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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扇底风流 歌尽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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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连镜明在浴池中,茫茫水气中,慢慢沉入温热的水里,像沉醉在人的怀抱里。
水滴顺着长发,湿润黑色,再晶莹下坠。
远处衣物上,放着无情给的来不及擦的药。
衣胜雪待郝连镜明很友善。这在人尽皆知,郝连镜明差点就是张进酒的未婚妻的暮酒山庄略有些不寻常。
郝连镜明突然身形一动,一只足被生生往下拉。郝连镜明促不及防,喝了一大口水。索性反身潜下水。清澈的水里,一名俏丽动人的黑衣女子戴着狰狞的鬼面具在死命地拖着郝连镜明下水。
哼哼,郝连镜明在心里冷笑。
在画皮,那个不听话的人被按入水中的辰光少?
郝连镜明用双臂困住美人鱼,点了对方的哑穴。
还没等上岸,一群人涌进来。
打头的是张进酒,拿着兵器,后面跟着暮酒山庄的婢女,从步法身形看,也都懂武。
在水雾消逝前,有人喊:“慢着!,”一袭外裳盖在郝连镜明神上。
郝连镜明裹紧了,望着张进酒尴尬地背过身后又转过来看着那尾美人鱼,惊怒道:“扇舞衣!”
桃花啊,开了一朵,就会有千万朵。
郝连镜明看着侍女抬着那尾活着但不能乱跳的鱼的上岸,水气散尽,门敞着,红烛奉上来了。
这是一个美丽中透着蛮横的女子,比诸葛青青的活泼动人少了分寸多了骄纵。
他唤她,扇舞衣,那语气是震怒带着咬牙切齿,先看向郝连镜明的第一眼更是惊恐。郝连镜明熟知那眼神,那是害怕失去。在画皮那种频临绝望的恐惧每每皆是。只是郝连镜明不敢相信。没有天生的戏子。可到最后,每个人都擅长伪装。
风从窗灌进,郝连镜明冻着了,打了个喷嚏。
张进酒刚要开口,无情接过金剑手中的中袍,又盖上来。中袍反穿在宽松的外裳外,有些搞笑。但比起美人鱼被水勾画的很清楚的曲线,郝连镜明还是很满意的。
“她是谁?”无情把正在着中袍的镜明挡在身后问道。
“内子的表妹,”张进酒头疼道。
桃花旁的李花,还开不开?郝连镜明歪着头,很玩味地想。
“我是苏暮的未婚妻!”少女脆生生的声音愤怒地喊道。
“你谁也不是,”苏暮铁青着脸闯进来,也是先看郝连镜明。郝连镜明离无情太近,头不小心一甩,水珠溅得无情一身,连忙擦拭。由苏暮的角度看去,郝连镜明在无情脸旁垂首。
“胡说!你爹红口白牙说的,她一回来就不做数了!?”扇舞衣红着眼眶。
“看明白了?”无情附在耳旁低语。
“明白了,”郝连镜明冷得哆嗦道。想杀她的人又多一个。只是,五年前就想他死而且想得足够强烈的人是谁?
扇舞衣还在嚷嚷什么你家欠郝连家的债再多也不怕我替你还。
苏暮气得说不出话。
无情忽然说:“家事,不便打扰,”扯了郝连镜明闪人。
我的六国大封相的结局还没看!
“我成了暮酒山庄的外人了,”郝连镜明出了大门,拐过转角,收起脸上的嬉笑,若有所失地说。到这一步,曾经差点要自己命的无情反而比张进酒和苏暮更能自然相处。不过算了,那。一团乱,理不清。
“有时候,我的嘴太快,想到什么就那样说了,”无情小反省一下,也有些吃力不讨好的感觉。郝连镜明需要更衣,山上露重风寒,再这样下去,她会冻病。似乎,在刚才自己把郝连镜明当成了个女孩而不是杀手。无情发觉自己需要反省得不少。
因为,被郝连镜明溅湿了外袍,无情也更衣。
郝连镜明打开房中衣柜,看见金银绣线的华服,苦笑一下,又把柜门合上。打开从满园带来的包袱,拣了件深蓝的布裙换上,用琥珀卡子定住湿漉漉的头发。金剑给自己的衣服是简洁的剑袖,这让郝连镜明很合意。郝连镜明看着镜中的自己,脸给冻得颧骨上有一抹红晕。镜中身后藕合色流苏帐,雕花牙床,瓶中紫牡丹吐蕊,阶前水晶帘动。郝连镜明缓缓将立镜合会镜匣中,将桌上珍珠粉盒蔷薇花露瓶等扫入一个空立柜中。欲到架上寻一本闲书解闷,看见女戒的书名又放会去。坐到桌旁,手碰到绣花盒子,七彩绣线伴着一副没绣完的荷塘月色,绣品上,夜色深深,荷叶田田。针角细细密密,银针半插,连着一丝绿线。仿佛,主人离别只有一刻。
“颜色旧了,也难怪,摆了五年,”郝连镜明听到一个声音,说不上熟也还认得。那个声音,唤过“朝云”。那时是高亢而今却沧桑老成。
瓷瓶上映着张进酒的面容,脸形稍有些方,好在浓眉大眼生得稳,衬在意起,没有苏暮的飘逸,也有端方肃穆。
张进酒着的是深棕红,勉强算是深沉的喜庆色。
一时无话。
“我不会绣花,”郝连镜明道。
“你会的,”只是忘了。
张进酒在郝连镜明礼让下堪堪坐下,双手抚腿,思附着道:“你别怪苏暮,十日前发生了件怪事。苏家的传家宝,桃花风流扇,被人当娉礼以苏家名义送到了扇家。扇舞衣很高兴,传扬得满城皆知。苏扇两家都是尊贵人家,如今却不知如何好。”
张进酒看看郝连镜明的脸色,又道:“苏暮这几年喝不少酒,身子坏了不少。他对我请罪说,你失踪那日,与他约好,半山枫晚亭见。他先到,放了桃花风流扇在亭中,远远地看你进了亭中,启开扇子。他心一跳,转身平了会气,再转头,亭里已不见你。等了许久,就疯找,再也没找到。”张进酒越说脸色越暗。
原来我是这样丢的。不对,那么,桃花风流扇已随我丢了五年!郝连镜明脑中跌宕。
郝连镜明想,与其她人被伪装成意外等假死不同,为什么要留给自己的亲人一个渺茫的希望?
说了这许多,半个字都和张进酒自己无关。没有说,和无情的谈判。没有说。每日到满园角门探消息。没有说,在寒风中立着等无情等人的车马三个时辰。
郝连镜明道:“不怪他。”
郝连镜明现居的是正院陶然居,是主人居。张进酒夫妇住的是略为宽敞的侧院明月阁。
略带些酒气的苏暮在山庄遥远的另一头凉亭里自斟了一大杯竹叶青。
“我爹呢?”郝连镜明忍了许久忍不住问道。
明月阁中,满阁烛火半轮月。衣胜雪在绣着什么,一不小心,针刺破了手指。
再远处,扇舞衣抱着一把扇子,在假山石后痛哭。
“他老人家病了。”张进酒已来不及想,郝连镜明从相见到现在,未唤过一声大哥。
郝连镜明苦笑一下,忽然觉得无情说得对,起风了,得加衣。
在暮酒山庄对面的山峰,有一座破败的古寺。寺外是迟来的桃花重重,在暗月下,像是炙热的火在烧。无情的木椅碾过乱石野草,停在神台前,翻开半部殘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