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之惊沙》CrazyAlice

8、chap 8 巴扎

　　明月自那日晕倒，已休养了半月有余，这儿条件虽不比公主府，却别有一番自在滋味。她住东厢，亚力克住西厢，中间隔了一个院子，这种情况倒也不算坏了男女大防。

　　自从住进来后，她除了休养外，成日便是侍弄花草逗弄狐狸，或是阳光温暖的午后在葡萄架下躺椅上打个盹。

　　等到某天她意识到自己成了个米虫时，心中羞愧难当。她暗中观察了几天，见亚力克每日早早出门，一日不见人影，傍晚回来时便带回了许多东西。

　　这日，亚力克出门时便见她等在了门口，脸颊红红，表示想和他一起出去，说不定能帮点忙。他微微一笑，点头让她别跟丢。

　　亚力克人高腿长，动作敏捷，力量和爆发力都很强。后世西海军事评论家给他的战斗风格下的定论是，如惊雷闪电。

　　他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往后看去，小姑娘气喘吁吁，白皙额头浸出汗珠，虽咬牙跟着他，但两人还是拉开了一段距离。他站在原地等，见她跟上，便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她走在自己前头。

　　走到博格达山脚，亚力克向山上望了一眼，明月好似看见猛兽逃窜的身影。林间一阵簌响，不一会儿，一只吊睛猛虎小心翼翼又不情不愿地探出爪子，把几只山鸡兔子推向他们，朝这边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走了。

　　明月揉揉眼，猎物已经被亚力克拿在了手里。她调整了一下表情，问道，“它为何，为何要给我们这个？”亚力克淡淡道，“可能想保命吧”，明月眨眨眼，不知所谓。

　　两人拿着‘赠礼’来到镇上的巴扎。太阳升起，气温也逐渐升高，明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坎曼尔和她说过巴扎，是西域百姓交易之所，就如长安的坊市一般。一般在道路交汇处，没有固定场所，摊贩们各自寻块地方将货物摆出供人挑选。现在道路两侧占满了各种摊位，中央留一条小道给人通行。

　　巴扎上很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因地处西域，南来北往东来西去的各种人都可能在此出现。然而便是在波斯商人，突厥士兵，维族妇女等众人中间，一个汉族女子和一个异邦男子的组合仍十分显眼。不少人明里暗里朝他们看过来，不乏见色心起之徒，但碍于她身边的高大男人而犹豫不前。

　　亚力克眉峰凛冽，蓝色眼睛警觉地环视四周，将身旁女子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当事人却对此处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明月新奇地观察着周遭，心内赞叹不已。

　　在巴扎上逛了一会，兔子和山鸡已经被几个红着脸的少女和大妈买走，两人便用这些钱换了些生活所需。明月虽近年来活得冷清，却从小向往热闹的市井生活，此处无人认识她更无人管教她，她便东张西望起来，看什么都欢喜。

　　就在两人闲逛时，前方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东西碎裂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声传来。明月看了眼混乱的人群，下意识朝亚力克看去。他借着身高优势看清了前面的情况，垂头低声说道，“前面有人捣乱，我去看看”，明月点头跟上他。

　　穿过拥挤的人群，便看见一地碎瓷和坐在地上嚎哭的汉族女人，几个带刀男人凶神恶煞地站在摊位前，用异族语在说什么。明月双目圆睁，攥紧手心，“是突厥士兵”，她声音有些喑哑。突厥和大晟的摩擦持续百年，她当然认识突厥人。

　　突厥士兵又说了什么，作势要拔刀，女人嚎哭得更厉害。周围站了许多人，却没有一个上前。女人瞥见了人群中的明月，汉族女子在此处很扎眼。她便伏在地上，用汉语大声朝她呼救，“姑娘救救我吧，突厥人不但砸了我的东西，还要我拿出一百匹牛羊，不然就要我的命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哪有那么多的牛羊给他们呐！”

　　已经有不少人顺着女子的方向看过来，一眼便看见了明月。明月脸颊通红，不是怕的，而是气的，作为一朝公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被突厥人如此欺负吗，她急速喘了口气，几步走出人群，走到女人身旁和欲拔刀的突厥人对峙。

