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之江复》2018818

3、异动（1）

　　“复儿，这两天天气愈发的冷了，没想到竟是一场倒春寒。不知道为娘给你准备的这件福寿衣够不够你在那边御寒。”
　　“夫人，节哀顺变。”
　　“我知道。”
　　江夫人留恋不舍地看着棺内孩子最后一眼，看他穿戴整齐，脸上扑了层粉，上了腮红，整个人安静美好得像酣睡之中的仙娥一样。
　　金银线绣的裙摆端正地铺在棺材里，没有压出一丝褶皱。脚上各套一只新纳的百福鞋，分开八字，露出个脚尖。比起大红的福寿衣，上面还绣着龙凤呈祥，百福鞋只是双普通的棉布鞋，为的是要压得住脚。大师说，孩子早夭于父母，须得穿红，来世投胎才能鸿福相佑，但不是越红越好，脚上须穿一双黑鞋压脚，避免运气反噬，反而折寿。
　　风水的弯弯道道，江夫人一介妇孺，也不甚在意。只是听到折寿，刺痛到她的神经罢了。于是她吩咐管家，丧葬按大师的建议来，要求面面俱到。
　　她整了整孩子头上戴着的挽边帽，又拉过一侧的八仙寿被，给孩子整齐地盖好，最后则是亲手用棺内的丝帕掩好孩子的面容。做好这些后，她便往旁边退开一步，侍候在一旁的女婢则贴身上去，搀扶着她。
　　旁边的工人就沉默着使力，把棺材盖盖好。又用八根寸长的棺材钉在八处，利落地钉好。
　　大户人家做事，工钱都好说话，就是这个办事效率要好，不能毛手毛脚。工人们都彼此心照不宣，一句话也没说，只管把事办好。
　　两根长竹竿穿过绳套，八人抬的魂轿起棺，棺材板上系着的白色绣球，两侧的摆头垂落下来。
　　江氏夫妇的本家都不在这风疆镇，只是出来做生意，诸多不便，便在此处安置了座大宅，做个周转之处罢了。
　　在此处，没有江家的祖坟，但选个风景秀美的山头，安葬他们唯一的孩子，对于财力雄厚的江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这整座山都被江家买下，在半山腰只修了这一座好坟，遥遥地对着几乎是镇子中心的江家宅邸。
　　但离乡背井的坏处，在于连个扶棺之人都没有。没有族内的兄弟，父亲那儿已经派人给他去信了，不知需要几日才能往回赶。这扶棺之人，眼看着可以托付的，也只有周元了。于是，便由周元站棺木中部一侧，扶着棺盖。
　　送灵的队伍按照顺序起兴了，这棺刚抬出大堂，站在院子里的一众高僧便齐齐敲打木鱼，念起了往生咒。
　　江夫人头上围一圈白纬，簪一朵白花，一身素黑衣裳，被丫鬟搀扶着，她们就紧紧地跟在后头。
　　魂轿刚抬下正门口的时候，从远处传来纵马的声响，“驾——”到了近处，又急急地叫停，“吁——”，分明骑术精湛，掌握的恰到火候。有一人身着素黑长袍，翻身下马。
　　周元看清来人，连忙高声叫停送灵的队伍，“停！”
　　“您回来了。”周元赶到来人身边，他俩的身形齐高，只是来人有点偏瘦罢了。这人貌似风尘仆仆地一路赶来，满头的汗水浇湿了头发，连髭髯都挂着豆粒大的水珠。
　　周元把自己系在袖口的白纬解下来，递给来人，来人只匆匆地和他对了对眼神，便代替他站到了扶灵的位置上。
　　队伍又启程了，江夫人对前面发生的事也只抬了个眼皮。
　　不知道是否因为倒春寒的关系，凌晨的天空显得特别的昏暗。但是风疆镇是靠近大面积的农田，并畜牧业也特别发达，城镇的街上已有三五行人，街上的早市也初具雏形。
　　这些过路百姓偷眼打量着这支队伍，看他们从一高门大户源源不断地走出来，原来富贵门竟然也有生老病死么？他们探究的目光一遇上那那高高挂着的匾额，那门牌令人畏惧，门前石狮虎虎生威，叫人歇了八卦的心思。
　　农夫叫停了车子，等在了路的一侧。
　　天公不作美，刚给孩子新坟添了新土，到了晚间，竟下起了这样大的雨，落在斗角的青石瓦上叮当作响。连定力最好的和尚都频频地望向室外，因为下雨的关系，所有的和尚都转到室内念往生咒，那些还没有回家的送灵人也都挤进江宅的大堂里，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
　　江家夫人荆紫萱和丈夫江振一起在卧房内，江夫人的身体在这几日的折磨中，终于不再坚强，或者说已经失去了坚强的动力。她以一种病恹恹又犹豫的惫懒姿势，眼神透过纸窗看外边的雨，“这次在家呆上几日？”
