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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赠琴笑语破 ...

  •   (白衣卿相)
      两人自法阵中走出,发现身在一处亮丽的光影中。雪白的大理石台边,绽放着热烈的金色。那是秋天里的郁金香,仿佛是为了保持所开之花颜色的纯净,它们每一棵都严格地只开了一种颜色的花。在已经隐藏起来的手的安排之下,放眼望去,一块块深深浅浅的嫩嫩的鹅黄,交错而又和谐地在风中舞蹈。在金色的海洋中,远处冷冷的夕阳也染上一层金色的暖意。远处的山峰青翠辽远,迷迷蒙蒙,在云雾中显得十分不真实。山下高大的水轮车占据了远山的一半空间,在流云瀑布的冲刷下飞快地转动着。
      上官醉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景:“这里……就是仙界吗?”
      风离嫣沉吟,摇了摇头:“菱纱的空间术很少出过错……我也无法确定这是哪里……”她转向上官醉:“我们四处看看,上官。”
      上官醉点点头,走过玉石的廊桥,来到大理石台上。只见那台上堆砌着数不清的玉石台阶,悬浮在空中,一直延伸到天空深处。
      上官醉惊奇地望着那空中悬浮的台阶,有些愤愤不平:“这又是什么东西?仙界人的排场也忒大了点,建那么多级台阶……不觉得费力吗?”
      风离嫣脸色凝重地望了望四周,道:“上官,这里很可能不是仙界,仙界不可能会有这种地方。我们还要去找那人,咱们快上去吧。”
      上官醉望了望风离嫣,当先一步踏上台阶。
      空中的玉石台阶呈螺旋状,直达云层上部。空中漫卷的红云在夕阳的照耀下被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边,不断地变换着形状,似奔马,似游龙,似飞鸟……在空中喷吐着,缠绕在阶梯周围。
      两人走得都有些累了,可眼前的台阶仍是数不清。上官醉十分沮丧,喘息着停下了脚步,问风离嫣:“你确定我们是在仙界,没有走错路?”
      风离嫣无奈地望着上官醉:“我们现在只能试图走出这里,这是唯一的出路,难道你想永远呆在这个地方?”
      上官醉懊恼地坐了下来,指着前方数不清的阶梯:“这条路像是唯一的‘出路’?走了那么久,一点结果都没有,这算哪门子出路?!”
      风离嫣淡淡地望着上官醉,肃然道:“一定会有出路。如果不走完这里,我们以前所做的都是白费。我们说好要上去一探究竟,怎能在最后放弃?”
      上官醉想了想,无奈地站起来,继续前行。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望着西沉的落日,不禁惊异:“奇怪,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我们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太阳就已是这个样子了……可现在……”上官醉沉吟,“难道这又是……异象?”
      风离嫣默然,敛眉不语。
      “我们快上去!这里可能有人遇到了危险!”上官醉急忙跃上台阶,方才的疲态一扫而光。风离嫣神情凝重,连忙跟上。
      两人走过望不到顶的楼梯,来到顶部大殿时,已累得站不起来了。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站起,走向大殿深处。
      抬眼望去,大殿高得望不见顶,墙壁、地面都是一片雪白。在大殿的正中,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罗盘,上面刻着“子”、“ 丑”、“ 寅”、“ 卯”、“ 甲”、“ 乙”、“ 丙”、“ 丁”等字样,在光华中浮沉,缓缓转动。转盘的正下方,坐着一个青衣女子,神情恍惚,或嗔或喜,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忆中。她玉指轻轻摆动,无意识地拂动着身前的瑟,发出不连贯的音符,但却别有一番滋味,令人怦然心动。
      上官醉见到此人,立即冲了过去:“姑娘,这是什么地方?”那青衣女子毫无反应,仍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风离嫣紧跟上前,一把拉住上官醉:“呆子,不要那么冲动!”
      上官醉淡淡地笑了:“离嫣,你太多虑了,这里会有什么!与其在这里乱转,不如找一个人问一问!”
      风离嫣叉腰道:“你这个傻瓜,怎么这样!此人是敌是友尚未得知。万一此人为难于你,又该怎么办……”
      上官醉沉吟,不再言语。扭头看风离嫣,却见她怔怔地望着那女子,眼中有说不出的震惊:“师父?!”
