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也逆天，魔也逆天》文小琼

5、往事

　　此时的花垣阁，气氛有点微妙。幽若坐在梳妆台前，一面细细地梳着发尾，一面偷偷地透过铜镜打量魔后，只见她坐在当中的石凳上，双手放在石桌上面，一只手微微握着拳头，另一只手正用食指和中指在有节奏地点击桌面，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咳、咳、咳。”幽若假装清了清喉咙，轻轻放下梳子，缓缓转过身，斟酌再三，还未等她开口，魔后已经抬头望向她，关切地问道：“若儿，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母后马上叫大夫过来瞧瞧……”

　　幽若立即站起来，走到魔后身边，挨着她坐下，然后将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撒娇似的说道：“母后，若儿知道，若儿平时很任性，处处跟母后唱反调，母后恨不得把若儿塞回肚子里去……但若儿知道，不管若儿如何胡闹，母后还是很疼爱若儿的，就像今日，母后以为若儿受了委屈，才会这般迁怒于三哥，对不对？”

　　魔后拍了拍幽若的小脸蛋，果然是一副又爱又恨的表情。为了不影响她们母女之间的感情，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算了，一切由你父王做主吧！”

　　幽若立即坐直，惊喜地问道：“母后，您这是同意了吗？若儿真的可以嫁给三哥吗？”

　　魔后冷着脸，戳了戳幽若的眉间，没好气地说道：“你这臭丫头，天天叫着三哥三哥，还做出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就突然喜欢上他了呢？”

　　幽若毕竟是女儿家，被魔后这么一问，有点不好意思，便吐了吐舌头，稍微缓解了一下尴尬，这才羞答答地说道：“其实……若儿对逆天是一见钟情……只不过，当父王告诉若儿，说逆天是他的私生子，也就是若儿的三哥，若儿才把这份怦然心动的感情埋藏于心底……

　　“什么？！那……”魔后显然吃了一惊，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若儿，母后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这两百多年来，你是不是常常想，如果逆天不是你的三哥该有多好啊？”

　　幽若轻轻地“嗯”了一声，便低下头，两只手不停地绞着自己的衣服边边。也许是因为太害羞了，她不仅脸红心跳得厉害，连耳朵根都红透了，于是放下衣服边边，腾出两只手来，开始摸自己的耳朵。

　　“算了，女大不由娘，你自己喜欢就好！”

　　幽若是魔界唯一的公主，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总是那么单纯，以为魔后真的愿意成全她和逆天，霍地站了起来，开心得又蹦又跳。她实在太开心了，忍不住大叫起来：“太好了！太好了！逆天，你不是我三哥，我们不是兄妹！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魔后的心情很复杂，脸上的笑容正在慢慢消失，但她努力扯了扯嘴角，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微笑，拳头却不由得攥紧了。一个时辰前，她来到花垣阁，魔尊把逆天的身世告诉幽若，恰好被她听到了。但让她伤心的，不止是真相，还有后面的对话。

　　“父王，您为何不把这事告诉母后呢？她一直深爱着您，并为此事伤心了许多年……”

　　“唉，天儿那么小，那么可怜，一出生便没了父母，我恨不得既能给他当爹，又能给他当娘，把所有的爱都补给他，哪里顾得了其他啊！唉，说到底，你母后还是不懂我，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她若能像我一样疼爱天儿，我们之间也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父王，您这样说母后，未免对她太不公平了！”幽若一向与魔尊更为亲近，但听到他这样评价自己的结发妻子，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母后这一生，是全心全意只爱父王一个，可是父王您呢，却把一颗心分成了两半，一半很大，一半很小，很大的那一半给了天界的仙子，很小的那一半才是母后的，母后对您有怨言也很正常啊！”

　　“你这丫头，怎地如此没大没小……”

　　“父王，请您让若儿把话说完！”幽若向魔尊拜了一拜，继续说道，“若儿一直敬您爱您，也一直站在三哥这边，但是，母后毕竟是若儿的母后啊，若儿现在想想，觉得以前对母后实在太过放肆了，心里很对不起母后。其实站在母后的立场上来看，她不喜欢三哥也是正常的，不是吗？说到底还是您的不对，若您一开始就向母后解释清楚，说三哥不是您的亲生孩儿，您只是代为照顾而已，那么，也许所有的误会、针对、厌恶以及明争暗斗就不存在了！”

　　魔尊垂眸，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道：“若儿，也许你是对的，但是……唉！一切已成定局，我和你母后再也回不去了！”

　　“父王……”幽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魔尊并不想继续听她说下去，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无需多言，本尊还有正事需要处理，你有空就多陪陪你母后吧！”

