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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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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倒是难得做出这种小儿女作态,自她来到宋府,行事举止一向是大方自然那一款的,不想一提起宋家七郎,会这样忸怩。
不过她这个样子,琳姐儿反而觉得才是正常。
宋家七郎闻名国朝,从小便是神童才子的,后又投笔从戎,三年前更是率军抵挡住了北周的南侵,陛下亲封他为“战神”,宋家七郎品貌才学无不出众,哪家的小娘子不为他而倾倒呢?
先前见红叶那样撑得住,而提了自家七哥,才有了些许羞涩,琳姐儿觉得很是满意。
她听红叶问起七哥现在何处,想到红叶如今的处境,不由心中一软,说道:“家里也不知七哥现在何处,前院里送信也是辗转才能送得,不过你不用担心,只管在这里安心住下,不管七哥如何,家里总不会亏待你的。”
琳姐儿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家中老太太亲口允诺,若是七郎不喜这门亲事,绝不逼他,但谢家确实对宋家有恩,红叶的祖父更是与七郎有救命之恩,即使到时这亲事不成,但认个干亲,也能保红叶一生无虞。
红叶眨了眨眼,虽并未如愿得知宋七郎的所在,但因已在意料之中,并不气馁。
她垂着头说:“宋家七郎之名,我尚在山中时,便已有耳闻,他为国朝效忠,想来也顾不上家里吧。”
琳姐儿嘻嘻笑着,说:“红叶你若成了我的七嫂,不就可以为七哥他照顾家里啦?”说完还捂着嘴直笑。
她这话说得红叶与善姐儿两人脸上都有些红。
红叶只是垂着眼不作声。
善姐儿轻轻推了琳姐儿一下,小声埋怨道:“舅母不在跟前,你便胡说八道起来,看我去告诉舅母去。”
琳姐儿一点儿不怕善姐儿的威胁,眼睛滴溜溜在直转,一会儿看看红叶,一会儿看看善姐儿,依然捂着嘴笑。
善姐儿被她看得有些恼了,便伸手将琳姐儿一拉,说:“让红叶好生用饭吧,咱们先回去。”
琳姐儿瞧红叶因与自己二人说话,食盒里的饭食也没动,便不好多留,方告辞离去。
红叶看着摆在桌上的饭菜,其他几样倒也寻常,只是有一盅鸡丝银鱼汤,倒还不错。
如今并不是洞庭银鱼捕捞的季节,此地离岳州也甚远,红叶先前甫一看到这盅汤,便在琢磨,难不成这宋家七郎现在洞庭不成?
红叶拿着调羹搅动着鱼汤,眼中闪着深邃的光,在眼下这样的要紧时刻,宋家七郎的所在,必是南夏的防御所在。
饭毕,红叶慢悠悠地拿起才放下的竹箸,手指轻轻弹了其中一只,有些空响,红叶耳朵微动,放下另外一只竹箸,仔细瞧着手中这只,手指微微一拧,竟将这只竹箸的方尾拧开来。
手指又轻轻一弹,里头便掉落出一个卷得小小的纸卷。
原来这只竹箸里头竟是空心的。
红叶打开那个纸卷,目光扫过,微微一笑,手中用力,用张开时,便好些粉末洒出来,那个纸卷却是不见了踪影。
红叶摇看向屋外,面上无甚表情。
小丫头进来收走了红叶用过的食盒,红叶溜溜达达地出了自己的小院门。
宋家老太太生有三子一女,长子、次子已逝,大太太与二太太都是孀居,只是大太太是留在家中,二太太却是住到了庙里,只有三老爷留在这巢县宋宅里侍奉老母,家中也是由三太太掌家,唯一的女儿早年嫁给了江南邢家,但邢家衰落,姑太太便时常带着女儿善姐儿回娘家居住。
孙辈里,长房的大郎、三郎早逝,只有七郎这么一根骨血,二房的二郎、六郎、八郎与三房的四郎、五郎在外地有的读书,有的为官,留在家中的只是最年幼的九郎,未出阁的小娘子也只剩了琳姐儿一人。
说这宋府内,都是些女眷,也并不为过。
宋家祖辈都是武将出身,只是这近三代的儿孙们却只会读书,只是不想出了宋七郎这么一朵奇葩,居然会弃文从军,倒是不堕祖先威名。
红叶正想得出神,不觉便走到通往老太太正屋的回廊上。红叶随着回廊拐了个弯,便瞧见前方琳姐儿在那里朝她这里招手。
红叶紧走几步上前,琳姐儿便拉着红叶的手,说:“你也是来老太太这里说话的么?咱们一道进去。”
红叶与琳姐儿进到老太太的里间,老太太正歪着头看善姐儿在那里做荷包,听见说红叶与琳姐儿来了,很是高兴,还与另一边的三太太说:“她们这样亲亲热热的,便很好。”
三太太便说:“琳姐儿向来促狭,不要欺负七娘才好。”
宋炎排行第七,红叶是他的未婚妻,称为七娘也无不可。
只是,这门亲事,不是还未做准么?
况且,他们毕竟还没有正式成亲,这样称呼,怕是不好吧。
红叶的脸微微白了一下,到底没说话。
琳姐儿却没想那样多,她惊奇地问道:“娘,难道七哥来了信?”
