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也逆天，魔也逆天》文小琼

6、赐婚

　　三百多年前，魔尊黑冕化名莫河，与下凡复苏万物的“春姑娘”采薇仙子意外结缘并相爱了，因为神魔两界交恶已久，相爱已属大逆不道，更别提通婚了，他们只能无奈选择分手。之后，他们虽然天各一方，无法相守，却比以前更加怀念彼此了。

　　有一天，天帝元昊无意中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且得知近身伺候自己的小仙倌一直倾慕采薇仙子，便做主将采薇仙子许配给了小仙倌。大婚当日，魔尊带着心腹染尘闯入天庭，坚决要带采薇仙子逃婚。天兵天将从四面八方赶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神魔之战一触即发。

　　采薇仙子自知身份低微，难以承受因她而战火四起的惨象，更不愿意成为六界的千古罪人，因此，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魔尊。当魔尊追问“为何”时，采薇仙子冷声说道:“因为你是魔尊，而我从未爱过你。”

　　“好一个从未爱过！原来竟是本尊一厢情愿！”魔尊目光黯淡，自言自语一番，接着大笑三声，愤然离去。那时，谁也不知道，采薇仙子的心当场碎了一地。采薇仙子迫于无奈，嫁做他人妇，但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魔尊。

　　许多年过去了，小仙倌晋升为清风上仙，采薇仙子也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但他们依旧没有得到幸福，因为采薇仙子对魔尊的痴情，渐渐变成了执念。她不恨天帝，也不恨清风上仙，只恨自己选择了妥协，甚至恨自己生下儿子，从而葬送了她和魔尊之间的爱情。

　　对于自己的身世，逆天也存有一种执念，非要弄得一清二楚不可，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若是采薇仙子和清风上仙的儿子，为何身上没有半丝仙气，反而全是魔气？”

　　魔尊伸出右手，掌心突然出现一粒冒着黑气的丹药，正是逆天从小到大经常服用的“魔丹”。见逆天若有所思的样子，魔尊便点头说道:“没错，这魔丹，便是你身上没有半丝仙气的原因。天儿，你可记得，在你小的时候，我总是逼迫你服用这难吃的魔丹，直到一百年之后，才让你停止服用魔丹，然后把你带回魔界。因为直到那个时候，你身上的仙气才完全被魔气掩盖，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将你带回魔界生活。”

　　逆天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魔丹这件事情上，比起自己是如何成魔的，他更想知道父母是如何被天帝杀死的。只见魔尊叹了一口气，自责地说道:“都怪我，都怪我……那日，我冲上天界抢亲，把事情搞大了，闹得六界都知道我和你母亲曾经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故事。偏偏你小子提前出生了，六界都以为你是我和采薇的儿子，尤其是天帝，恨不得立即将你扼杀于襁褓之中！幸好清风上仙是个不错的神仙，对采薇也很好，一直坚信你就是他的儿子，在关键时刻，他舍身救下了你，自己却不幸死于天帝的毒掌之下。”

　　魔尊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在夏秋冬三位姐妹的帮助下，你母亲带着你好不容易才逃到凡间躲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你母亲终于决定找我，她拿出我送给她的灵犀镜，将我召唤到她的身边，而她早已重伤难治，奄奄一息……”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一团一团黑雾漂浮在他们周围，那是魔尊悲伤的表现。一向高高在上的魔尊，此刻却像一个平凡的男子，正为失去一生最爱的女子而悲痛不已。黑雾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仿佛要将四周全都淹没。逆天急忙挥手将黑雾驱散，喊道：“父王！父王！”

　　魔尊回过神来，闭目缓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当时，我抱着你母亲，紧握着她的手，听她断断续续说着我们初相见的故事，然后她说，若我不是什么魔尊，她也不是什么仙女，若我们只是世间最普通的一对男女，那该多好啊！我点了点头，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难过不已。是啊，若我们只是世间最普通的一对男女，那该多好啊！最后，她将你托付给我，要我好好抚养你，要我视你如己出，说完便……便香消玉殒了……”

