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云默》洺喃

2、年少时光二

　　“小师妹不好好吃饭，盯着我看什么。莫非师兄我长得太帅，以至于师妹看着就饱了？”好吧，本来加上的一点好感瞬间消失，变成负值了。七月翻了个白眼，无语的接着吃饭。话说大师兄这次被师傅叫去干什么呢。
　　吃完午饭，七月乖乖的跟着师兄妹师姐们学习关于草药的采集和分类。等她学完这些，依然没有看见大师兄。七月有些无聊了，往日里这时都是大师兄带着她四处去逛逛，或是给她讲些小故事。看来今日她只有独自一人闲逛了。
　　七月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山南边的竹林前面。竹林里传来“哗——哗——”的破空声。往日里这竹林都是无人前来，哪里来的声音呢？七月好奇的往里面走去。
　　竹林中间有一块空地，枯黄的竹叶铺满了整个地面，翠绿的竹叶漫天散下，一男子身着墨衣，长剑在他的手中挥动着，带着凌厉的剑气，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剪影。七月看得不由得有些痴了。谷中的师兄师姐们都是学医，何曾见过有人舞剑？此时一看，不由觉得那道身影是如此矫捷。正当七月愣神时，舞剑之人已停了下来。
　　“好看吗？”
　　“好看。”也不知是说人还是那剑式。
　　只见那人听到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那人便是明云瑾，七月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恼怒，又有些羞涩。便掉头，慌乱的向竹林外跑去。后面的笑声更响亮了。
　　“碰——”的一下，七月撞上一个人，正准备道歉，便听到关切的话语传来。
　　“跑这么急做什么，有没有撞到哪里？”说罢，拉着七月瞧了瞧。
　　七月一边揉着鼻子，一边瓮声答道：“没事没事。”撒腿就准备开跑。
　　还没跑到三步，手便被抓住了。“跑什么？抬起头给我看看。躲什么，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一听这话，七月的脸更红了，她急忙说道：“真的没事，大师兄。对了，师父找你什么事啊？我明天可以一人出去采药吗？”
　　“想都别想！我说了，十岁之前，别再想一人出门。师父找我没什么事。倒是你，一会儿不见你，你就不正常了。”
　　“我哪有。”说着，却是不再看君行陌了。显然是心虚了。
　　“算了，走吧，今天带你去药房那边。师父又栽了些名贵药材，带你去看看。你可得注意些，别又一脚下去，让它们粉身碎骨了。”说着，牵起七月的手往药房边走去。
　　“我哪有那么笨，明明是它们太娇气了嘛，一脚都受不了。还有师父，小气鬼。上次不就踩坏了几株药草，竟然罚我抄了十遍医书，哼哼。”说完，撅起了鼻子。
　　“你还好意思提，师父他培育那株药草用了半年，你一脚下去，半年心学都白费了。小调皮鬼。”君行陌宠溺的说道。
　　七月闻言无话可说，只能对着君行陌吐了吐舌头。
　　看着这些草药，听着君行陌讲着它们的用途、疗效。素来兴致勃勃的七月，现在却有些无聊。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的七月忍不住向君行陌问起明云瑾的事。
　　“大师兄，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问吧。”
　　“那个，就是师父新收的弟子，我的师兄，来学武的明云瑾。你知道他是谁吗？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很尊敬他啊？”
　　君行陌停下了手中的活，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七月。然后问道:“七月怎么想起问这些呢？”
　　“没有啦，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说罢，低下头，拔着地上的野草。
　　君行陌看了一下她，才缓缓开口。“他是沬国的四皇子，所以大家都很尊敬他。七月不必在意这些，我看云瑾不像是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人，虽说生在皇家，但是也从来没在大家面前摆过架子，你就将他当师兄对待就好了。”
　　七月“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时间过得很快，两年眨眼便过去了。七月在这两年间还是和以前一样学习药理，听故事，闲逛，还有，看一个人练剑。不知道为何，那个人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越发的频繁。她还是会和那个人对嘴，但是最后她都会沉默下来，不说话，装作很生气的样子，看他一脸得意的看着她。
　　三月十六是七月十岁的生日，谷里的师兄师姐们都说要好好办一场生日宴，一来给七月庆生，二来大家也好乘此机会热闹一下。于是大家干起事来都分外有干劲。该采买的采买，该布置的布置，弄得热闹非凡。反而让人意外的是往年七月生日，大师兄都是最积极的忙着布置，今年却交给三师妹柳絮絮办了。不过大家也没太在意，毕竟谁组织都一样，或许大师兄有事要忙也不一定。
　　晚饭过后，大家就开始赠送礼物了。二师姐黎娇送的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珏，没有固定的图形，整个玉的形体很流畅，颇有无形之美。三师姐柳絮絮和七月最为亲近，知道七月平时都爱吃些小零嘴儿，于是这次的礼物便是沈记坊最为出名的梨花糖。
　　其他师兄师姐们也都纷纷拿出礼物。捧着收到的礼物，七月走到明云瑾面前，说：“七师兄，你的礼物呢？该不会忘了吧？”
　　“我哪里敢，忘了谁的，也不敢忘了你的啊。给，这是沬国花鸟画大师刘子暨的牡丹图，怎么样？师兄的礼物够分量吧。“明云瑾一边拿出礼物一边看着七月。小师妹也长大啦，虽然平时总爱和他斗嘴，但总归是个小孩子。
　　七月接过画，仔细的看了看那副牡丹图，抿了抿嘴唇，而后笑着说：“谢谢七师兄，我最喜欢牡丹了。“
　　柳絮絮一脸戏谑的说：“哎呀，七月，你不是最喜欢梨花吗？天天吵着要吃梨花糖，什么时候改喜欢牡丹了？”
　　七月仰起头急忙说道：“什么嘛，我明明最喜欢牡丹，最讨厌梨花了，不然为什么天天都想把它嚼碎呢。“说罢，慌张的抬头看了眼明云瑾，然后立刻低下了头。
　　“是是是，我们小师妹说什么都在理。”柳絮絮此话一说大家纷纷笑开了。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君行陌背着手缓缓走了过来，看了看七月，又看了看明云瑾。
