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宋家七郎 ...
-
“红叶……”这位小娘子咂摸着红叶的名字,“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①
她垂下眼睑,眼睛一瞬间失了光彩,嘴唇微微动了动,口中喃喃低语,半晌才抬起头笑着与红叶说:“你这名字真好听。”
红叶眼皮微动,笑了笑,啧,闺中念远,这位小娘子怕是有了心上人了吧。
红叶与平辈们各自说了几句话,又向长辈们重新行了礼,便跟着卢氏去早已为她备好的房间歇息。
待到红叶出了门,丫头们将门帘子放了下来,屋内便重又安静下来。
之前红叶在时,一直未作声的大太太起身走到老太太面前,双手紧握,说:“母亲,这门亲事真没了转圜的余地了么?子夏如今前途正好,怎能为他做这门亲事?娶那山野村姑,岂不是拖累了他?”
此时老太太这屋里都是自家人,大太太便将心里话直接说了出口,堂下众人一声都不敢做,侍立的丫头们也都低下了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主家,惹来麻烦。
外头红叶正与卢氏并行在院内的回廊上,不知为何,突得轻笑了一声。
子夏?里头说得不正是自己的未婚夫宋七郎宋炎么?
卢氏扭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疑问,口随心动,问道:“你在笑什么?”
红叶抬手抚了抚耳垂,卢氏的目光便随着她的手落到她的耳上,那耳垂上一粒小小的红色宝石,在阳光下直闪人眼。
卢氏轻皱秀眉,有些古怪地将红叶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位谢娘子,一身的荆钗布裙,无甚装饰,朴实无华,先前竟然谁也没注意到,她耳上那红宝竟是格外漂亮。
红叶放下手,神色自若地说道:“那里有两只麻雀在争食,实在有趣。”
下巴向左前方一点,卢氏又顺着看过去,正有两只小小的麻雀在廊外,人都走近了,也恍如未闻,她二人再往前走几步,两只鸟儿才嗖地一下飞走。
“它们许是在准备过冬的粮草了吧。”红叶望着飞远的麻雀,突然说了这一句。
卢氏正要开口,此时又有些怪异地看了红叶一眼,这位谢娘子,说话可真与人不同,粮食就粮食,还粮草?
卢氏面上还是带着笑,说道:“也不知是哪个丫头掉了糕在这里,倒引得它们在这里不走。”
二人渐渐走远,远到再也听不到老太太屋内的争执。
老太太屋内,因着大太太那直白的话,半晌都没有接口。
良久,老太太才开口说:“这门亲,是老太爷在时定下的,哪里能说不认便不认呢?那咱们宋家,成了什么人了?”
老太太环视一圈,众位女眷们都垂下头,不肯接话,老太太抬手按了按额角,虽没有作声,边上的丫头已上前,替老太太轻轻按压着。
老太太闭着眼说道:“咱们宋家,这两三代虽都是读书出身,但往前几代,可都是朝中出名的武将,自来家中靠的便是儿郎们,哪里有托庇内宅女眷的道理?我看那娘子也还好,落落大方,与琳姐儿她们在一块,也丝毫不觑,老太爷看准的人,便差不了。便是有些什么不好,咱们慢慢教导便是。”
大太太肩膀都耷拉了下来,似是先前与老太太说的那番话也耗费了她全身的力气,她有些丧气地坐在大杌子上,眼睛里还是有些愤愤的。
老太太掀起眼皮子看了自家大儿媳一眼,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点了她一句:“谢老亲家当年与子夏有救命之恩,没有谢家,你的子夏如今还不知在哪里呢!咱们家可不能做忘恩负义之徒!”
大太太抬起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面容,也不知是羞红了脸,还是恼红了脸。
一旁的三太太见大太太不再作声,才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与老太太说道:“母亲,咱们家自然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只是子夏的亲事,总要听听他的话才是,子夏在朝中忙里忙外,咱们纵是旁的帮不了他,亲事上总不让他如意。”
老太太缓缓点着头,子夏这门亲事,关乎他的一生,自然是要听听他的意思,便说:“这话是,子夏一向有主意,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又抬眼看向紧皱着眉头的大太太,说:“你也先放心,子夏若是不喜这门亲,我自然不会逼他。”
大太太听了,脸上才缓了下来,不再那样阴沉。
一直未说话的姑太太此时提了个醒,说:“这位谢家娘子,咱们以前谁也没见过,娘你当年见她时,她才两三岁,这已过了十八年,可别被人冒认才好。”
老太太才和缓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瞪了她一眼,说:“先前她那玉印拿出来时,你别瞧见么?那还能做假?”
