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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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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意思是……”阿金刚起了个头,阿火就迫不及待地接过话题,道:“殿下的意思是,那个阿奴姑娘也是魔后派来监视您的?”
逆天微微点头,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两个身影,直到他们消失不见,这才转身走到书桌前,只是站着不说话,左手食指正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好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阿金和阿火跟着走过去,互视了一眼,知道这是他们战魔殿下思考问题的习惯,也不敢多嘴打扰他,便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逆天终于想明白了,开口说道:“这个阿奴,之前潜伏得够深,我并未注意到她,如今,她却跳出来,出现在我面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魔后对我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
“殿下,您想了这么久,只想到这么一点?”阿火惊讶地问道,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也怪不得阿火如此大惊小怪,只要心不盲、眼不瞎,谁都知道魔后对他们战魔殿下的憎恶与仇恨已经到了哪种地步。
逆天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身中逍遥香之毒后,在半梦半醒之间,与一名女子发生了密切的身体关系。逍遥香是何等厉害之物,纵使他意志再坚定,也难以抵挡那汹涌的欲望啊。
阿金和阿火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个时候,阿火倒不知道该如何抢话了,只好看向阿金,希望他率先提问。阿金只好问道:“与殿下密切接触的那名女子,莫非就是那个阿奴姑娘?”
阿火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是她,殿下为何不当场把她揪出来?这样一来,不就没有后面赐婚的事情了吗?殿下的真实身份也就不用公布于众了,和公主依旧是好兄妹,皆大欢喜不是吗?”
逆天当时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是刚刚才知道真相的。之所以当场否认这件事情,是因为他相信魔后不会当真牺牲幽若的清白。从幽若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应该只是中了较轻的毒,出现了一些类似幻觉的问题而已。而且他可以肯定,对方不是幽若,因为她们的体香不同。他与幽若从小一起长大,对她身上的味道实在太熟悉了,而对方浑身散发着一股陌生的冷冽的味道。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阿火突然嚷嚷起来,“咱们殿下乃魔界战魔,何等尊贵,竟被一个臭丫头染指了!太不像话了!谁都不要阻拦我,我现在就去杀了她!”说完,竟真的拔剑就走。
“阿火,站住!”逆天低喝一声,打了个响指,将他定在原地。阿金急忙走到他身边,怒其不争地嗔怪了几句。待他冷静下来,逆天便解了他的定身咒,而他自知鲁莽,僵直地转过身来,只是拱手作揖,却不说话。由此可见,祸从口出,少说少惹祸,他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逆天抬眼看了看他,示意他过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先留着,以后有用!”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阿金和阿火不由得互视了一眼,两眼,三眼,皆有些不知所措,四只手都无法安放了。此情此景,倒像是他们发现主子的奸情之后,无法面对主子似的。
逆天只好解释道:“此女或许就是魔后手下四大气使之一的怒使,我留着她,自有用处!”
阿金和阿火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纷纷做恍然大悟状,一个道“原来如此!”一个道“这还差不多!”这个阿火,说话就是这么直,难怪大家骂他的时候总是骂他“没脑子”!
逆天不想为这些小事耽误时间,于是坐下来,将话题拉到正事上面。阿金和阿火分别汇报了各自的侦查工作,一切正常,并无异象。
“不过,有一件事情……”阿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觉得很可疑。殿下也知道,大东和大北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一趟蓬莱,要么住一日,要么住两日。我和阿火也因此碰了面,但这一次,我们并没有远观,而是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径直去了一个密洞……”
“我来说!我来说!”阿火又开始抢话了,“那个密洞啊,四面都是冰山冰块,空气里弥漫着白气,怪冷的!一个极大的、透明的冰球若隐若现,殿下猜猜,里面有什么东西?”
逆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好了,别闹,说重点!”
“一个婴孩!”阿火拣了重点说,发现自己没有说明白,又补充了一句,“里面居然是一个婴孩!看样子,那是一个刚出生不久、尚未满月的婴孩!”
