烧，高声呼道。
　　“老爷，怎么了？”周元从人后面挤了出来。他和老爷一起，送这些这几天以来帮忙白事的人。人比较多，他帮忙他们在账房领了工钱，把他们带到门口。但是前面还有许多人站着，他便等在最后，这会儿又听到有人呼周管家，他便挤了出去。
　　“元伯伯！”还没有等江振一方发难，江复看到出声的人，就激动地拂开揪着自己领子的手，两步走到他的身前，扶住他的两袖。
　　“复、复儿”，周元嘴唇一哆嗦，说话都不清楚，“小少爷！？”又是震惊，又是不敢置信。
　　“是我，我娘呢？”江复瞧着门口乌泱泱的人，不见一丝通路。
　　“我娘是不是在我房里，走，我们去找娘去。你们麻烦让一让啊。”江复拽着周元的袖子，对挤在门口的人挥挥手说道，“让开，让开。”
　　“哦，不对。”他松开元伯伯的袖子，倒退了几步，看了看自己的门牌，又看了两边的石狮，又小跑到周元身边小声说道：“原来咱们家门是这样的，记住了，下次不会找不到了。”之所以小声嘀咕，是因为周围围着的人太多了，他感到有点儿丢人，这么大了自己家都不认识。毕竟拖着那样的身体，连家门都走不到。
　　看着这人这么跋扈，管家也没说什么，等在门口的让了让，也差不多容纳一人通过，江复就走了进去。
　　等走了进去，江复回过身对周元招手，“元伯伯，站外边干嘛，快来带我去见母亲。”
　　周元两眼发直，听到之后，迷迷登登地跟了上去。
　　“走哪边？这边吗？”江复询问道。
　　周元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以点头摇头给江复引路。
　　江复昂首走在自己家，盆景的花枝层层叠叠，向他投来，仿佛迎他一般。
　　江复房内，江夫人在整理儿子的遗物。她将江复生前所喜爱的衣服，都叠进一个大木头箱子里，连那件沾血的衣服让丫鬟晒了，用绸布包着，放在最里边。
　　这木头箱子是娘家的陪嫁物，据说是防腐防蛀的，最是好用，衣服放里面久了会自然散发木头的馨香。江夫人特地腾空，用来装这些棉被衣物，末了还放上几本话本。
　　江夫人从这些话本里随手挑了一本，那封面都已经被翻得软烂了，复儿最是喜欢这本。讲一个书生最后还魂，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的故事。
　　里面有一句，阎罗问书生：“冥界的时间是无序的，冥界一天人间可能过去一载，可能过去十载。冥界重返人间的道路也是困难重重，若走错，进那畜生道，就要做那畜生任劳任怨。想想亲人、爱人故去，又物是人非，你也要这么做吗？不如待在这儿，在阴界当差。”
　　书生没有正面回答阎罗，却是直接踏身回到人界。所幸的是他没有变成鸡鸭猪狗，他回来的时间也是他离世不久，与他心爱之人最后成了亲。
　　江夫人眼泪倏地下来了，可怜我儿没有娶妻生子，经历情爱，就这样去了。如果阎罗有情，应当也放吾儿归来才是，江夫人对床想象儿子从鬼门关走出，走进家门的样子。
　　就在江夫人睹物思人怔忪之时，房间被推开，卷进一丝凉风，江复朗声道，“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