      “她是……你的师父?!”上官醉大惊,“离嫣,你以前怎么没提过……”
      风离嫣失魂落魄般地望着那女子,淡淡道:“过去的事我也记不清了……想记得的事又偏偏记不住……想知道的事又偏偏不知道……”
      上官醉猛然间觉得有些寒意,疑惑地望着她:“离嫣……离嫣?!”
      正在此时,那女子猛然站起,一脸兴奋,毫不理会上官醉和风离嫣,径直向大殿门口走去!
      上官醉见到这种情况,直叫苦:“晚了,这人只怕已经被异象感染到了。”
      风离嫣疑惑地望望上官醉,又瞧了瞧四周,心下了然:“这一切只怕都不是真的,只是过去情景的重现而已。”
      “重现?难道这一切本身就是异象?”
      “不错。换言之,这是一个人的梦,现在的仙界只怕已经被异象影响了。如果想出去,只能等这个梦境结束。”
      “结束?万一这个梦特别长,无穷无尽呢?”
      “上官。”风离嫣一脸肃然,“没有无穷无尽的梦……凡是梦,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不然它不能被称之为梦。”
      她淡淡地叹息:“回忆是梦,愿望是梦,想象也是梦……梦的主宰是自己,想有什么便有什么,而现实并非我所能够掌控……我喜欢梦,并非喜欢所有的现实……但沉浸在梦中,便是另一种可悲……毕竟我所能把握的,仅仅只有现实而已……”
      上官醉脸色转肃,沉默不语。
      两人走向大殿门口。
      那青衣女子立于大殿前,对面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男子,胁下夹着一家怪琴,琴头琴尾分别饰有一朵金莲花。上官醉见到此人惊讶之极,脱口而出:“萧夜咏?!”
      风离嫣见状,惊讶道:“萧夜咏?你认得这个人?”
      上官醉摇头:“我说的不是人,是琴。说实话,我实在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只知道他拿的这把琴是萧夜咏的随身之物。”
      “萧夜咏的随身之物?”风离嫣更奇怪了,“上官,你一直说萧夜咏、萧夜咏的,他到底是谁,是你的朋友?”
      “朋友?”上官醉苦笑,“也算是吧。当时在蜀山初逢败玉,蜀山妖孽横行,和我一起除妖的就是萧夜咏……他的琴与这架一模一样……只可惜后来不知被什么人抓走了,到现在了无音讯……”
      风离嫣摇了摇头,转向那青衣女子和那带琴男子。
      那男子笑道:“时流女神,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那女子浅笑:“阜乂,我从楚狂口中得知你会来。”
      那男子阜乂尴尬一笑:“唉,楚兄向来口无遮拦……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
      那女子微笑:“不用如此,我见到你来,已经很高兴了……另外,不要叫我‘时流女神’,叫我夙晏,好吗?”
      阜乂吃了一惊:“我……那怎么能行?你我虽为好友,却不应失了礼数!天帝若怪罪下来,那么……”
      夙晏笑道:“我命令你叫我夙晏,这样总行了吧!”
      阜乂一愣,随即微笑:“好……夙晏。”
      夙晏轻笑:“这些日子总是以个人鼓瑟,十分无聊。阜乂,我其实真的不喜欢做时流女神,如果能看看外面的世界,那该多好。”
      阜乂沉吟不语。顿了一会儿,道:“我没有办法,夙晏。四天前,飞蓬将军因私斗被贬下界。你若离开这里,天帝会饶过你吗?”
      夙晏神色黯然,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抬头望望阜乂:“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给我讲讲各界的见闻,把这个作为生日礼物吧。”
      阜乂微笑:“讲故事可以,但礼物还是要送。”说着自胁下取出那架琴:“你喜欢吗?我将这个送给你作为礼物。”
      夙晏奇道:“我已经有了一架瑟,为什么还要送我乐器?”
      阜乂笑道:“瑟是瑟,琴是琴,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况且夙晏你琴瑟双绝,怎能少了琴?”
      夙晏微笑:“不必。听说你精通琴艺,却没有自己的琴,这怎么能行?你送给我,我可以再把它送给你。”
      阜乂道:“好吧。”
      夙晏观察了一下琴,奇道:“阜乂,此琴怎么会有十二根弦?”