“婴孩?”逆天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疑惑,于是一边踱步,一边思考,把这两个字重复说了好几遍,突然想起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不由得惊道:“莫非……莫非那个婴孩就是传说中能够毁天灭地、甚至杀父娶母的天帝长子?”
阿金和阿火面面相觑:“天帝长子?”他们的表情已经无法用惊讶来形容了,毕竟,他们比逆天年长,知道的事情也比他多一些。
相传两万年前,天后诞下长子,一时之间,乌云滚滚,天地变色,凌霄宝殿上空赫然出现八个大字:毁天灭地,杀父娶母。天帝可以容忍自己的儿子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却无法忍受他行大逆不道之事,哪怕他才刚刚出生,一切都还未曾发生。于是,一场喜事变成了丧事。六界都以为天帝已经杀了其长子,没想到,他却将其长子冰封起来,让他永远沉睡,无法长大。
主仆仨无不叹息,空旷的书房里,四面都是三丈高的书架,中间只摆放了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此刻更显得寂寥起来。简简单单的八个字,不经任何查证,就毁掉了堂堂一个天帝长子的一生。冤哉!悲哉!
大多数时候,六界之间是没有秘密的,既然魔界有十大魔探,那么,神界自然也有几大神探,仙界自然也有几大仙探,妖界自然也有几大妖探,鬼界自然也有几大鬼探。作为六界中心的人界,虽然没有几大人探,但能人异士颇多,从其他各界口中也可得知许多秘密。总而言之,战魔逆天和幽若公主的婚事以及战魔逆天的真实身份很快就成为六界中最大的谈资。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接着,地上响起两个轻微的脚步声。整个清凉殿,除了伺候逆天起居的两名侍女,再无他人敢擅自前来打扰他。她们将一壶茶和一盘糕点放在书桌一侧,其中一个细声细气地说道:“殿下,您在书房待了许久,休息一下,喝杯茶,吃些糕点吧!”
说话者正是阿奴。她的声音并不特殊,说的话也并无异处,只不过,她身上的味道出卖了她,让逆天一下子就认出了她。这个丫头不愧是魔后手下的四大气使之一,果然有胆量!
逆天确实有点渴了,二话不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阿奴很贴心,又替他倒了一杯,他再次一饮而尽,然后一边细细品味,一边缓缓说道:“这茶水,味道很特别,苦中带酸,酸中带甜,不过,我很喜欢。谢谢你!”
阿奴受宠若惊,连忙说道:“殿下喜欢就好!奴婢以后天天给殿下泡此茶,可好?”
“很好!以后就辛苦你了!”逆天抬头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道,“对了,你看着有些眼生,叫什么名字?以前在哪里伺候?”
阿奴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不慌不忙地回答:“奴婢名叫阿奴,以前是在殿外伺候的,因为阿元姐姐被魔后娘娘调走了,殿内正缺一名奉茶侍女,经掌事嬷嬷推荐,阿声先生便对奴婢进行了一番考核,见奴婢手脚勤快,又擅长烹茶煮酒,这才将奴婢派遣到殿内伺候。”
逆天一手拿着一块糕点,一手端着一杯茶,微微笑道:“阿声挑选的,自然是好的,本王信得过,以后你就协助阿声负责殿内事务吧。另外,本王可是挑剔得很,希望你以后多费费神!”
阿奴低着头,依旧细声细气地说道:“是,奴婢多谢殿下赏识!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保证让殿下满意!”
这时,阿声敲门而入,前来汇报阿元之事,说话间,他与阿奴虽然只有一个短暂的、不易察觉的眼神接触,但还是逃不过逆天的眼睛。
逆天看破不说破,只听阿声继续说道:“魔后狠辣了几万年,突然转了性,变得仁慈起来了,居然让一个小小的侍女轻轻松松地回了老家!呵,当我们是三岁小儿么,如此好骗?”