　　见魔尊准备离开，魔后突然产生了一个踢门而入的念头，她很想当面问问魔尊，为何要对她如此残忍？但她最后还是强行压下了这份冲动，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作为一个母亲，她有软肋。于是，她隐身躲起来，待魔尊走远了，才心神不宁地走进幽若的房间，却将刚才的怒火一股脑地全部发泄在女儿身上。幸好幽若开始理解母亲，并未像以前那般与她争执不休，这才避免了母女二人的关系恶化。

　　魔后一回到降月宫，就秘密召见了她安插在逆天身边的探子——阿奴，命她务必要想办法接近逆天，争取在十日之内获得他的信任。可是，想要接近逆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获得他的信任，更是难上加难。阿奴长这么大，只知道执行主子下达的命令，从不给自己找任何借口，此时也不由得面露难色，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阿奴……遵命！”

　　逆天是魔尊亲手带大的儿子，其城府之深沉，魔后又怎会不知呢？让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去执行如此艰巨的任务，着实是太为难她了。魔后叹了一口气，安慰似的说道：“罢了，你继续潜伏，伺机而动！”

　　“是！”阿奴嘴上老实应答着，心里却很不服气。在回清凉殿的路上，她越想越不甘心，再怎么艰巨的任务，她相信，只要自己肯花时间、肯下功夫，最后一定能够完成。再者，战魔不是一般的对手，就算她有一丝丝犹疑，也很正常啊！

　　这时，阿奴的头上冒起了小火苗，当她有所意识的时候，已经被同在清凉殿做事的侍女阿元看到了。不等阿元开口，阿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掳走，然后将她灭口。然而，阿元至死都不知道，眼下这位并不起眼的侍女阿奴，便是魔后麾下“喜怒哀乐”四大气使中的“怒”使阿怒。

　　在魔界，尊卑贵贱分明，一个毫不起眼的侍女死了就死了，谁也不会在意。阿奴就地埋了阿元的尸体，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清凉殿，若无其事地干起活来。掌事嬷嬷突然走过来，冷声问道：“阿奴，你见到阿元了吗？我到处找不到你，就让她去找你了！”阿奴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不动声色地回答：“阿元好像犯了什么大错，被魔后的人带走了。”她不愧是魔后的心腹，一句话就让掌事嬷嬷闭了嘴，也不再追究她擅离职守的事情了；即便日后有人在魔后面前提起此事，想必魔后也会为她圆场的。

　　此时此刻，逆天仍在原地等待，魔尊召见火勺已有一个时辰之久，于是他更加好奇了：他们这对曾经的死对头，到底会聊些什么样的话题呢？期间，幽窅和幽昬两兄弟前来挑衅，拿他与幽若的“不伦关系”大做文章，在他看来，他们无非就是想激怒他，以便师出有名地打压他。可惜，他不是傻子，才不会上他们的当呢。

　　逆天不由得摇了摇头。想想魔尊，英雄一世，竟生了这样两个傻儿子。以前，看在他们是他同父异母兄弟的份上，他还会对他们客气一点，不愿跟他们一般计较。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他连敷衍都懒得再敷衍了。于是，他假装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犯了两个错误，竟然不自知，还敢在我面前沾沾自喜，甚至借题发挥，真是可笑！”

　　果然，他们兄弟俩都被他唬住了，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没办法，聪明是天生的，自然能够将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时，幽窅上前一步，摆出魔尊嫡长子的架势，盛气凌人地说道：“大胆逆天，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这样跟本殿下说话！”

　　“哼！”逆天冷笑着，一边整理袖口，一边云淡风轻地说道，“我敬你们是兄长，这样跟你们说话，已经算是客气了！所以，千万不要随便挑衅我，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幽昬也上前一步，用手指指着他，大声质问道：“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逆天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说道：“不敢！只不过，众魔皆知，我只效忠父王一个，其他的，我一概不会买账！父王既知我个性如此，即使我不小心伤了你们，相信他也不会怪罪于我！”

　　幽窅气得脸色都变了，恶狠狠地说道：“逆天！别以为父王器重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哼，传闻说你天生反骨，果然如此！如今，你胆敢轻薄幽若，日后杀父弑母也不是不可能的！父王这下绝对容不下你，你就等着受罚吧！”

　　既然他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只好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刚才说过，你们犯了两个错误，直到现在，你们都不问一句吗？罢了，还是让我告诉你们吧！你们没搞清楚状况，就胡乱设计陷阱，此其一也；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忍心下手，此其二也。你们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吗？呵，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唉，我真为幽若感到不值，她那么温暖纯良，竟然有你们这样母后和兄长！可怜啊！真是可怜！”

　　幽窅急忙问道：“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我们没搞清楚什么状况？我们怎么胡乱设计陷阱了？”

　　幽昬立即抓住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自乱阵脚，然后镇定地说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有话就直说吧！我们倒要看看，你还想怎样为自己辩解！”