      阜乂微笑,轻拂琴身。却见最外面的五根弦慢慢聚拢,露出里面的七根弦来。
      夙晏一脸惊喜的神情:“好神奇!不知此琴有何来历?”
      阜乂道:“此琴为天帝所琢,见五星之精,飞坠梧桐,有凤来仪。凤为百鸟之王,非竹实不食,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天帝知梧桐乃树中良材,夺造化之精气,堪为雅乐,令人伐之。那梧桐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数,截为三段,分天、地、人三才。取上一段叩击,其声太清,因其过轻而不用;取下一段叩击,其声太浊,因其过重而不用;取中一段叩击,其声清浊相济,轻重相兼。送到长流水中浸泡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数。待晾干,选良辰吉日,用高手匠人刘子奇制成乐器。此乃瑶池之乐,故名瑶琴。长三尺六寸一分,按周天三百六十一度。前阔八寸,按八节;后阔四寸,按四时;厚二寸,按两仪。徵有十二,按十二月,又有一中徵,按闰月。先是五条弦再上,外按五行,内按五音。尧舜时操五弦琴,歌‘南风’诗,天下大治。后因周文王被囚,吊子伯邑考,添弦一根,清幽哀怨,叫做文弦;后武王伐纣,前歌后舞,添弦一根,激烈发扬,叫做武弦。先是宫商角徵羽五弦,后加两弦,叫做‘文武七弦琴’。”
      夙晏低头轻轻抚摸琴身:“真是奇妙的琴……”随即抬头,望着阜乂,笑道:“你以后能不能经常来,为我弹琴?”
      阜乂脸露为难之色,但望见夙晏满是期盼的眼眸,叹了口气,道:“我尽量来。毕竟鬼界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我不能……经常来。”
      夙晏脸上微露失望之色,但很快又淡淡地笑了:“那就算了,我忘了你作为鬼王的身份,任性地要求,还真是对不起……”
      阜乂道:“何必?不要总认为是自己的错误……你根本没做错什么。”
      夙晏低头道:“我……我怕你生气了,不再来找我。单独一人的日子,真得像在牢笼里……我不想再次回到从前了……”
      阜乂微笑,轻轻扶起她的肩膀:“不要处处那么小心,这样子累不累?我说过要离开这里,不再回来了吗?为此你担心什么!我们永远都是朋友,不是吗?”
      夙晏低低地望着他的下巴:“是的,我们永远都是……朋友。”随后抬起头来:“阜乂,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给我讲故事吗?”
      阜乂笑道:“你这次想听什么故事?”
      夙晏略略思索,笑了:“听楚狂说,你还有个善于酿酒的朋友,他是谁?”
      阜乂问:“你是说炽玄?”
      夙晏笑:“昨天楚狂一直提他,我很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阜乂笑道:“他看上去是个很冲动的人,爱喝酒,有时会变着法子戏耍人。不过很重情义,对人坦诚。”
      “他喜欢做一些别人都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混迹人间一千有余年,他开店卖酒,进京赶考,屡次被贬……最后跟着夕渊兄到仙界,还住了下来……我敢说,有这种经历的妖族除了他,世上再没有第二个。”
      夙晏惊叫:“神界不是已经对妖族下了通杀令么,他在仙界呆下去一定会有危险!”
      阜乂笑:“这倒不用担心,炽玄兄的修为在妖族中实属少见……一般仙人根本无法察觉,即使是我,也分辨不出。”
      夙晏舒了口气:“那就好。楚狂最近还提到一个人,叫‘恋妻成癖的’,他是谁?”
      阜乂摇头笑道:“唉,楚兄总是没一会儿正经的,叫人从不叫名字……那是藏锋,也是我们比武的朋友。”
      夙晏问:“为什么楚狂叫他‘恋妻成癖的’?”