　　人群一阵骚动，部分人为这个姑娘的勇气叫好，也有部分人单纯因为见了个漂亮姑娘而起哄。明月刚刚一时冲动站了出来，此时却不知要做什么，她并不会突厥语，也从未如此与人对峙过。突厥士兵刚开始警觉地打量来人，待看到是个漂亮小姑娘后，眼神就变了，几人对视一眼，用突厥语说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几人刚想上前，便被一高大男子挡住了去路，男人身上的气势有种熟悉的可怕，他们莫名想起了战场上和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一时踌躇不前，但又放不下面子。

　　“好了嘛，好了嘛，不要闹了嘛”，人群中传来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一个卷发的波斯商人钻了出来，“你们在这里挡着路我们怎么做生意嘛，我这里有上好的美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每个人手里塞了一个酒杯，“来来来，大家喝酒，喝完酒就散了嘛”。

　　波斯人的出现像是一滴油进入了卡死的轮机，僵持的现场开始运转起来，突厥人一口喝干酒，将杯子一摔，岔岔地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围观人群见没有好戏看，便也慢慢散去。明月扶起地上的女人，轻声安慰她，眼角余光看见亚力克随波斯商人走到了远处，两人在低声交谈什么。

　　她原以为他是波斯人，毕竟一开始他就穿着波斯长袍，但他的长相和波斯人完全不像。他有次问他们在波斯的什么位置，她说东边，他便蹙眉沉思起来。她问他从哪来，他说西边的尽头。明月不知西边的尽头有多远，此时的东陆对西边所有认知仅止于波斯。直觉告诉她，他总有一天会回去，思及此，她便不明缘由地心情低落起来。

　　正沉思间，面前刚摆好的货物被人撞了一下，男人用汉语说抱歉，弯下腰扶起货物。他的动作很慢，明月看清了他的脸，身子僵了一下。男人起身离开，缓缓走进一条巷子里，明月抬眼看向亚历山大的方向，他和波斯商人聊得很投入，没有注意这里，她犹豫了一下，转身也进了小巷。

　　“属下护驾来迟，请公主责罚”，在只有两人的巷子里，男子表现得十分恭谨，此处不便行礼，他便腰弯得很低。虽服装发饰未变，但此时的明月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长公主成安，她伸出手，“免礼，杏儿可有消息？”男子道，“公主放心，杏儿姑娘为人所救，想必如今已赶往长安”，成安暗暗松了口气。男人又问道，“如今既已找到公主，公主准备何时动身返程？”，成安沉默，如果她愿意，他们立时可以启程回长安。

　　成安却道，“我有事未了结，你们仍在暗中护卫，没有传唤不可现身”。

　　走出巷子，灿烂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有些恍惚，她身负重任，本该马上离去的，自己为何会做此决定？

　　“明月，过来看这个”，亚力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阳光给男人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湛蓝的眼珠和天空一般深邃。明月一笑，向他走过去，等他顺利回去她便会离开，她想。

　　亚力克手里拿着一块陶板，大概是从波斯商人那里弄来的，仔细看去，虽然破损得很厉害，但仍然能看清陶板上雕刻着一只鸟类。明月不知这块陶板有何特殊之处，亚力克道，“太阳鸟……”，他看着石板上的鸟思考。

　　明月此时也仔细看起所谓的‘太阳鸟’，她轻轻蹙眉，这个形象似乎在古书中见过，她想到什么，从亚力克手中接过石板，低头往鸟的足部看去，果然，“三足金乌？”。她惊讶，一种传说中的鸟，太阳的象征，从未有人见过。

　　亚力克挑眉，三足金乌？名字古怪，这鸟虽然罕见，在西海却不是没有，据说自己出生那日便发生了成群太阳鸟朝贺的异象，不知为何在此处成为传说。

　　他这些日子四处搜集消息，寻找回去的办法。既然他来到此处，必然有其特殊之处，只是语言不通加上初来乍到，得到的信息着实有限，今天这条还算有价值。他看了明月一眼，这个姑娘给他一种特别的感觉，但他不会为了谁放弃自己的征途。

　　十八岁的少年意气风发，十五岁的少女纯真善良，此刻尚没有人意识到，命运的齿轮开始慢慢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