　　江振本来想先安慰上两句的，却被抢了白，“在家中两日不到，便要启程去南方。整条商船在等着我。”江振日夜兼程赶回来，他失去了他与爱人之间唯一的一个孩子，他以为他会很伤痛，但事实上，他内心毫无感觉，仿佛这些事事不关己。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赶路太劳累了，那些伤痛被疲惫暂时压抑住了。可现在缓过神来，他发现时不时占据他心房的是这次经商，如果顺利，他将会开拓新的商业版图，想到这儿，他又有点难耐。
　　商人的敏感让他感受到了夫人的低落的情绪，夫人一向视复儿为掌中宝，从怀孕那时候就是，可能她会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平淡。他应该长久地陪伴她，但是他不能……
　　“你去吧，以后也不用牵挂这边。复儿没有了，我在这儿挺好。你在外面讨一房，给你传宗接代吧。”夫人抬眼对窗，此时天空一道闪电，将窗外照的透亮，也照到夫人温婉的颈项，她的眸子盛满了果断和决绝。
　　“夫人，你伤了心，难道连脑子都不正常了吗？我江振只会有复儿一个孩子。”江振说完，一甩衣袖，背对自己夫人而立，似是生上闷气，又在暗地心虚。
　　“哦？你知道有复儿这个孩子？”“你不只有你那些个宏图霸业。”后一句，夫人并没有说出口。她的面庞早已潸然泪下，她又想起复儿病逝的伤痛。自己真的太无力了，如果有更有力的人可以依靠，复儿是不是可以少辛苦一点？她思来想去，自己一个已婚妇女，似乎也只能紧依着丈夫。可是……
　　说罢，也只是怨怼罢了，怨这个人在家庭有需要的时候，未曾出现罢了。虽然复儿看病，吃的名贵药材无一样不是他在外经商赚回来的，可是她就是觉得……复儿才应该是他们应该放在首要位置的，言之无物的别扭与伤痛如鲠在喉。这么一想，她便觉得肺腑之间被掏空一样闷痛，顿时失了生的趣味。
　　“贡——”一阵彻天而响的轰雷，仿佛就在江宅上空，仿佛就打在两人之间，使得两人之间的空气决裂。
　　挤在大堂的人，除了那些和尚自发在诵往生咒，那些送灵人并法事被迫打断的道士，都在注视着檐外的天气。当一阵刺目的闪电并着稍迟一会儿的雷声，大堂里的这些闲人，便自发地往屋里退了退，脸上多多少少带着畏惧。
　　眼见着雷越来越大，雷声越来越近，这些看客也都歇了心思，躲到室内。可即使是这样，又一个震天雷响过之后，众人都感到脚下的大地在震动、在嗡鸣，这阵异动从北到南，也就是从大堂这些人的背后传至远方，连定力最深的和尚们都不由大骇。这活像是雷直直地劈到地面，沟通了天地！
　　送灵的人看到主人家不在，周围也没什么看管的丫鬟仆从，不由地嘴碎两句，“诶诶，你说这会不会是雷劈中了哪座山头？”
　　“你问我哪儿知道啊。”一人随意接了句，裹了裹身上的丧服，缩着膀子靠着柱子假寐，现在应该已经傍晚了。
　　昨个那场雷雨虽下了个惊天动地，但今早眼看着已经晴了，小老百姓们便没有几个放在心上。该早起的早起，该赶路的赶路。青石板路蓄着鞋雨水，能沾湿过路人的鞋底，空气里透着股新潮的味道，有点旷心。
　　偶尔有几个人，赶路累了，抬起袖子，就看到清晨的天色有点异常的好看。
　　层层的乌云凝聚着，还没有散开，单看颜色，是浅灰，已经不是那种会下大雨的样子了，那波诡云谲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但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那厚厚的云层间，自然裂开一条沟壑，正好跟这条街呈一直线，从街这头延伸到街那头。
　　开早市的老百姓看热闹似的大肆发挥想象，有人说，这是龙从云层游过留下的痕迹，那光像不像是金龙鳞片反射的光。
　　是了，天空的这条沟壑投下了层层金光，这条街上尤其敞亮。
　　到后来，走在街上的越来愈多的人注意到这天上的异象，他们驻足观赏，欣喜而笑。
　　他们感觉这是一种泽被，是好运的象征，生意会越来越红火，财源广进，家庭和睦，人生顺遂……
　　从远处看，则像是天上降下某个异宝，在光落下的地方，也有可能是某个神仙，庙里大罗神仙的金身便是这样洋溢着暖意的金色光泽。这驱使着不少不在此处的人，也往这方向赶。
　　而江复，也是这样循着天上的光，回到镇里。
　　这很奇怪，江复甫一醒来，就只身躺在一个狭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