　　“这不是正在给七月送礼吗。对了，大师兄，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来，快快快，把礼物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往年都是你的礼物最和七月心意了，今年想必也是一样。快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柳絮絮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又探出头向君行陌身后瞧了瞧，众人都兴致勃勃的望着君行陌。却只见君行陌一脸歉意的看着七月说：“七月，不好意思，大师兄这几日太忙了，忘记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大师兄过几日给你补上好吗？”
　　“没事的，大师兄，今年生日我过得很开心。”七月笑嘻嘻的对着君行陌，君行陌也对着七月笑了，只是笑容很快便消失了。他直愣愣的看着七月，他想，七月真的长大了，不会再赖着他要礼物了，往常晚个一小会儿，她都不依不饶的，今日却不在乎了，没有礼物也不在乎了。他轻轻地用大拇指磨过左手食指上细小的伤口，细微的疼痛从食指上传来，他却未曾停下，仿佛这样便可以让他忘掉心脏上锥心的疼，那被掏空的感觉。
　　此处灯火通明，大家嘻嘻哈哈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君行陌却觉得自己被剥离开来，他只看着七月，看见她灿烂的笑着。什么时候她的世界里不再只有他，或是已经没有他了，而他的世界却只有她一个。他转身缓缓向院外走去，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见七月偷偷地看着明云瑾，露出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抬起头看见天上的满月，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出了院子。
　　“诶，大师兄呢？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大师兄可能很忙吧，他不都忘记给七月准备礼物了吗？”
　　“也对哈。”
　　又是一年春天，院子里的桂树都冒出了新枝，一切旧景都换了新颜，只有上午的早课依旧没变，七月脸色苍白的趴在桌位上。早课师父要求他们将昨日所学的知识朗读一遍，可是七月现在却觉得整个人疲惫不堪，肚子还隐隐作痛，让她痛得直不起身子，更别说大声朗读了。她一手扶着书本，一手按在肚子上，企图缓解一下痛感，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不一会儿，她就疼得全身出冷汗。三师姐柳絮絮坐在七月后面，看见七月这样，忙停下来。
　　“七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三师姐，没事的，我就是肚子有点儿疼，我想回去躺会儿，睡一下应该就没事了。“七月的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儿也没有活力。
　　柳絮絮把手放在七月手腕上，过了一会儿说：“七月，你的脉搏跳得好快，要不我让大师兄或者师父来给你看看？“说着，就准备向书房走去。
　　七月急忙拉住柳絮絮，说：“三师姐，我没事的，真的，我自己学医的还能不知道吗？你让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可以了，不要去麻烦师父和大师兄了。”
　　“真的没事？”七月摇了摇头，柳絮絮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当她是吃坏了肚子。便对二师姐黎娇说道：“二师姐，七月不太舒服，我想先带她回去休息一下，今天的早课就不上了，你帮我和七月向师父请个假，好吗？”
　　“没什么事吧？”黎娇砖头看向七月。
　　“没事的，二师姐，我回去躺一下就好了。”七月赶紧说道。
　　“那你们先回去吧。”
　　于是柳絮絮就扶着七月慢慢向向栖月阁走去。
　　关于这栖月阁也是大有来历的，七月小时候住在这里时，栖月阁并不叫栖月阁，至于叫什么现在大概也没人知道了，只是那时七月还小，才开始学习识字，她看见书中写到古时候的名人，诗人，都喜欢给自己住的地方取个名字，于是也嚷嚷着要给自己住的地方取一个，想了无数个名字，还是没有拿定主意，这事最后被她师父曲鸣觉知晓了，大笔一挥，“栖月阁”。小七月开始还不答应，哭闹着说不要这个名字，但向来好说话的师父这次却态度坚决，要么不改，要么就只能改成这个。众师兄师姐们连忙劝道：“这个名字好啊，七月，你看‘栖月阁七月’读起来多顺口啊。”一番劝阻之下，小七月才终于不闹腾了，欢欢喜喜的接纳了这个名字。而那时，他们没人注意到，写下这三个字后，独自站在窗前远眺的曲鸣觉是多么的落寞，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紧紧的握着，直到指节都发白了任没有放开，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眼角闪着泪花。他扭过头看着宣纸上飘逸的字体，再看看被众人哄着的七月。挥挥手，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大家纷纷告退，只剩下曲鸣觉一人，他回到椅子上拿起医书看了起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墨迹未干的宣纸在风下卷起又摊开，卷起又摊开……
　　这边七月越走越疼，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小腹涌出，她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柳絮絮的手臂，说道：“三师姐，我感觉好像不是吃坏了肚子，好像是来葵水了。”
　　柳絮絮赶紧转过身去看她的裙子，果然看见天蓝的裙子上一抹鲜艳的红色。“你怎么不早说啊，害我紧张得不得了，没事，第一来都有点儿疼。不过，七月来了这个就是大姑娘了。走，稍微走快一点，回去垫上棉布，不然待会裙子就废了。”
　　这厢正说着，那厢却看见七月红着个脸，贝齿咬着嘴唇。柳絮絮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明云瑾站在她们前面，明显是听到她们的话了。然而这次明云瑾没有嘲笑七月，他走过来，一手揽着七月的腰，一手抬起七月的小腿弯，将七月横抱起来。七月慌张的用手环住明云瑾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混着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回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