      阜乂道:“我们五个经常在仙界的云仙之境比武,比武后总喜欢畅饮一番。藏锋向来滴酒不沾,只为他的夫人。楚兄说他不爽快,就给他起了这样一个外号。楚兄还说,他在神山休与养了许多宠物,过些时候,要开个‘珍兽展’。”
      夙晏轻掩住口,格格娇笑:“真是太有意思了!楚狂他还是老样子,总是引人发笑。听说五长老一直在楚狂耳边不断叮嘱,可始终不见成效。”
      阜乂笑道:“呵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就是喜欢这样的楚兄,跟这样的人做朋友,怎么都不会觉得无聊。楚狂向来是有话就说,有热闹就去看。明天,他只怕又要离开休与,去别的地方看热闹了。”
      “看热闹?”夙晏一脸羡慕,“是什么热闹,说来给我听听。”
      谈到这里,阜乂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天帝的喜筵。这个天帝要娶妻了。”
      “娶妻?!”夙晏一脸震惊:“你在开玩笑吧……神界有规定,神不能有爱情——这个规定是由天帝立下的,怎么会……”
      “谁知道。”阜乂微微透出怒色,“谁让他是天帝?规矩可以由他定,也可以由他破。这样一来,规矩又算是什么?!我作为鬼王,尚且能安分守己,何况身处五界最高位的他?”
      “你……”夙晏沉默了半晌,随后自言自语道:“既然在他的眼中,规矩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规矩,我也不管了!明天,我无论如何都要来到天帝面前,让他说个清楚!”说到这里,已激动万分,抬手一掌,巨大的时流之盘在光华中竟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纹;下一瞬,时流之盘訇然散作数不清的透明碎片,在夕阳的金色光芒中,纷纷飞落。
      夙晏冷冷道:“以我时流女神之名,斩断神族对时间和空间的控制权!自此以后,穿越时间和空间均非神魔的专利,得到时流碎片的万物皆有此权利!”
      阜乂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夙晏,你……”
      夙晏笑道:“不用担心,我一点也不怕。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愿意承受!以前一直都在犹豫,如今我终于想通了。不自由,我宁可去死!阜乂,我们快离开这里,我再也不愿呆在这里了!”
      白光散尽,这一切情景都烟消云散。两人发现伸出一小舟舱中,凉凉的风从门口吹进,划过两人耳边。
      风离嫣喜道:“这个梦境已经结束,我们出来了!”
      上官醉问:“离嫣,你怎么知道刚刚是梦境,而现在又是现实?”
      风离嫣淡然道:“梦境会有许多于现实不同的地方,仔细观察就可以分清。”
      上官醉赞道:“你真厉害!”
      风离嫣脸微微一红:“哪有啊,你也很厉害。”
      望着风离嫣的表情,上官醉在心里偷笑起来。风离嫣见状,急忙扯开话题:“方才那个梦境好像告诉了我们许多事情。”
      上官醉略略思索,惊叫:“对了,洛阳城郊的文字,那些人好像都是……”
      风离嫣沉吟:“楚狂、阜乂、炽玄、夕渊、藏锋是朋友,然而那四个人……一个被控制,成了别人的杀人工具,另外四个是……封魔四子!”想到这里,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有人与他们有仇,设计陷害他们!这个人一定是‘那个人’!” 上官醉满脸怒容,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不错。上官,这正是我要说的。”风离嫣赞叹,随后又沉思:“梦境就告诉了我们这么多,想来想去,也想不出‘那个人’到底是谁,究竟为了什么做到这种地步。”
      “真不知‘那个人’属于哪个界……他铁定不是魔族。他做了这些……只怕对六界都有危害……算了,不想了!”上官醉拍拍脑袋,回身对风离嫣道:“这里应该是仙界,我们出去看看!”
      风离嫣笑道:“好啊。如果没有变故,正好可以玩上一玩。想这些问题真的好累,应该休息一下!”
      上官醉冲出舱门,拉着风离嫣来到船头。
      船外的世界是一片宁静,雪花缓缓地从空中落下,落到白色的篷布上,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上官醉望着周围的景色,摸摸脑袋,疑惑地望着风离嫣:“这真的是雪?为什么我没有觉得有多冷?”
      “不会吧!”这次换到风离嫣疑惑了:“这等天气真是冷得要命!我方才出来就感觉到了。”
      “是吗?”上官醉脸上的笑有些僵硬,“怎么会这么奇怪?”见到风离嫣发抖的样子,心下不忍。他脱下长袍,轻轻盖在风离嫣身上。风离嫣脸上一红,低声道谢,转头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望着上官醉。
      上官醉被看得有些手足无措:“离嫣,你在看什么?……我有那么好看吗?”