呵斥完了见女儿面上有些挂不住,又放缓了声音说,“半月前她已寄了信来,子夏已着人查探了清楚。她祖父曾为庐江县令,当年挂印而去后,一家人便在清凉山居住,父祖去世后,她便留在那里为她父祖守孝。子夏传信来时,你还没归家,自然不清楚。”
姑太太脸上便有些讪讪的,便不再作声。
老太太想了想,又与三太太说:“可与前院里说,打发人给子夏去信?”
三太太如今是掌家太太,这事自然要由她去办,她忙不迭地站起身说:“谢家娘子一进门,前头院里便派了人去了。”
又堆着笑转头与大太太说,“子夏真是贵人事忙,不回家且不说,咱们这些自家人连他人现在何处都不知晓,真是神秘。”
大太太脸上一直不太好看,听得三弟媳在夸自己的儿子,便也扯开了笑脸说:“谁说不是呢?也不知他是在哪个田间地头,连前头的几个爷们都说不太清,真真的机灵鬼!”
众人说笑了一阵才散了。
那边厢,红叶在卢氏的带领下,来到她的房间。这里一共三个开间,西侧还有个偏厦。
红叶抬眼扫了扫整个院子,这一处应是在整个后院的西北角,布局紧凑,但好在自成院落,倒也清净。
红叶向卢氏道了谢,卢氏知她赶路辛苦,便不多留,只嘱咐她好生歇着。
红叶进屋看了看,铺垫陈设都是崭新的,她之前带来的包袱,进门时被个小丫头接了去,现已好生放在这间屋内。
她伸手拂过书案,轻声说:“宋家倒是客气得很。”
红叶正自出神,便有小丫头提了水进了隔间,出来束着手说:“热水已备好,谢娘子请沐浴吧。”红叶点点头。
小丫头出了屋后,红叶晃了晃脖颈,伸了伸臂膀,赶了几天路,也确实有些累了。
红叶梳洗一番,便沉沉地睡去。
一觉醒来,耳朵先是一动,听得外间似有人声,她起了身,看了窗外日头,想来是已误了午饭。
外间的人听了里头有动静,一个小丫头便进门来服侍,不想红叶已收拾齐整。
小丫头禀报说:“琳姐儿与善姐儿来看娘子。”
红叶轻皱着眉,仔细回忆。
哦,这便是宋家的宋琳与姑太太家的邢善了。
琳姐儿与善姐儿一道进了门,先是好奇地瞧了房内一眼,先里头摆件之类的都很新,琳姐儿便先撅着嘴说:“我屋里的纱帐早旧得不鲜亮了,这明明有新的,我娘却一直不给我换!”
善姐儿站在旁边,先看了红叶一眼,便垂下头,悄悄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琳姐儿,小声与她说:“这个以后再说吧。”
琳姐儿便不再说了,只是鼓着脸站在那里。
善姐儿眼含着抱歉,带出丝笑意与红叶说:“外祖母怕姐姐累狠了,便没着人来唤姐姐去用饭。想着姐姐该是起了,我们姐妹便顺道来给你送饭。”
说着向身后看去,一个小丫头手上拎着个食盒,善姐儿朝她点点头,小丫头便进来先给红叶行了礼,将食盒放在外间桌上。
红叶含笑道了谢,又朝善姐儿说:“以后唤我红叶便可。”
善姐儿怔愣了一下,又咀嚼了下红叶这个名字,复又低下了头。
这个善姐儿便是之前询问红叶闺名的那位小娘子。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这句话,红叶可是记得很清楚呢!
若是没猜错,善姐儿的那位心上人,便应是宋家七郎宋炎宋子夏吧。
红叶拍了拍食盒的盖子,笑了笑,露出满意的神色,能有趣味,自然是更好。
红叶打开食盒,满满当当的几层,越发满意。
善姐儿此时才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又在人前神游了,她便笑着与红叶说:“按理该唤你七嫂,我们怎能直呼你的闺名呢!”
红叶笑着看了善姐儿一眼,说:“如今我还名不正言不顺,你们还是先唤我红叶吧。”
善姐儿低着头没有应声,琳姐儿倒是单纯,她说:“家里已着人去给七哥送信,只要他点了头,你便是名正言顺啦!”
红叶低下头,脸上红了一片,没说话。
琳姐儿一直瞅着她,见她眼睑微微抖动,睫毛也在微颤,加上脸颊上的红晕,显得有些娇媚。
琳姐儿又心生了些好感,说:“你只管在我家住下,七哥那里别去管他,他整日里忙着呢!”
“七郎……”红叶颤着声,有些不自在地问道:“不知七郎他,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