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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止砂 流砂之殇, ...

  •   郝连镜明紧握的手摊开,无情取过最后一朵红宝石梅花,嵌在即将完整的梅瓶上。
      “你觉得这个瓶子珍贵在哪里?”无情在满园前的寐语轩问郝连镜明。
      郝连镜明还穿着墨黑的夜行衣,摘下蒙面的黑布,用戴着鹿皮手套的手卸下银色的面具,放在月下茉莉旁的几上,难得地带一丝微微的微笑。
      无情看到郝连镜明脸上的表情,像望见无垠的沙漠。白天的暑热后是蓝丝绒的天空。月牙下是驼铃的悠长和绿洲泉水的清凉。
      “有人说,它能让死人复生,有人说,它上面藏着武功秘籍。凌落石大概想提升武功。”无情徐徐而语。
      “都不是,”郝连镜明摇头否认:“这个瓶子比人们想得简单,不过是一本记录。”
      “你知道?在我帮你用心迷抵挡摄魂时,你冒险反摄我?看来你成功地抽取了我的一丝意念。”无情想,相信一个连摄魂都能抵挡的人,是不是注定如此:“你也不怕走火入魔?你真的那么想报仇?”
      “我不是想报仇。只想要一个结束。结束一切,否则我就算活着,也只不过永远活在画皮的轮回中。”郝连镜明每一次闭上眼,都能看见春天她们的面容。
      无情的意念告诉郝连镜明,梅瓶就是画皮的记录。谁出于什么目的出卖了谁,陷害了谁。画皮的组织结构,历代杀手,分支管理人,资金流向等,在梅瓶上都有答案。而梅瓶分做七个部分,有七个分支管理人负责保管。每年一次,汇聚在一起,由心主阅读统摄。
      汇总的方式很有趣,借给一个新娘当头饰,再由心主混入喜宴,借机阅读。
      无情查出一切后,决定等着梅瓶自己上门。所以在舒动人戴上喜冠前,无情不想搅黄追命的喜事。画皮的心主可能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神捕眼下做一年的交接。看完后,把喜冠换成假的。再派人来抢,以混淆视线。无情默许花代珍闹场,伤害诸葛青青。再为舒动人入宫与否大动干戈。都是烟幕。
      郝连镜明突然想,那一场场刻骨铭心的纠葛,是不是都是写在流砂上的戏言,风一吹就该抹去消散?
      无情大致达到了他预期的目的。比心主更早地阅读了今年汇聚的梅瓶再无声息地放回了原处。无情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读瓶的不是他而是郝连镜明。
      今夜夜探凌府,不过是一出做给画皮看的戏。无情在月老祠里晃荡,也不过想让人觉得追查重点还在镜湖月老祠。
      证明神捕司中了画皮的圈套,去追一个假的瓶子,真的已由画皮心主取回。但这也不干碍。梅瓶上写着什么,无情知道,郝连镜明也知道。
      今夜子夜时分,四大神捕和诸葛神侯,还有四剑,甚至诸葛青青,各领一队捕快,袭击了七个画皮分支。
      无情把郝连镜明送去了最风平浪静的凌府。
      画皮前身是前朝一位皇子为夺储位而设的杀手组织。机制和现在很像,绑架重臣和巨贾的亲人,以索取支持。后来这位皇子事败,手下人都成了丧家犬。活下来的几个杀手创设了画皮,什么事都做,只要有利可图。出于多种考虑,他们决定把组织和权力财势紧紧绑在一起。于是又有了武林世家等女儿被绑,再培养成杀手。
      第二代许多杀手都走上了不归路。他们很多人不是死了,就是留在画皮,成为和当初掳走他们的人一模一样的人。
      而郝连镜明,是这个组织物色的第三代之一。
      如果已经下了地狱。有多少人能忍住,不把更多的人拉下来陪自己?
      那炼狱太冷寂孤清,唯有更多牺牲的热血,能让不得安宁的灵魂得到暂时的平静。
      无情理解郝连镜明希望结束这个轮回,而无情想的是结束一切后再给郝连镜明一个答案。
      舒动人的父亲的父亲舒半山,苏暮的父亲苏暮寒,扇舞衣的父亲扇永,衣胜雪的父亲衣霑,花代珍的父亲花重锦,扇舞衣本人,凌落石,就是七名魂主。
      现在再问,谁是心主,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梅瓶上写的是:郝连镜明。
      梅瓶上还写着每一代心主在继位后必须消除自己的记忆,潜伏于新一代杀手中做试炼。
      郝连镜明想,难怪我没了所有的记忆。
      无情看到这一切时,有一种冲动,就是毁掉梅瓶,抹去一切。
      画皮永远地改变了许多人。
      无情发现,无论如何努力,他都不能消除这种改变带来的影响。
      可是他要是做不到,忘却的郝连镜明就永远得不到救赎。
      “追命对于舒动人是真的吗?”郝连镜明问。
      “那是一个意外,他本来只该做捕快的份内事,潜伏在舒半山身边,”无情无奈地想,事到如今,没有什么真的得到生机。
      郝连镜明不这么想,那么,总有一些是真实的,带着呼吸和心跳的温度。
      郝连镜明身体软下来,像风中的一页纸,园中一缕香,就要坠地无声。
      “你!?”无情脸色大变:“你去找过春天!?”
      郝连镜明离开凌府,去的是春天的墓地。那是一个机关,通往画皮的总坛密室。在如梦似幻的紫晶树下,遇到了春天。
      春天没有死。
      或者说,衣胜雪的弟弟衣春宴没死。
      “恭迎心主,”衣春宴紫色长袍,胸前三段狼牙为饰,面容依旧清秀但没有往日的女儿态,天真的表情变成了一种绮丽。
      “我要结束一切,你走吧,”郝连镜明按着蜃楼,没有动。
      “心主真是仁慈呢,无论被我洗脑了几次,还是做回这个选择。心主的迟钝,让我父亲都等不及了,废了你的养父,自己当上了心主。你本该死在张进酒手中,那个傻瓜,没有选解药。”衣春宴慢慢抖动着手中的水红绫,银片子划着凌厉的圈,像蓄势待发的野兽:“可是除了这里,我们还有哪里可以去呢?哪里都不是我们的容身之地。”
      郝连镜明什么也没说,轻轻拔出了蜃楼。
      衣胜雪最后看一眼衣春宴水红绫上的银片子在郝连镜明的蜃楼上带出火花,没有理会和无情在地面上打斗的衣永。带着殘存的人马,上了一只快船,抢出海口,驶向不为人知的远方。
      “为什么要回来,你没有真的做过心主,手上还是干净的,”衣春宴的水红绫锁着郝连镜明的喉,越拉越紧。
      衣春宴,春天,才是第一杀手。
      郝连镜明把胸膛靠往水红绫的银片子上,带出的血在手中用冰凝化为寒冰剑,在衣春宴心上一带。
      短而小的心伤。足以致命。
      “你也拿不到解药,”衣春宴断断续续地说。
      郝连镜明望着衣春宴,不敢有怜悯,只有安祥静好。
      在密室快要崩塌前,郝连镜明抢出被衣春宴打飞的蜃楼,赶回月老祠。被冷血抱回神侯府满园。
      现在郝连镜明想无情在她死后,会为她落几滴泪?
      然后就因画皮的剧毒画心失去意识。
      如果人生是一本从结尾读到开头的书。
      在六岁那年翘家出来野,混进杂耍班里玩时,递给年幼的无情那串糖葫芦时,郝连镜明一定不会胡诌出展颜为字,靳轻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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