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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投石 凭心而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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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下,又脆又响。
捂着发红的脸颊,郝连镜明真想,让诸葛青青看看无情现在的模样,为了她妨碍诸葛青青可能的幸福而打自己。
一缕血从郝连镜明嘴角流下,微肿的肌肤旁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随着一样名为光阴的东西,那笑靥越来越浅,几乎快不见痕迹。
无情像第一次一样,杀气笼身,望着郝连镜明用杏色衣襟抹去嘴边的血迹,忽然手一抖,衣袖直直打回来,还给自己狠狠一下。
“她不是牵线木偶,她想要的不一定就是你给的。许多人以为别人好借口,实则逃避。话说别把我卷入你们的私事,一吻还一吻,很公平。”郝连镜明有些疲倦,所以放松崩得很紧的姿态,省些力气。
“我们马上启程,送你回暮酒山庄,”无情脸上,被衣襟打出一个伤口。
郝连镜明想,金剑又要大惊小怪了。
“别的被掳人的线索都断了,”无情看见郝连镜明不相信地翻白眼补道:“暂时。”
我又成过河的卒子,问路的石。郝连镜明想起那座美得有些虚幻的山庄。是不是就算是最亲密的人,只要没了记忆,就会成为陌生人。我们总是依赖过去快乐而快乐?
许多人,许多根线。
父亲,张进酒,苏暮,衣胜雪。
到暮酒山庄的路程不长,只有两个时辰。
郝连镜明,还是忍不住,在马车上累得睡着了。在梦里,所有人都出现了,一一转身看着她,又慢慢远去。
醒过来时郝连镜明惊讶地发现无情也在身边睡着了,睡得很熟,很沉,枕在自己肩上。忍不住想要碰触那张脸。可以理解那些背弃了被掳的女子的人。因为人是很寂寞和脆弱的,在等了许久后,人的温度就能让人动摇,远比美好的回忆真实,让人有存活的感觉。也许自己不断用神迷封住每一天在杀手组织的记忆,不为什么,只为让自己好过些,活下去。那样故人离去也不知。
当然这只是也许。
醒来的郝连镜明没有变幻姿势,发现自己第一次有机会观察身边的人的面容。
无情给她最初的印像,就是袖里抛出的那缕钢丝,纤细坚韧,足以致命。
无情控制得很好,总让她离死亡差一步,总在挣扎,陷于窒息。
郝连镜明很清楚记得,无情勒着她的同时,闲暇地观察周围的形势,看看她还有没有利用的价值。郝连镜明想到这,蹙着弯眉,手不经意地抚上脖颈,那里有钢丝拉出的细长血痕。郝连镜明默默地拉高衣领。
就是这个动作,无情睁开了双眼。
自己能在郝连镜明身边睡着,让无情也想不到。但其实,他还是比郝连镜明醒得早。只是见身边人睡着了,想了想,闭上眼,调息冥想。郝连镜明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哀伤混着生存的渴望,还活着的疲累叠着不经意的心软和倔强。这种气息很氛围,让他熟悉。而诸葛青青,有时像灿烂的阳光,让他觉得温暖却也有小小不自在。所以,他习惯远距离看着他的师妹。
身边的人想起什么,摸着她脖颈上自己弄的伤口。
无情是有些愧疚的但不后悔。只觉得世事无常,自己差一点杀了的人会靠在自己身边,安静祥和地过两个时辰。
无情自袖里取出一个青玉瓶,递过去道:“伤药。”
郝连镜明倒出膏状伤药,有松木安宁的香气溢出,正欲上药,无情道:“放心,没毒。”语闭自取了随意涂上手背。
郝连镜明却忘了回话,马车停了,帘子揭开,张进酒站在阶下。
没有毒吗?
谁也不知道。
少不了的衣胜雪,脸色带着些虚弱不适,衣裳宽松,略高的腰位,掐在新妇朱红色的罗裙上,耳上坠着一对朱红珊瑚耳环,长发拢起梳高,衬得鹅蛋脸削瘦,美丽得有一丝憔悴。
为什么是这样的穿在内堂的款式,有些太随意?一个为衣服刺绣的女人不可能犯这样的错。那只有一种可能。
她怀孕了。
张进酒是知道的。小心但拘束地护着她。
郝连镜明望着暮酒山庄绵延的房舍,手上突然有触觉。是无情,轻轻,但肯定地执起她的手,已足够传来手指间的温度很不紧不慢的心跳。
从那里结束,就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