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云默》洺喃

3、年少时光三

　　回到栖月阁后，明云瑾说了句：“好好休息。”便放下七月离开了。跟在后面的柳絮絮一脸笑容的说道：“开心了吧。”
　　七月盯着门口，回嘴道：“三师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哦~听不懂就算啦，当我没说。快来把裙子换了，棉垫我放你床上了，我去给你熬点药膳。”
　　“知道啦。”
　　等柳絮絮走后，七月一人窝在床上，她觉得有点心慌，她觉得自己开始期待看见明云瑾，但是见到后又会非常紧张，这该怎么办呢？七月烦躁地拉起被子盖住头，过了一会儿，又满脸通红的拉开被子，剧烈的呼吸着，差点闷死了，七月烦躁的拉着被子，用手将被子压紧，只留了一个头在外面。她盯着屋顶，渐渐沉睡过去。
　　“七月，七月，睡着了吗？先醒醒，起来把药膳喝了。”柳絮絮端着碗药膳，一手扶着七月起来。
　　“三师姐，我想睡觉。”七月迷迷糊糊的睁着眼，嘟囔道。
　　“先起来，喝完就让你睡，没人再来吵你。乖啦，这药膳说不定是你七师兄给你熬的，我去的时候就已经熬上了，你还不起来尝尝。”柳絮絮一边哄着七月，一边把勺子递到她的手上。
　　“七师兄还会熬药膳吗？我还以为他只会练剑呢。”话虽这么说，但七月却开始甜甜的吃起来。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煮东西吧？还挺好吃的。”
　　柳絮絮伸出食指点了一下七月的头，笑着说：“这还没确定呢，你就断定这是云瑾给你熬的啦。”
　　七月把喝完的碗递回给柳絮絮，舔舔嘴唇，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过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像一只茧一样。“毕竟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来那个了，不是他还能是谁，师姐，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然后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柳絮絮接过碗，说道：“小没良心的，算了，你先休息吧。”说完，便带上门走了。
　　走到栖月阁外，竟然看见了大师兄君行陌。“大师兄，你怎么来啦，是来看七月的吗？怎么不进去？”
　　君行陌低垂着眼皮，淡淡的说：“没有，我就来看看，现在她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了，让她不要着凉了，好好休息吧”说完，就加快步伐走远了，徒留柳絮絮一人站在原地纳闷，大师兄怎么知道七月没事了？他又没有进去，再说，他怎么知道七月休息啦？想了想也没想出来什么，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了。
　　君行陌独自往药房走去，春天已经开始回暖了，他却觉得还是很冷很冷，他不自觉的用手拉紧衣衫，却触碰到手指烫伤的地方，红红的一片，细小的水泡已经挑破了，只留下干瘪的皮黏在手上。全身上下大概只有这里是热的吧？君行陌自嘲的想。
　　“大师兄，大师兄，呼——呼——”君行陌一会头就看见黎娇气喘吁吁的停在后面。
　　“大师兄，你怎么啦，叫你这么多声都没回我。对了，七月怎么样啦，看她的凳子上有血迹，她肚子还疼吗？来葵水要注意保暖啊。”黎娇自顾自的说完才发现君行陌有点恍惚。她伸出手在君行陌眼前晃了一下，被君行陌截住。“她没事了，你放心。”说完，又独自走了。
　　药房还是原来的样子，院子里珍贵的药草再也不会遭到无妄之灾了，只是院里的杂草多了许多。再也没有人跟着自己来药房拔草了，再也没有人跟着自己缠着要听故事了，再也没有人跟着自己来学药理了。君行陌一边走一边弯腰去拔地上的杂草。以前她总喜欢蹲在地上一步一步的挪着拔草，往往杂草没拔去多少，药草倒被毁了个干净，还洋洋得意的拿着草在他面前炫耀“大师兄，我今天有拔掉很多呢。”那个七月，现在在哪里呢？专属于君行陌的七月……
　　七月像往常一样去竹林里看明云瑾练剑，这俨然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可是今日，她发现明云瑾练剑练得特别顺畅，一套剑法练完，明云瑾便停了下来。他收起剑，向七月的方向走来。七月没有料到今天明云瑾这么快就练完了，慌张的转身向竹林外逃去，却被明云瑾抓住了。
