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心》茵庭

21、捣药 回忆已芬芳

　　无情一双腿，无知觉无反应的的腿上各嵌了两粒紫金钢丸，细小不可辨。
　　郝连镜明嗅到了无情身上的血腥味，但都很好地掩藏在了药草的香气下。郝连镜明想无情的性子，肯定想醒着看桑芷妍动刀。也幸好无情不觉得痛，否则绝不允许自己的疼痛和脆弱暴露在他人面前。其实桑芷妍动刀是郝连镜明远远撞见。无情脸上的笑很好，那时的表情，才真当得上金剑从前错用的暧昧二字。
　　可是无情的戏太好，除了对诸葛青青，郝连镜明不是很相信他陷得这么快。
　　诸葛青青吗，透过她的眼，郝连镜明望见的是彻底的绝望，这一次伤口断得齐整。断的那一刻，肯定滴血不漏。只是，事后久久，心上重压的地方空空。
　　事到如今。
　　冷血在回廊里堵住了郝连镜明。
　　郝连镜明穿着深棕色长裙，裙摆是渐变的雾霭，如人的记忆和伤痕，越变越浅，到最后只余一缕烟雾。郝连镜明用一根长辫拢齐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细细含笑的眉眼细长延展，别有韵味。如果诸葛青青是穿堂的一抹风，郝连镜明就是石上的苔，岁月堆积，带着石的厚重和露水的气息。和桑芷妍的任是无情也动人不同，郝连镜明的性子里含着些和表象不同的甘醇，也像她正捧着的那盆白色姜花。平凡舒展的白花，要是太不经意，深埋土下根茎的冰冷的辣就会蛰伏，然后像针一样让人清醒。
　　“何必心软呢？红几日眼眶比心累一辈子好。诸葛姑娘是聪明人，只是她要的只能是无情的一句话。只是恐怕她现在想的却是如何待你。她会质疑自己对你的感情够不够多。她这个人爱的极公平。要是不能给你和你给的一样多，只怕就不肯想通。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们四人中，她最像追命。她没发觉自己反对舒动人，无非是觉得那个追命做的，与她一般无二。”郝连镜明笑着，却没有一点温度。无情和他周围的人，总是给她带来感情上的连锁反应，让她开始警觉。不应该有，太多的温度。
　　“我始终觉得，师姐和大师兄在一起，对所有人的伤害最小。”冷血的无力感。
　　“她现在还没走到你身边，也是因为你老是心软于她的心软。何况我只是个外人，冷捕头，你把我向里面扯得太深。”郝连镜明握紧手中其中一枚钢丸。分神想，无情给桑芷妍其中一枚，说另一枚自己钻研。可是昨夜满园无情走后，自己挖的坑底，却多了另一枚钢球。
　　郝连镜明不懂，也不想懂，捡起来，正要往无情房中，撞见冷血把自己当爱撞树的兔子等。郝连镜明只有把钢球深深嵌入手上姜花花盆的底部。
　　冷血剑鞘一推，撞上郝连镜明手中花盆，郝连镜明手一动，盆落，只好转身用腿轻踢花盆一下，送到墙上花楞子窗台上。
　　可惜钢球比花盆落得更快，如一滴水落在无情剑鞘上，大手一转，剑鞘回锋。
　　郝连镜明急了，足点而跳，但是冷血的上盘没有可攻之处，心思一转，拉低冷血的衣襟，顺着冷血的左手浮上，刚好截住冷血开始不自然的手指。
　　纤细修长得少些血色的手缠上硬直的大手的麦色肌肤顺回钢球。
　　郝连镜明和冷血的心里都松了口气。
　　郝连镜握着失而复得的钢球刚想笑又低下头。
　　而冷血想再抢一次，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中。
　　这一番抢夺，不知触动了钢球上什么机关，钢球露一道缝，一颗黑色的石子露出，全无机锋。
　　郝连镜明想，黑曜石。
　　郝连镜明把黑曜石放回钢球中，像合上贝壳一样合上钢球。头也不回，从冷血面前消失。
　　看来，无情腿上的钢球只有一个有意义，只有一个藏有暗器的秘图。
　　郝连镜明开始走得很快，可是在转角处她停了下来。她该往何处去呢？这枚钢球的出现从不在她的预料中。也许无情之是单纯地丢弃它。要是这枚钢球有意义，她也不可能再冲过去对无情建议。因为这枚钢球关系得似乎都是无情的私事。就算这种暗器的强大杀伤力很让她担心，也远不止如此。成铁亭，上任成家家主，要是她没记错，是有一名独生子。虽然神捕司的陈年宗卷上记载着成家满门灭门，无一幸存。