“罢了!魔后的决定,尔等遵从便是,此事,以后不必再提了!”对于魔后的阴晴不定、变化无常,逆天早已见怪不怪了,好在魔后一向是明着坏,他只需提防即可。
说完正事,逆天指了指一旁的阿奴,用平常的语气对阿声说道:“这个丫头很是聪明伶俐,本王让她协助你负责殿内事务,你可要好好教她!”
阿声脸上难掩喜色,只怕内心更是激动得很,偏要假装镇定地说道:“属下遵命!”说完忍不住看向阿奴,向她点了点头,假装正经地施了个礼。阿奴也点了点,算是还了个礼。
逆天的内心是不爽,但是,一切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他必须陪他们演下去。眼下正好没什么事情可谈,逆天便想叫他们退下,谁知,阿声却冷不丁地大叫一声,拱手作揖道:“殿下,对不起,我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阿声,你怎么回事?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今日怎的如此冒失?好了,不必解释,有话快说!”
阿声自知有些得意忘形,急忙调整心态,恭恭敬敬地说道:“刚才,我在殿外遇到了幽若公主身边的侍女阿禾,她请求我向殿下转达一句话,今日酉时七刻,幽若公主在魔渊之森的公主坡等您。”
逆天不由得扶额,这个阿禾,怕他怕成这样,不知情者还以为他和幽若不和呢!再者,这么隐私的事情怎能叫第四者转达呢?
“好,我知道了。”逆天不动声色地说道,然后缓缓起身,随口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
不等阿声开口,阿奴已经做出了回答:“回殿下,现在是酉时五刻,来得及!”神色之淡定,语气之自然,仿佛这本该是她分内之事。
魔渊之森是魔界最有景致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树,有花,还有飞禽走兽,在大片黑色的背景下,带着些许花花绿绿,别有一番风光。至于公主坡,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山坡而已,由于逆天和幽若经常在那里玩耍,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的秘密基地,因此被幽若取名为公主坡。
走在铺满落叶的林中大道上,每走一步就能听到轻微的沙沙声,微风吹过,落叶飞舞。逆天不禁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他和幽若,还有幽窅幽昬,常常结伴来此玩耍,他们时而捉迷藏,时而用落叶打仗,一起度过了青梅竹马的美好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当他们长大了,懂事了,却渐行渐远了,尤其是他和两位兄长,因为权力和尊位的斗争,更是形同仇敌。这么多年过去了,若不是幽若一直在他身边支持他,甚至还为了他,不惜得罪她的母后和兄长,或许他就不是今日的战魔殿下,而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无名之辈吧。
想到这里,逆天对幽若充满了感激,他们之间的感情毋庸置疑,未必不能从兄妹变成夫妻。当他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不由得加快脚步,却隐隐约约听到旁边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他立即隐身在旁边一棵大树后面,侧耳倾听,耳边却只有风吹树动的声音,没办法,他只好施法听音,却听那男子略显卑微地问道:“公主当真愿意嫁给战魔殿下?如今虽然证实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们毕竟做了几百年的亲兄妹,以后天天在一起同床共枕,心里当真不会感到不舒服吗?”
逆天心里“咯噔”了一下,想想那样的场景,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因恶心而呕吐出来。突然听到幽若暴怒的声音:“住口!染尘先生,我敬你是长辈,才和你在此多说了几句话,并不代表我要忍受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教!本公主现在命令你,立即!马上!在我面前消失!”
染尘是魔尊一手带大的,更是魔尊的心腹。他一向冷面话少,手段狠辣,众魔对他敬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唯有幽若不同,从小到大都是笑脸相对,令他好生感动。而这份感动,经过漫长岁月的积累和沉淀,渐渐变成了爱慕之情。
“公主……”染尘欲言又止,终是不敢违逆幽若的命令,只好拱手施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幽若叫住了:“不要回头!我只说一句话,从小到大,我一直爱慕他,从未真正当他是哥哥!”