　　“跑什么，我知道你一直都在这里，今天拦住你，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就快要离开了。等你过完十五岁生日我也就要走了。”
　　“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七月有些慌了，她抓住明云瑾的袖子，却发现这是徒劳的。
　　明云瑾捏了捏她的脸说：“谁叫你平时总和我顶嘴，哪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
　　七月伸手握住明云瑾捏她脸的手，慌张的说：“那我以后不和你顶嘴，我也学那些大家闺秀，这样你可以不走吗？”
　　明云瑾停了下来，以往七月不是这样的，她会大声说道“怎么样，说不过我就要逃跑了呀，真丢人。”或是“那些大家闺秀哪有我灵气十足，一个个都和木头一样，我才不学她们呢。”看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明云瑾也不再开玩笑了。
　　“我什么时候回去是确定的，也由不得自己做主。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没想到我这一说要走，你都要哭了。”说完，正准备抱抱七月，七月却挣开他的手跑开了。
　　七月一路往岐山上跑去，她想一个人静一静，这条路她走得最多。她慢慢爬到了上顶上，夕阳已经落下，只剩下火红的晚霞，七月坐在山顶的大石头上，看着远方，她很难受，像被掏空了一样，眼泪也不再流了，只是感觉呼吸不畅通，像是有什么哽在喉咙上。她一直想，想着明云瑾和她拌嘴的样子，想他练剑的样子，想他抱着她的心跳，想着想着，便哭出了声来。她想，她是真的喜欢上明云瑾了，可是他不喜欢她，他要走了，她该怎么办？
　　夕阳连最后一点余辉也没有了，天色渐渐变成天蓝色，然后是墨蓝色，最后完全黑下来，只剩下满天的星子，一闪一闪的。虫鸣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七月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黑得看不见路了，夜风很凉，七月抱着手互相搓着手臂，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去。路不太平缓，好几次七月都差点摔了下去，越走越心慌，树影憧憧，一晃一晃的。七月终于忍不出哭出声来，今天大概是她有生以来哭得最多的一次了，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但是现在她只有用哭来分散一下自己的恐惧。就在又一次要滑倒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揽住了她，她慌乱的想要跳开，就听见“不要怕，我在这里，没事的。”
　　听见这个声音，七月不动了，她大哭着抱住君行陌。“大师兄，大师兄。“
　　“我在呢，我在这里。来吧，我背你。“说着，把七月背在了背上。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找我的吗？”七月趴在君行陌背上，搂住君行陌的脖子。
　　“是啊，你这么久不回来，我就来找你了。”君行陌一边小心的走着，一边把七月稳稳的背在背上。
　　“我是不是很没用，竟然哭了。”七月闷闷地问道。
　　“没有，七月一直很好。好到我不想放手。”
　　“大师兄，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还早，你先趴在我背上睡会儿吧。”说着，把七月往上颠了颠。
　　回到栖月阁时，七月已经睡熟了。君行陌打了点水，给她擦了擦脸和手，给她把被子压好后，看见柳絮絮进来，就指了指门外。
　　君行陌一出来，柳絮絮就问道：“大师兄，七月怎么啦，今天一下午都没有看见她。”
　　“我也不太清楚，她还没吃晚饭，我待会儿煮点粥温着，她要是醒了就让她吃点。今晚要麻烦你多照顾她一下啦。”
　　“没关系的，大师兄，我知道了。你也没吃晚饭吧？快去吃一点吧，七月有我看着呢。”
　　“那好，我就先走了。”
　　柳絮絮进屋坐在七月床边，给七月拉了拉被子，然后便带上门，出去了。
　　又一年四月，天还未亮，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厨房开始升起袅袅炊烟，锅碗瓢盆互相碰触着奏出生活的交响乐。厨师厨娘们忙得不亦乐乎，厨房内冒着腾腾热气。花大婶正往蒸笼里添加着捏好的包子，就看见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左瞄瞄，右看看。花大娘停下来，眯眼一瞧，又笑眯眯的开口道：“哟，这是谁家的小老鼠啊，这么早就跑到厨房来找吃的了，还不快进来。”