　　逆天终于知道了自己全部的身世，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很平静，仿佛刚刚听到的一切，并非是自己的故事。其实，这也不奇怪，他向来冷血无情，之所以如此追根究底，不过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之谜而已。

　　清凉殿，恰如其名，是个清清静静、少有人来往的地方，与逆天如今的权势和地位截然不同。但他喜欢这样的清静，正所谓“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比起众魔的阿谀奉承，他更需要的，是他们的漠不关心。

　　此时此刻，逆天站在偌大的宫殿里，任思绪乱飞。他已经忘记，自己和魔尊之间的谈话，到底是怎么结束的；也已经忘记，自己究竟是何时离开，又是何时回来的。按照魔尊的说法，他原本是一个不被爱的孩子，是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的；既然已经来了，就要明白自己所肩负的责任，不应该对情和爱抱有任何幻想和期待。

　　逆天很快就明白了魔尊的意思，立即向他解释道：“在我心里，幽若只是妹妹，我对她没有产生任何超越兄妹以外的感情，还请父王明察！”

　　“那就好！”魔尊点了点头，对他的答案似乎感到很满意，但接下来，魔尊却说了一句让他瞠目结舌的话，“天儿，本尊不日会昭告六界，将幽若许配给你，从此以后，你不再是魔界的三太子，而是本尊的乘龙快婿！”

　　逆天当时所表现出来的震惊，不亚于听到自己是“野种”时的心情。为了争取魔尊对他的信任，他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心诚意地表明心迹：“父……父王，我……孩儿和幽若，真的……真的只是兄妹，并无……并无儿女私情……”

　　魔尊向他伸出一只手，还冲他微微一笑，让他觉得很暖心。于是，他将自己的手放在魔尊的手掌上，顿时感受到了魔尊手心里的温度，这样的父爱，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更加没有感受过的。

　　只不过是一瞬的功夫，逆天便不动声色地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情绪。他毕竟是魔尊一手带大的，很清楚魔尊的性情，于是继续说道：“如今孩儿身份尴尬，不敢高攀幽若，还望父王收回成命！”

　　魔尊一把将他拉起来，温和地说道：“昨晚，你和幽若同床共枕的事情，是魔后他们母子三个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牺牲幽若的清白，坐实你‘先娶亲妹，后杀父弑母’的罪名，从而置你于死地！可惜，他们大错特错，不仅没有借此扳倒你，反而害了幽若。作为一个父亲，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既然幽若早就心仪你了，我就成全她，也算是保全你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呢？既叫他不要动情，又要他迎娶幽若，魔尊的心思，实在太复杂了，真叫人捉摸不透！逆天忍不住看了魔尊一眼，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魔尊看出了他的心思，哈哈笑道：“傻孩子，动情生爱和迎娶幽若，其实并不矛盾。你知道吗？在凡间，有这样一句话，说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意思大概是说，一个男人若是爱上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就会成为这个男人的弱点，敌人会利用那个女人来打击这个男人。你对幽若没有男女之情，这对你来说很重要；而幽若心仪你，能够嫁给你，对她来说也很重要。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情，本尊十分乐意成全！所以，本尊决定，十日后为你和幽若举行大婚典礼！”

　　逆天张了张嘴，想要接受魔尊的恩宠，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下意识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动情生爱和迎娶幽若，真的不矛盾吗？迎娶一个不爱的人，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吗？还有，幽若心仪他，又是怎么回事？

　　魔尊突然变得很严肃，问道：“怎么？你还有问题吗？或者，你不愿意迎娶幽若？”

　　“不是，孩儿愿意！”逆天急忙说道，虽然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愿意听从魔尊的安排。他想，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父王所做的一切，应该都是为了他们好；就算他不为这个养子着想，也应该为幽若着想，毕竟，幽若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这样一想，合情合理，那就这样吧！

　　这时，两团黑雾由远及近，待到逆天面前时，才显出人形，正是阿金和阿火。他们是他手下五大魔探中的老大和老四，前者稳重，后者活泼，一现身就没个正形，均歪歪斜斜地坐在蒲团上，自顾自地倒起茶来。