　　“好吧！”逆天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先让他们感到忐忑，然后转身背对他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我和幽若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你们非要追究的话，那我只能迎娶她了！”

　　“什么？！”他们大惊失色，立即闪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逆天一字一句地重复说道：“我和幽若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你们非要追究的话，那我只能迎娶她了！”说完，他便飘然离去，任由他们二人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等逆天走远了，幽窅和幽昬便换了一副面孔，心照不宣地笑了。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他们自然是得意得很！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预料之中的事情，又何尝不在逆天的预料之中呢？他淡然地走向魔宫，正要回自己的清凉殿，身后却传来染尘的声音：“战魔殿下，请留步！”

　　逆天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只见染尘和火勺并肩而立，脸上都带着奇怪的微笑。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染尘立即上前，向他拱手作揖，恭敬地说道：“尊上有事找您，请您移步御阳宫！”

　　“好，我知道了。”他不动声色地应道。老实说，魔尊此时找他，他一点也不好奇；他好奇的依旧是，魔尊和火勺刚刚到底聊了些什么？当然，好奇归好奇，他是不会问他们的，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们是不会告诉他的，除非魔尊授意。

　　逆天来到御阳宫，远远看到那个被他唤了将近三百年“父王”的男子，正坐在高高的至尊宝座上。他的心情很是复杂，于是低头跪在魔尊面前，却不知要如何开口，是应该叫他“父王”呢？还是应该叫他“魔尊陛下”呢？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还是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魔尊却走过来，一把将他扶起来，然后携着他的手，与他肩并肩，边走边道：“孩子，我们虽不是亲父子，但一日为父子，终生是父子，以后见到我，你仍旧要叫我一声父王，知道吗？”

　　曾几何时，他努力做一个出色的儿子，只是为了让魔尊对他另眼相看，哪怕只是说一句简单的话：你做得很好。后来，他做到了，以为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比以前更亲密了，没想到，魔尊却总是对他若即若离，而他，便从此患得患失，越是被魔尊疏远，越是渴望得到魔尊的认可。这个时候，听到魔尊这番话，他不由得有些眼红鼻酸，连忙用袖子抹了抹脸，然后点头说道：“孩儿知道了，多谢父王！”

　　“傻孩子！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什么呀？”魔尊一边嗔怪，一边携他走到至尊宝座前，非要与他一起坐上去，吓得他赶紧后退几步，连连摆手。以前求之不得的父爱，如今竟是这般唾手可得，也难怪他会不适应吧！

　　“父王，这至尊宝座，只有您才有资格坐上去，孩儿站在一旁就好！”

　　“天儿，你记住，这至尊宝座，现在是我的，以后就是你的，只有你才有资格和我一起坐上它！你没有听错，只有你！”

　　万万没有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魔尊，竟也有这般慈父模样！逆天心想，不管是谁听到这样一席话，都会感动不已，尤其是他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逆天心中始终有一些疑惑，此刻见父王如此和蔼可亲，便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王，孩儿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魔尊呵呵笑道：“傻孩子，你我父子情深，如同一体，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为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虽如此，逆天心里仍是紧张，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问道：“我……我的亲生父母，他们……他们究竟是何许人？”

　　魔尊愣了一下，凝视前方，似乎已经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当中，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那些传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果放在一起说，就差不多是事实了。”

　　逆天听得糊里糊涂，又急于知道真相，便脱口说道：“孩儿不明白，请父王明示！”

　　“你的生母，不是天界某个上神，而是天后身边最受宠的侍女，名叫采薇。”魔尊顿了顿，继续说道，“采薇仙子的确是为父一生中最爱的女人，所以，天儿，你虽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你确实是我心爱之人的儿子，与我自己的孩子又有何区别呢？”

　　逆天忍不住插了一句话：“也就是说，神魔不可通婚，您和我的生母采薇仙子，便硬生生地被拆散了，是吗？”

　　魔尊用力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天儿，你知道吗？你之所以叫逆天，是因为你的杀母仇人，乃是天帝元昊！当年，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我和你娘早就在一起了，你娘就不会……总之，是他害死了你娘，是他害得你成了孤儿！所以，你生来就是与他为敌、逆天而行的！”

　　逆天不由得大惊道：“我的生父，难道……难道是天帝吗？”

　　“不，不是！”魔尊立即否定，然后起身走了几步，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的生父，叫清风。当年，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仙倌，但他好歹也是专门伺候天帝的仙倌，所以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天帝得知他喜欢你娘，便把你娘指配给他，然后生下了你。其实，你娘从来就没有爱过他，一心只想和我在一起。你爹还算是个君子，得知你娘的心思以后，便想放手让她离开。没想到，天帝震怒了，想要杀了你娘，结果却杀了你爹。你娘逃到凡间，却重伤不治，临终前，她把你交给了我，希望我爱你如同爱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