染尘不由得心头一震,脸上难得露出一种既惊讶又痛苦的复杂神色,他闭上眼睛,调整气息,终于迈开脚步向前走,两条腿却像绑了两座大山似的,行动极其艰难。
逆天也震惊了,其程度不输于染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幽若是个好姑娘,她的真心和爱情皆不可辜负,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当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一切如常。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终于走过去,假装镇定地站在她的面前,假装不好意思地说道:“幽若,对不起,我来晚了!”
幽若微微一笑,柔声说道:“不是,是我来早了,你来得刚刚好!”
这么温柔文静的幽若,逆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发现她果然有点不一样了,身上穿的依旧是黑色的衣裙,但颜色有深有浅,还多了一些层次感,而且内搭了一件深红色的衣服,看起来很不错。最妙的是,腰间的缎带呈绽放的花朵状,使她增添了几分可爱。
逆天并不擅长赞美女孩子,但幽若是个例外,她是最好的妹妹,最好的知己。于是,他搜肠刮肚,总算想到了几句好话,便毫不吝啬地赞美道:“幽若,你今日真美!真的,简直就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魔界最美丽的公主!”
幽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突然发觉逆天正用不满的眼神盯着她,便虚掩脸上的笑意,向他解释道:“魔界就我一个公主,你说我是魔界最美丽的公主,完全听不出赞美的意思。还有,我只有今日才美吗?昨日和前日都不美吗?”
逆天不经意地“啊”了一声,有些尴尬,便用右手挡在右边额角上,以此掩饰内心的复杂情绪,然后赧然说道:“幽若,对不起啊,你也知道,我一向不擅长说赞美的话!”
“嗯,我知道啊。”幽若点点头,继续道,“但是,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说完,便低垂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两只脚开始不安分地交替着踢起地上的落叶。总之,她看上去扭扭捏捏,一副极不自然的样子,比淑女打扮的她更不像她了。
在男女感情方面,逆天很迟钝,也不了解女孩的心思,见幽若如此憨态,不禁笑出了声,还不解风情地说道:“野丫头就是野丫头,就算打扮成一个淑女,也维持不过一刻钟,很快就被自己的本性打回原形了吧?”
被他这么一说,幽若便毫无顾忌地暴露自己的本性,又是跺脚,又是黑脸,还没好气地说道:“三哥,你怎么这样啊?以后还能好好玩耍吗?”
说起“以后”,逆天倒是想起此行的目的了。他收敛了一下,开始一本正经地说道:“幽若,你听我说,父王将你许配给我,不过是权宜之计,等风波过去了,我们再去找父王,让他解除婚约。到时候,我们依旧以兄妹相称,待你找到意中人,我一定亲自向他致歉,再好好解释清楚。总而言之,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受了这么多委屈,三哥一定一定铭记于心,就算日后你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本以为这段话发自肺腑,说与幽若听了,她一定会感动的,不料,她非但没有感动,反而一把将他推开,气呼呼地说道:“傻子!你这个大傻子!谁要与你解除婚约?谁要与你以兄妹相称?谁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三哥,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逆天已经听得很明白了,但心里还是无法接受,他和幽若这么多年的兄妹之情,怎么能说改变就改变呢?诚然,他很矛盾,非常矛盾,前一刻还觉得可以亲上加亲,这一刻却觉得很对不起幽若,因为他无法给她爱情,对她始终只有亲情。
突然,幽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满脸涨得通红,然后紧闭双眼,大声说道:“逆天,我喜欢你!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不是兄妹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你知道吗?当我得知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多么激动啊!逆天,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你的名字,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了!”
逆天心头又是一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她,只见她依旧紧闭双眼,脸色因言辞激动而涨得更加通红了。再看看那条被她抓得有些生疼的胳膊上面,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骨节处泛着惨白。这时,他才发现,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着。他心里想,她对他的这番告白,一定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幽若,我竟不知道……”还没等他说完,她却突然松开手,拔腿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