　　七月闻言，缩缩脑袋，快步跑到花大娘身边。耸耸鼻子，委屈的说：“花大娘，我不是来要吃的的，我是来帮你忙的。”
　　这下花大娘可震惊了，连包子也不急着蒸了。在围裙上擦干净手上的面粉，花大娘把七月拉到跟前。
　　“七月这是怎么了，来给大娘说说。”花大娘一脸焦急的看着七月。
　　“没，没什么的。花大娘，我想学做饭，你可以教我吗？”说完，一脸期盼的看着花大娘。
　　“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想学做饭了呢？以前不是最讨厌做饭了吗？上次让你学着做，你差点把厨房烧了，还说再也不学了。怎么突然又想学了？”
　　“花大娘，我想学了，我会好好学的，你教教我好吗？真的，我不怕别烫着的，你就教教我吧。”七月捏着花大娘的衣袖摇晃着，一脸哀求道。
　　花大娘看七月这副模样，也不好再拒绝她，于是便答应下来，让她每天下午学完药理便来。
　　接下来的几天下午，厨房都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势。事实证明，七月真的不适合学做饭。手上已经被烫伤了好几处，七月像是没有看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花大娘在一旁看了几天，终于忍不住了。虽说学做饭免不了被烫伤，可像七月这样连着几天，天天被烫还没有一点进展的实在不是努力的问题。在又一次失败后大娘终于拦下了七月。
　　“七月，这做饭咱们不学了。七月怎么突然要学做饭了呢？”
　　七月木木的握着手中的铲子，看着锅中黑黢黢的东西，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大娘，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什么都不会，我总是给大家惹麻烦，现在连个炒菜都学不会。 ”
　　“谁说你没用啦，大家都很喜欢七月的，热热闹闹的才好啊，有了七月在，这山谷都不冷清了。七月不哭啊。”花大娘把七月搂进怀中，用袖子擦着七月脸上的泪。
　　“七月，七月。终于找到你了，师父叫你去他的书房，你今日写的药方好像不对，师父很生气，你快去吧。”六师姐朴倩跑过来一把拉着七月，就又向书房跑去。
　　书房内，往日看着药书的师父此事正拿着七月写的药方，君行陌安静的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书房门“嘭”的一声被打开，然后“哐”的一声又关上了。
　　“知道为师找你来干什么吗？自己好好看看你写什么东西！”曲鸣觉将手上的药方扔到桌上，七月走上前，拿了起来。
　　“问你一般的伤寒该用什么药，你看看你写的什么，半夏是可以用在这里的吗？你学了这么久白学了吗？啊，你简直不配做茗栖的女儿！你把人命当儿戏吗？你知不知道用错药会带来多大的后果？啊，你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要是不想学就给我滚，我曲鸣觉就当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七月一声不吭，她只是捏着药方，低着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她无法辩驳，她知道师父说得都是对的。她只是觉得心好累。手上的伤还未上药，火辣辣的疼着。可是心更疼。
　　“师父——”君行陌看着七月，然后转头对曲鸣觉说道。
　　“师父，我错了。我不该不专心，这段时间是我分心了。请您原谅我吧。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本来就笨，若是连药理也学不好，大概就没什么用了。”七月咧咧嘴角，苦笑道。说完，她举起手，蹭了蹭眼睛。说道：“这次不用师父说了，我会回去将《伤寒杂病论》抄写一百遍，明日交与师父检查，若是再有半分差错，不用师父说，七月定当自行离开，绝不对他人说起师父。七月就先下去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七月——”君行陌想要出去追，却被叫了回来。
　　“算了，随她吧。这倔强的性子倒是和她有几分像啊。一样的倔。”曲鸣觉看着七月招呼不打便跑了出去，也没有生气。
　　“师父说的是师娘吗？”
　　“不是，是我的妹妹，你师姑，曲茗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