若不是七哥来了信,认下了这门亲事,家里怎会唤红叶七娘?
那自己是不是该改口叫她七嫂啦?
只是今日七哥这信,来得也太快了些。
琳姐儿眼珠子来回得转着,老太太脸上一向难得看到别的表情,自己亲娘脸上一直带着笑,善姐儿在做针线,头一直垂着,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几个嫂子离得有些远,此时却不好扭头去看。
三太太嗔了一句:“子夏的信,哪有这般快!这不是我与老太太商量着,七娘既到了家中,总不好老‘谢娘子’、‘谢娘子’的叫,也要下人们能认得清人才是。”
老太太也缓缓点点头。
琳姐儿见了,便问:“那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七嫂啦?”还朝红叶悄悄地挤挤眼。
老太太这才开口,说:“你们小娘子们,便照七娘说的那样唤她‘红叶’吧。”
红叶微微上前,轻声说道:“老太太与太太们,也唤我‘红叶’吧,这样听得亲切。”
老太太抬眼细看她一眼,良久才说:“也好。”
红叶便轻舒口气。
七娘之名,她若这般应下,宋炎以后若是不肯认这门亲事,她该如何自处?这名声还要不要啦?
阖府的下人们,又该怎样说她呢?
红叶心中轻叹,果然,什么救命之恩,在强势之下,又算得了什么?
明眼人都知,眼下宋府,真正做主的是宋七郎宋炎,在没有得到宋七郎的允可,三太太实不该在此时便叫人改口唤她做‘七娘’,看来这位三太太是真心看好这门亲事啊!
可宋七郎的亲娘大太太,却是明显对此不满意呢!
内宅之争,果然是无时不在啊!
红叶面上是稍微轻松了下,但心里却是对眼前之事满意得很。
亲身经历,可比戏园子里听的戏,有意思多了!
很好很好,这趟宋府之行,就凭着这一点,也是不虚此行!
小娘子琳姐儿完全没有体会出来这里头的意味,她嘴里不住在念着“红叶”、“七娘”、“七嫂”,重重地点点头,很是认真地与红叶说:“我想来想去,还是红叶这名字好听,以后我还是唤你红叶吧。”
又抬起下巴问善姐儿,“阿善,你不是也喜欢红叶这个名字么?”
善姐儿抬起头,只是十分柔和地笑了笑。
红叶肚里直笑,比起什么“七嫂“这样的称呼,这位善姐儿自然是喜欢红叶了。
大家复又说笑起来,不何谁提了一句,话题便又扯到了宋七郎身上。
五娘卢氏嘴快,她说:“三年前才大战了一场,想来北周这十年八年都不敢再南下,七郎为何还闲不下来?”
女眷之中,老太太自是最有见识,后宅女眷与外界交际少,眼界便浅,老太太自然是要不厌其烦地教导家中女眷。
她说:“那不过是一时的胜利而已,北周一向最善杀戮,咱们如何能掉以轻心?未雨绸缪,方能有备无患。有子夏这些年的忙碌,方有我南楚如今的太平。”
三太太却轻声说:“子夏一向在外督军,远离金陵中枢,恐怕……”
老太太凉凉地斜她一眼,说:“恐怕什么?整个国朝,除了子夏,谁还能有这样的能为?陛下自然是看得清的。”
不然家中其他的子弟,为何能够安稳为官,安稳读书呢?
吃过一顿称为接风宴的晚饭,红叶才漫步踱回自己的小院中。
周围都安静下来,红叶伸手点了点书案,口中轻声说:“出来吧。”
似是一道风从窗口吹过,门外的黑暗阴影里便传出了声音:“见过大师姐。”
红叶微微抬手,说:“不必多礼。说正事。”
阴影道:“我们查探了许久,一直查不到南楚的布防情况,这一次,他们比三年前更加谨慎。”
红叶不提这个,说:“朝中出了何事,为何南下的计划提前了这许多?”
阴影没说话,良久才说:“据说陛下已是病入膏肓……”
“糊涂!”红叶轻斥一声,“王爷重兵南下,朝中岂不是无人?北边的胡人一向虎视眈眈,若是不好,岂不是腹背受敌?!”
阴影不敢多言,又过了许久,才说:“所以王爷此次是要速战速决,势在必得。”
红叶轻笑出声:“打仗可不是儿戏,哪里是一朝一夕能成功的。”
红叶轻点着书案,思虑之后又说:“若只取一战之功,倒是可为。”
南楚只有宋炎一人能拿得出手,镇得住众位将领,若是能避其锋芒,此战便能轻松得多。
只是宋炎此时到底在何处,却是难以捉摸。
红叶还想再与阴影说些什么,忽听得整个后院里似是一夕活泛起来,这么晚了,人影灯影重重,倒比白日里更要热闹。
阴影也侧耳听了几声,便说与红叶知道:“想来是那宋炎来信了。”
宋七郎的来信?
红叶闭目沉思,午间听闻宋府在她刚进府时便已着人给宋七郎送信,到了这夜里,宋七郎竟是已回信了?
半日的路程,啧,距离该是不远才是。
红叶转向阴影,说:“传信回去,七日内,我必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