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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房中丫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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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话说得肯定,那阴影即使心里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当着红叶的面问出口来,当即应声离去。
红叶站在屋门口,倾听了半晌小院外的响动,后院中泰半的人都已起身出了房门,看来那阴影所言,宋炎来信此事非虚。
宋七郎宋炎,这阖府里,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能耐,让宋府里三代人为他一人奔忙。
红叶看着小院外此起彼伏的灯火,映照着她的眼睛,也似是在闪着光,那样的意味不明。
到得宋府里的第二日,红叶起得极早,在小院子里转悠了几圈,伺候她的两个小丫头才终于从外头大厨房里端来了几份小点。
红叶看了,是些山药糕、松子糕之类的小点,红叶点点头,还未说话,其中一个小丫头便低着头赶紧着说:“七娘子请先用些小点,老太太那里还未起,早膳怕是要多等得一刻钟。”
红叶含着笑,看着眼前这两个小丫头,也不知是为何,她从昨日住进来,对下人们一向是客客气气,从未疾声厉语的,可这里的小丫头都似是有些怕她一样。
红叶伸手抚着自己的脸颊,难道自己便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不成?
红叶也懒得多想,挥挥手让小丫头们下去,挑了两块糕随意地吃了一些,又用了茶漱口,换了衣裳,便听得离自己小院子最近的琳姐儿已在院门外开口询问守门的丫头:“红叶姐姐可起了?”
红叶正吃着茶,外头的小丫头便把琳姐儿领了进来。
琳姐儿眼下有些发青,似是夜里没有睡好,此时边走还边用手捂下嘴,似是困倦之极。
琳姐儿见红叶早已收拾好,便顾不上正捂着嘴的手,有些惊奇道:“红叶,你怎起得这般早?我以为我就够早的了。”
琳姐儿坐在红叶对面,说:“想必你昨日里赶了远路,夜里便睡得熟。昨夜啊,七哥着人送信来了,我都已睡下了,我娘非把我吵醒,今早又起得这样早,觉都不够睡!”话里十分抱怨。红叶帮她接过丫头送上来的茶,放到琳姐儿面前,才说道:“我在山里,一向习惯早起的。”手上一停,又说道,“七郎想是已离家日久,府里久不闻他音讯,此番有信来,自然是有些激动了。”
琳姐儿用手捏了松子糕的一角,放入口中,又吃了口茶,说:“谁说不是呢!老太太那样的年纪,一听是七哥来了信,便硬是要起来,大伯母那里更不用说了。每回七哥来信,听说大伯母都是整夜整夜不睡的呢!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红叶将桌上那几碟子山药糕、松子糕什么的往琳姐儿面前推了推,不经意地说:“怪不得昨儿夜里听得府里人声不绝,原来老太太与太太们都起身了,我昨夜倒是睡得熟。不知七郎他信里所说何事?”
琳姐儿咽口茶,说:“无非便是些报平安的话,每回不都是这些?”
琳姐儿又歇了一会儿,肚里填了些吃食,又喝了热茶,方觉困意没了,拉了红叶一同起身,说:“此时想来老太太也起了,咱们这便去老太太那里,等着用早膳,也热闹。”
琳姐儿在红叶这里先垫了下肚子,多耽搁了一会儿,她们到得老太太那里时,里头已是笑声不绝。
红叶听了,扭头瞅了琳姐儿一眼,心里有些想发笑,看人家一大早便都是精神奕奕的,琳姐儿却是眼下发青,犹未睡醒,果然是娇客,不知,嗯,家中疾苦。
红叶与琳姐儿一道进门,一旁的大太太在听得丫头报说“七娘子”时,眼里便闪过不喜,眼睛耷拉下来,面色便是一沉。
大太太孀居多年,平常一向嘴角眼角都是向下耷拉的,显得一脸的苦相,加上眉间紧皱,又添几许严厉,一看便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
红叶进得门来,眼睛便将里头众人扫了一圈,自是没错过大太太那一闪而过的不喜。
红叶并不着恼,平常人家里,便换了是她自己,有宋炎那样成器的好儿子,满府里都指着他光宗耀祖的,却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山野村姑,说是与那好儿子定过亲,她心里也会不爽快。
好儿子前程那样好,自然是应娶个高门贵女,知书识礼,还能助佑夫君,这般才是好亲事。哪里能是她这样的呢?
