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残花为昨日所开》斉小渊

7、执念 虽然疲倦，

　　虽然疲倦，但那一晚，睡得并不好。潮湿的棉被盖在身上厚重而阴冷，我只能蜷着身子，护住唯一的一点温暖，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施法了。只能靠着法术带来的疲惫感，昏然入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但因房内没有窗户所以依旧昏昏暗暗的。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因寒冷而僵硬的双脚，在斑驳的红木地板上跺了跺听见了地板发出的咯吱声。身上沾染了一股霉味，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洗一个热水澡。

　　我一手抱着那个宝贝匣子，一手拿着寒铁血镰，样子滑稽地走下楼。

　　走到庭院内，却发现那株山茶树下半端已全数枯萎，枯黄的枝叶无力地垂着，而昨夜盛开的花朵则大多落在地上，一朵朵完整地坠在爬满苔藓的青石板上。花，依旧嫣红，和昨日没有什么不同。我放下血镰，弯腰捡起一朵，无意间，指甲划过娇嫩的花瓣，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凑近嗅了嗅，那落花已无香味，而我鼻子前端沾上了些许淡黄色的花粉。

　　我将花朵轻放在地上，同时也放下了匣子。然后站直身体，闭上双眼，手中捻诀，口中虔诚地念起灭罪咒。良久，睁开眼睛，依稀看见空中有一个红衣女子抱着一个婴童，她面色安详，嘴角浮着一丝笑意，逐渐消逝。

　　见如此，我便直接施了炎火术。顷刻，那树便燃了起来。火势很大，浓烟翻卷着升至空中，我离火焰很近，没一会就觉得全身暖和了起来。我等了很久，那树才完全烧成了灰。我将那些灰聚拢，然后施了烈风术，蓝紫色的旋风便从右手掌心呼啸而出，然后用左手指引风将灰带起，洒向这屋子周围的空地。

　　我走出大门，极目张望。只见到那灰一落在地上，原地便显现出了房屋和农田。果然，是这样。柳呓用障眼法将周围的人家全部隐去，我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但当我看到飞尸獠牙上沾着血迹，而周围竟没有一家人，便觉得不对劲了。飞尸虽然行动敏捷可也不会走那么远去吸食人血，再说如今土地紧张，怎么会有一大片荒地无人管理。

　　而现在，柳呓的真实身份我也越加确定，她，是那株树的花魄！

　　我回到庭院拿起血镰和匣子，静静地凝视着洒落一地的茶花。缓缓开口：“你准备就这样等死吗？”

　　转身，看到被温馨笼罩的乡村景色。有几个老人拿着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口中絮絮叨叨唠着村中的杂事，皱起的脸上时不时露出一个安详的微笑。农田中有人辛勤劳作，周围绿意盎然、一片生机。

　　“……你，知道了？”花朵间传来孱弱的声音，若不细细辨别还真听不出来，“你比我想象中厉害很多。”“不是我厉害，是你太弱了。”我垂下头，柳呓本就是花魄力量不大，而自己也不过是有绿奕帮忙才能那么轻松地除了飞尸，我的力量跟那人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是啊，是我太弱了，才……”她停住了，我不知该如何打破这恼人的寂静，只能等她再一次开口。“算了，过去的事情追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她的口气中有些释然。

　　“要我救你吗？”我艰难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淌下的汗珠，夏日太过炎热，这样下去不消一个小时，她就会同那飞尸一样灰飞烟灭了。“我想，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她的声音中有些疲倦，但，更多的是安然。

　　我无言，只能叹气。这女人还真是……

　　我将轻轻将血镰一挥，便扬起了一阵微风，风将落花砌在一块。然后再次施了仙音化雨，不过这次是将那些花朵净化。柳呓她虽是花魄可心地纯良，没有一丝邪气，但她坠在地上难免沾染些许泥污，况且那两具尸首便是埋在她本体之下，难免会有他们所带有的怨气。而且那水幕可暂时延长她的存活时间，至少不会让她那么快就在阳光下消亡。

　　“那么，安心地走吧。”我微微颔首，准备离去。“谢谢……”微弱声音拂过耳际，我希望我没有听到，因为我会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