　　逆天也不生气，竟淡淡一笑，撩开长衫下摆，在他们对面款款坐下，刚伸出左手，一杯茶水就递到了他的手上了。主仆三个相视一笑，齐齐饮了杯中茶水。这样其乐融融的情形，若让阿声等随从知道了，一定会目瞪口呆，把下巴都惊掉吧。

　　“战魔殿下不愧是战魔殿下！他只是轻轻扫一眼，便足以让我等不寒而栗了！”人人都怕战魔逆天，他们也不例外，虽然跟随逆天多年，知道他面冷心热，从未苛责过他们，但还是小心谨慎，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这些并非逆天的本意，对外已经足够冷漠了，他自然希望他的属下能够亲近他，无奈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通身散发的寒意，只能让他们敬而远之。幸好还有五魔，自从与他性命相连之后，他们就自在多了，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魔尊手下有十大魔探，分别是东西南北中和金木水火土，前五者魔力高强，名称前面可冠上“大”字，主要负责监察神、仙、人、妖、鬼五界的日常动态；而后五者魔力低微，名称前面只能带“小”字或“阿”字，常被前五者驱使做一些打杂跑腿的事情。逆天入主清凉殿后，魔尊便将金木水火土赐予他，名为重视，实则牵制。逆天不愿强迫他们做事，便解了他们身上的生死咒，不料竟歪打正着，让他们心甘情愿以命相随。

　　生死咒是魔尊自创的独门魔法，用来控制魔探是最好不过的了，他们的生死掌握在施咒者身上，自然会对施咒者唯命是从，在执行任务时一旦被擒，也绝不会背叛主子或泄露秘密，因为不等他们开口，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阿火似乎很渴，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一边往嘴边送，一边笑嘻嘻地说道：“恭喜殿下……”话未说完便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啊“了一声，这才端坐起来，向逆天抱拳做恭喜状，继续说道，“即将迎娶魔界最高贵最美丽的幽若公主！”

　　阿金正在替大家添茶，立即附和道：“对对对，此乃大喜，确实……”正好瞥见逆天嘴角扯过一丝苦笑，便开始转移话题，“殿下似乎并不开心，莫非是……不满意这门亲事？”

　　逆天沉吟片刻，轻轻叹道：“幽若是我妹妹，要我娶她为妻，何喜之有？”

　　这边，阿火想也不想，脱口说道：“殿下，您与公主毕竟不是亲兄妹，况且，她一向维护您，您也一向与她亲厚，亲上加亲岂不更好？”那边，阿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等他说完，嗔了他一眼，转而小心翼翼地问逆天：“殿下既然不愿娶公主为妻，当时为何不向尊上言明呢？如今，只怕六界皆知这门亲事了。”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逆天也问过自己，既然自己只当幽若是妹妹，从未想过要娶她为妻，为何还要答应父王的赐婚呢？就算当时没有想太多，但在这一个时辰里，自己也想得差不多了，为何不赶紧阻止这场闹剧呢？他在犹豫什么？顾忌什么？或者，策划什么？

　　阿火见他们不说话，又不合时宜地开口说道：“凡人常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觉得很有道理。而且我听说，魔后故意设计陷害殿下，想要坐实殿下所谓大逆不道的谣言，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促成了殿下与公主之间的美好姻缘，可能这就是天意吧，命中注定你们会结为夫妇！”

　　“这不是重点！”阿金有不同的观点，实在听不下去了，便提高声音说道：“重点是，殿下是否愿意娶，公主是否愿意嫁，如果这桩婚事只是尊上的一道旨意，只是想堵住悠悠众口而已，那么，这桩婚事于殿下，于公主，都是一场悲剧。”

　　“哪有那么严重啊？殿下和公主，一个文武双全，一个貌美如花，般配极了！再者，一段佳话总好过一段丑闻吧！”

