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心》茵庭

17、子夜 永夜月将明

　　很憎恨摄魂的郝连镜明觉得对于每一个还有感觉和感情的人来说，摄魂偶尔像酒一样的必要。譬如现在，她得知郝连小镜棺中产子，而诸葛正我也有可能是她的生父。
　　郝连传杯对郝连小镜的描述是美好的，甚至是虚幻的完美。可是那些发自内心的温馨描述，总让她忘不了。郝连镜明记得暮酒山庄中并无郝连小镜的遗相。郝连传杯总说，郝连镜明的眉眼和郝连小镜很像。
　　但是郝连镜明是个一半的优秀杀手，所以伸手去取蜃楼。却发现古老的蜃楼被冷血的剑砍崩了，送去重煅。冷血见郝连镜明摸空，想了想，忍了忍，解下身上的佩剑“狼牙”。
　　“拿去。”
　　“可是？”郝连镜明很想要。杀手遇到好剑，不比见到血的兴奋少。可是，冷血珍视的狼牙，她受得起吗？
　　“我弄坏了你的剑，”冷血的思维是直线的。虽然不情愿，但郝连镜明暂时没武器是因为他。
　　“谢谢，”郝连镜明双手捧过狼牙。二话不说，一个燕转身，消失在黑影里。
　　无情把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无情向来把冷血看做诸葛青青的私人财产和专属保镖。可是他也觉得郝连镜明此去，需要好剑。权衡之下，两个意愿也没碰撞出什么结果。而且，想起冷血房里那块墨玉，无情想也许郝连镜明此行会有意外的收获。诸葛青青熟知无情脸上没有机锋的平静的含义。从私心来讲，诸葛青青满意无情的反应。但是，冷血让出了他的佩剑，这并不在诸葛青青的预料中。冷血外表冷酷，但也怕生。不，不，诸葛青青晃着脑袋，冷血不该由自己预料。无情用眼角瞄一眼摇头晃脑的诸葛青青，有些黯然地想，一段感情需要提醒自己警惕和小心时，就已到了保质期。现在的诸葛青青，在耗尽心里的美好和回忆，借用意志和品格来支撑她和自己的过去。
　　无情对诸葛青青的了解，也不少。多到能快速捕捉诸葛青青细微的情绪让自己面对。
　　郝连镜明进了凌府的八门金锁阵，在“生”，“死”，“景”，“休”等门内徘徊。一不小心，嘴角流出腥甜的血。郝连镜明思虑一番，索性闭上双眼，屏除幻象，反而入得生门，逃出死景。
　　郝连镜明从生门出来，睁开眼，打开藏珍楼的玉盒，那里是一朵红宝石花。是无情手中梅瓶缺失的部分。郝连镜明取出宝石花，小心藏入怀里。
　　出阁时却迎来棍阵。当胸一下，郝连镜明措不及防，只得生受。这样的危险，无情把诸葛青青排除在外，理所当然。郝连镜明静听那骨头断裂的声音，觉得肋骨有些问题。
　　没有时间了，硬闯不是办法。
　　郝连镜明手中多了许多朵小巧的红宝石花，随风一撒，借机脱身。
　　但郝连镜明没有向着凌府六扇门中任何一扇。
　　郝连镜明潜入的是风荷院，正是凌小刀的居所。
　　火把涌动。有人高声请示凌小刀，却被喝退。
　　屋内，郝连镜明的狼牙抵着凌小刀的背。
　　“谢谢你放了我和母亲，母亲和我都没有声张。还有我落下的佩玉，多谢你送回。”凌小刀插着雪白和淡黄的玉蕊花，面容温柔恬静，比之铁游冬，多了一丝书卷气，脸颊上闪着玫瑰的色泽。鼻子小巧，娥眉弯弯。凌小刀并不怕冷血。那个粗糙真实的人，让她心安。比起浮华的兄长，野心勃勃的父亲，冷血遥远而亲切。
　　郝连镜明明智地不做声，心想，佩玉？诸葛青青知道吗？
　　郝连镜明在风荷院躲了两个时辰，一直没说话，站在离凌小刀最远的角落。
　　两个时辰后要走时，抱拳向凌小刀一礼，走了。
　　在郝连镜明奔回镜湖月老祠时，铁游冬悄悄从神捕司搬出，无声无息地离去。
　　她对追命的心意，对追命来说，从开始到结束，都是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却被除了追命外所有人窥知。也许这就是秘密和感情的好处，除了一个人，其他人的感知和领悟都是惘然。
　　花代珍一如既往，把感情当信仰。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诸葛神侯需要自己的五行之术，花代珍想。相比花代珍冲动的目的，她实现的手段总是精妙的。所以花代珍在夜空下把秋千越荡越高，让斑斓的衣裙像蝴蝶展开的翼，朝着天空一次次地延展。
　　无情难得让诸葛青青随他出行。在镜湖岛上月老祠中央，有个岛中湖，湖中巴掌地上覆盖着紫水晶树。诸葛青青敏感地觉得眼神不由被晶树吸引，黑暗里又总有视线粘在身后。
　　无情望着水晶里曲折的角度，觉得有许多面细小的镜子悬挂着，映射着不真实的瑰丽梦境。
　　无情提笔写道：所爱展颜，心倾冷血，月老有灵，垂怜一二。
　　无情写好，很有兴致地把信笺折成同心方胜，投上紫晶树。看得随行的诸葛青青毛骨悚然。
　　无情做完这一切，旁若无人地闭目养神。毫不理会树下人流异样的目光。诸葛青青觉得不好意思，离远点站了，又踱回来。无情的影子被拉长，吊在她身旁。诸葛青青往那影子靠靠，不自觉地伸出手，扶摸那触不到的光影，感觉每个相似的起伏的轮廓。
　　这辰光太好太难，赶到的郝连镜明不忍出声打扰，退回去，倚着月老祠偏门坐下，觉得晕眩被疼痛带出，把人面都看成桃花。许多盏错落有致的灯笼周围流动着异彩，装点着夜色比人的愿望更美。郝连镜明肯定无情写的是她的名字，一如不让诸葛青青夜探凌府的原因。让那个人远离危险。让那个人不知道冷血还玉于凌小刀。
　　诸葛正我从没写过信，无情那笔字仿得唯妙唯肖。
　　郝连镜明想喊出声的，但一只手伸过来，揽起她，打横一抱。
　　狼牙一声鸣。是重归主人的欣喜。
　　冷血看着郝连镜明，他还不爱她，但是在这瘦削清冷的面容上总感到雾霭般的浅浅幽伤，一不小心，就飘入他心里。冷血伤脑筋地想，同是杀手，两人为什么那么不同。自己是狼的牙和爪，切开肌肤，感觉涌动的热血。郝连镜明像无情使的丝，坚韧纤细，有时侯，像勒着肌肤一样勒入他的感觉。
　　郝连镜明地头垂在冷血的手外，冷血用闲着的另一只手，把郝练镜明的的头扶上自己的肩。
　　郝连镜明的手还牢牢抓着那朵要给无情的红宝石梅花。冷血试着取出，却掰不动。
　　追命和铁手看到这一幕，对望一眼。铁手要往前，却被追命挡住。
　　迟钝如铁手，也嗅到隐忧的气味。
　　追命半是好奇半是担忧地想，这一次无情会还给谁？一盘棋，一粒子，就像水中荡开的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