　　无情的个性，喜欢百倍的取回自己失去。那如果是一门至亲的性命和一双腿，他会不会也被仇恨催生出什么。
　　还有桑芷妍，桑芷妍。
　　桑芷妍手上正握着成家独门暗器的秘图。
　　诸葛青青去城郊放马狩猎。让吻过冷血和被无情吻过的郝连镜明去找与无情归于尘埃的诸葛青青去面对无情，还是为了桑芷妍。连郝连镜明也会觉得自己卑鄙。手捏得久了，憾事了，钢球一滑，顺着青石板，溜到一双云白覆旁。
　　郝连镜明伸手去捡时才望见诸葛青青也弯下身子帮自己捡起紫金钢球。
　　诸葛青青的气色不错，也许是刚放马的缘故，身上带着郊外的清新冷空气，精神抖擞，唯有眼角还剩一缕红。诸葛青青用友手把紫金钢球轻放在郝连镜明手上，左手一抖，肩上的猎鹰放飞。
　　郝连镜明说：“谢谢。”可是还有什么说的呢，无情还是冷血都让人尴尬，也让人无奈。
　　郝连镜明以为诸葛青青就要离开，这个一根肠子直到底的女孩，总是散发着和她不一样的真实。偶而的顽皮和灵动，都让她觉得朝气蓬勃。诚然，无情向着夜而诸葛青青向着光。可是郝连镜明觉得，像无情这样的人唯有选择诸葛青青这样的人才不至于陷入死寂。
　　“郝连姑娘可有空闲？我有几句话想说。”诸葛青青审视而没有杂质的目光太清澈让郝连镜明觉得在直视灿烂耀眼的日光。
　　郝连镜明不能说不，夜晚总是眷恋光。
　　诸葛青青端出一杯茶，茶里混着橘皮和山楂。
　　郝连镜明有些吃惊，这是她喜欢的：“多谢，”虽然像小孩，喜欢甘中带酸的茶。
　　诸葛青青在无情那里了喝许多杯这样的茶。在感情还是晦涩时，诸葛青青为无情动手烹制果茶。而无情从来只拿最下等的茉莉野茶打发郝连镜明。
　　诸葛青青想，自己从来没明白过无情。
　　诸葛青青说：“郝连姑娘想去找我大师兄吧？”
　　郝连镜明马上呛到了：“咳，他落下了东西，没什么大不了，不还也罢。"
　　“我师兄的心思沉重，心里装得多。要是他没说，或者说得太狠，郝连姑娘还请多多包涵。”
　　“诸葛姑娘客气了。无情大捕头的事，除了你们四师兄妹，谁都包涵不起。”
　　诸葛青青忽的抬起头直直对着郝连镜明，然头又低头起身，打开绿纱窗，正望见无情和桑芷妍在满园。无情的案前摊着画笔纸，纸上依稀，是桑芷妍羞涩典雅的面容。
　　诸葛青青和无情的眼神对上，抛一个游戏的眼色。
　　“郝连姑娘喜欢大师兄，比喜欢四师弟多一点吧？”诸葛青青看着愕然的郝连镜明，觉得很痛快，不比刚才放马差。
　　可是郝连镜明很快调整了神情：“我喜欢金剑，也比喜欢银剑多一点。对我这样的人，喜欢不足以成为理由。需要和利益是。我和无情，总被生死的利益绑在一起。可是有一天，也能被同样的理由分拆。我记得我义兄临死时说过。无情神捕这样的人只能仰仗不能沉溺。否则有一日，无情就会把你当成他的一部分牺牲。诸葛正我这么做过。而我的命运就从襁褓时改变。诸葛姑娘，无情只有无情时，才是他。”郝连镜明，差一点，刹不住空中的话语。窗外远远的无情。而无情，和煦地对桑芷妍微笑。
　　郝连镜明饮完最后一滴茶，起身和追命会合。铁手的重拳接连出现在几个被私刑处死的官员身上。铁手只得在找出真凶前停职。
　　追命面容风流俊秀，衣襟略低，衣上不知飘着哪位花魁的香气，一把将紫衣蓝剑袖的郝连镜明拉上马，绝尘而去。
　　不能出府的铁手对送出来的诸葛青青道：“追命也是个不省心的。”
　　诸葛青青叹口气，挽住憨厚的二师兄，去吃小笼包。
　　追命搂得郝连镜明很紧，而郝连镜明，在颠簸的马上，静静地出神。再一回神，把追命狠狠踢下马。
　　一道身影，藏身瓦后大槐树上，一道目光带过背道的无情和铁手。
　　当年锦衣侯游珫认为成家将武器的技术卖给金人。灭成家满门。悲愤之余，成铁亭和游珫同归于尽。而游珫身后留下一对儿子，消失在传闻中。
　　神捕司的后巷的软轿里，凌夫人纹丝不动。
　　而凌小刀没有去佛堂找自己的母亲，对着一块墨玉发呆。
　　诸葛神候突然想起二十年多前，郝连小镜和自己看灯。那时每一盏灯都掩映在郝连小镜的明眸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