　　“什么叫做‘丑闻’啊？那叫‘陷害’！”

　　“就算是陷害，但害的不止是殿下的名声……”

　　逆天揉了揉太阳穴，略显不悦地说道：“好了，别吵了！此事已定，无需再议！我说，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来来来，有事就汇报，无事就退下吧。”这时，他耳朵一动，得知阿声正大步走来，便示意金火二人去书房等候。

　　原来，阿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清凉殿外一条走道旁边的草丛里，听周围的侍卫和侍女们说，殿下已经回来了，这才匆匆赶来，先行了个大礼，接着关切地问道：“殿下，您没事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逆天突然闻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对着阿声的胸口一挥手，一条灰色的手帕便从他怀里飞出，落入他的手中。他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便将手帕还给阿声。

　　阿声接过手帕，不知是什么状况，急忙解释道：“殿下，这……这是刚刚在外面，一个叫做阿奴的丫头，她……她发现了昏迷的我，然后照顾了我一下……这条手帕弄脏了，我准备洗干净再还给她……”

　　“不用解释。”逆天喝了一口茶，依旧面无表情，声音也毫无波澜。

　　这下，阿声更急了：“殿下，我和阿奴姑娘，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逆天抬了抬手，示意他打住，又道：“阿声，我说了，不用解释，我对你们是否有关系并不感兴趣，我一会儿要去书房，你有事就汇报，无事就退下吧！”

　　也对，战魔殿下是何等人物，当然只会关注大事情。阿声这才拱手作揖，将阿元被魔后的手下带走、至今下落不明的事情告知逆天，接着问道：“殿下，阿元虽是魔后分配过来的，但毕竟是清凉殿的侍女，魔后说带走就带走，连句话都没有，是不是太过分了？”

　　逆天缓缓起身，缓缓说道：“你让掌事嬷嬷过去问一问，看看阿元究竟犯了什么错，若只是小错，打几下，惩罚一下，就让他们放回来；若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就叫他们掂量一下，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若是……阿元想留在隐月宫，那就随她去吧！”

　　阿声连忙问道：“殿下，您的意思是……阿元是魔后派来监视您的？”

　　“不然，堂堂一个魔后，为何要如此针对一个小小的侍女呢？好了，你下去吧！记着，办完事情，赶紧回去洗洗，都有味了！”逆天说完，便转身向书房走去。

　　阿声不由得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自言自语：“还好吧，只有一点点味道而已！”

　　一连发生几件事情，他却一件都想不通，不免有些烦恼，一脸愁容地走出清凉殿，谁知阿奴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一看到他出来，便立即上前慰问：“阿声，你没事吧？殿下有没有为难你啊？”

　　阿声不由得乐了：“咱们殿下是面冷心热，不会真的苛责于我，看把你吓成什么样子了！”

　　阿奴怯怯地问道：“殿下真的有那么好吗？你真的有那么仰慕他吗？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又那么惧怕他呢？”

　　阿声立即竖起食指，对着阿奴连连嘘声，然后将她拉到一旁角落里，严肃地说道：“我仰慕殿下，和我惧怕殿下，这、这并不矛盾啊！殿下乃魔界战魔，战功赫赫，何等威风，因此，我仰慕他。也正因为他是战魔殿下，浑身散发着不可直视的霸道之气，令我等不敢轻易亲近他。”

　　阿奴点头说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见阿声脖子处沾有一根枯草，她便踮起脚尖，伸手替他扯下来，丢了去。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举动，却似无意的撩拨，令阿声有点动心。她微不可闻的呼吸，似有似无的体香，都让他心神荡漾。他微微红了脸，嗫嚅道：“阿奴姑娘，我……那个……哦，对了！殿下还有事情吩咐我去做，我先走了！”说完便跑。

　　“哎——”阿奴叫住他，“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跟我讲讲殿下的英雄故事吗？”

　　阿声并未意识到有何不妥，咧嘴笑道：“明日！明日我来找你！”

　　阿奴甜甜地笑道：“好啊！那就一言为定咯！明日，我们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