红叶抬手掩了掩唇,不让人看到她嘴角的笑意。
老太太那里是人老成精,自是看不出她的想法。
不过昨日从“七娘”这个称呼来看,老太太对红叶这样的孙子媳妇满不满意倒在其次,她对老太爷定下的这门亲事,还是很看重的。
守诺重信,这是宋氏这样的家族最为看重的。
三太太那里,也很好理解,在府里掌家日久,既有威信,也不缺和悦,面子上确实很过得去。
只是家中的儿郎们,终是被宋炎给压了一头,想来便是不服气,也无可奈何吧。
宋炎本便如此优秀,若他再添上一高门好亲,有个有权势的岳家帮衬,那家中的其他子弟,如此便更是难以出头,以后都要仰七郎鼻息。
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宋炎结的亲,帮衬不了他。
这样想下来,红叶这个与宋炎定过亲的人,便是个极好的人选了。
红叶父祖都已过世,家中只她一人,实实是个孤女。
又因在家守孝,误了花期,如今已是老大不小。
这样的小娘子,以后便是当真如愿嫁给了宋炎,恐也拿捏不住他,亲婆婆是个难缠的,剩下的,不就只有依靠三太太这个做叔母的了?
红叶向三太太那里看去,三太太回望过来,眼中的确俱是满意。
老太太朝红叶招了招手,让红叶坐在自己跟前来。
红叶又瞧了屋里众人一眼,与老太太说:“先前听琳姐儿说,七郎他,他昨夜送了信来,不知……”后头的话她便说不下去了,只低垂着头,双手在下头绞着衣角,眼底满是忐忑。
老太太轻轻拍着红叶的手,说:“你来府里的事,子夏已是知晓,只是他如今事忙,也顾不上这些个。咱们别管他,只自己快活便是。”
下头的五娘卢氏笑着接了句嘴:“七弟他们这些爷们,心里只知为朝尽忠什么的,哪里知道咱们这些人在家里为他们担惊受怕的啊!”
卢氏口舌爽利,倒是与她的婆婆三太太一脉相承。
不过她这话也说得极对,连大太太原本阴沉得像要电闪雷鸣一般的人,也开口说:“这话说得是,子夏久不回家,怕是连这个家都要忘了,连送信来家里也只是顺路,与他说府里的要紧事,他却只说‘知道了’,丝毫不顾家里人为他一个着急忙慌的,我便只有当没这个儿子了。”
话里虽是抱怨,但意味却是不同。
红叶轻轻瞟了三太太一眼,想必三太太此时心中是想当面啐大太太一口的吧,这样的儿子,当真不想要了?
三太太脸上变幻了一息,便与平常一般,叫人完全看不出她心底的怒火。
老太太轻咳了一声,说:“好了,该用早膳了。”众人便都安静下来。
红叶跟着老太太走到膳堂,心里却在琢磨着这宋炎送到家里来的这封信。
“知道了。”
按大太太先前所说,宋炎信中应是对家中之事并不太在意,也并未向家人透露他人在军中的一些状况。
只是他这信中,并未提及红叶的归处,这门亲事,既未答准,也未说不准。
府里的人也不敢擅自替他做主。
是以大太太先前对“七娘子”这个称呼那样不满,却依然强忍着,没有当场翻脸,哪怕她那脸,即便是不翻,大家伙儿也很明白她的意思。
红叶在老太太这里用过早膳,几位太太与娘子们便都散去,只留了姑太太与红叶这几个小娘子在老太太这里说话解闷儿。
姑太太手里掐着朵晨间刚摘下的菊花,粉粉的,还带着露水,与老太太说几回话。
红叶与琳姐儿、善姐儿坐在一处,看她们做针线。
红叶眼角瞧见姑太太抬眼朝自己这里看过来,她便索性抬起头,正与姑太太的视线撞个正着。
那目光十分扎眼,姑太太猛然间一瞧,却似是有些刺眼。
她心中有些一惊,再仔细看过去,红叶那目中依然清明,只是哪有什么刺眼的厉色,分明是温温柔柔与落落大方。
姑太太先有几分不自在,未几便又正常起来。
姑太太将手中的粉菊扔在一边,笑着与老太太说:“昨日事多都混忘了,今日我才想起来。子夏屋里原有两个丫头,如今年纪也渐大了,府里到底是放出去还是配了小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正好七娘在这里,不妨听听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