      风离嫣脸上立即红透,“……胡说八道!……没没有,我没有在看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你……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上官醉觉得这话问得有些不明不白,“我还是我,没有什么啊!”转念一想,笑道:“哦,你是在想我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冷?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想这些问题太麻烦了,能不能不想……你这样子累不累啊!”
      风离嫣迟疑了一下,笑道:“也对,这难得的雪景,真的很美。”
      上官醉突然觉得有些伤感:“是啊……”
      两人抬头望向白茫茫的天空,却见无数的雪花盛放了又枯萎,在微风中上演着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在盛放中欢快地舞动,在枯萎中厚积、堆砌……
      风离嫣轻轻伸出手,接住一片银色的花瓣,欣喜地移到眼前,可那花朵在瞬间枯萎,消逝得了无痕迹。
      风离嫣有些沮丧:“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又没了。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吗?”上官醉轻笑,“实际上并不可惜,因为你曾经抓住过它,曾经拥有它,曾经欢乐过……不是吗?”他把目光缓缓移到前方湖中的小亭上。
      风离嫣微笑着看着上官醉:“它不是没有了,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存在于世上。枯萎的花正在期待着下一个绽放之日,过去的秋天正在期待着下一个丰收节。那散落的花朵,如果我肯找,一定会找得到。”
      “是吗?”上官醉眉宇中有些黯然,转头望望风离嫣,又笑了:“我相信。”
      小舟缓缓地在冰水交织的河面上前行,几座缥缈的高峰不时地滑过,悄悄地溜到后面去了。风离嫣怔怔地望着远处的雪峰,神情有几分恍惚,叹道:“在我还很小的时候,这种天气里,爹爹常常带我出去钓鱼。”顿了一下,她低下头,接着道:“爹爹在东海上捕鱼,网到的鱼各各大得惊人……回到家,娘会给我们做美味的饭菜,给我们缝制厚衣服……爹和娘常常一起下厨……下雪的夜晚,我们会聚在房里,望着窗外的雪景谈天,有时还会来几个年轻叔叔。窗外很冷,但屋内温暖而又舒适。爹爹的烤鱼是世上最好吃的,有时还会到外面给我带几串糖葫芦……我这些年来在人间吃过许多美食,学会做很多新的食物,可是……我仍然觉得无论是哪里的食物,都比不上家里的……都不如家里的好吃!可是……我找了那么久,仍然找不到我的爹娘,找不到以往的幸福生活!”她转头望向上官醉:“上官,你说分离许久的人,彼此无法联络的人,能否再度相见,能否还像以前一样?”
      上官醉默然无语。
      风离嫣苦笑:“唉,算了……我刚刚忘了,人无法预知未来。这样的问题确实有些胡闹,上官,我刚刚不该问你。”
      上官醉一脸认真:“离嫣,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爹娘。我相信,在仙界这个地方,一定会打听到他们的下落!”说到这里,他微笑着望着风离嫣:“到时候我们集会,带上你爹娘,一起到江南玩一番,好不好?”
      风离嫣默然无语。上官醉有些急了:“我保证可以找到他们,你尽可以相信我,我打保证,对天……”
      风离嫣急忙打住了他:“呆子!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好吗?天下没有绝对能实现或不能实现之事!”
      上官醉愣了,低声道:“也是。”随后大声道:“我可以给你卖糖葫芦,可以给你做饭……甚至弹琴,讲故事……我都可以努力做得到!如果找不到你爹娘,把我看成他们,好不好!”他真切地望着她,眼眸不闪。
      风离嫣低头暗暗地笑,用嗔怪的语调说:“谢谢你。”随后将头转向前方,发现湖面上有一个小亭,笑道:“那里有一个小亭。若我们在那里烧酒赏景,真是美妙不过。”
      上官醉将视线移向前方的小亭,笑道:“真的很美妙,大雪中喝竹叶青,赏山赏景赏雪花,真是……”望着那小亭,他的眼睛猛然睁大:“奇怪,这小亭怎么那么眼熟?”
      “是吗?”风离嫣疑惑地望着上官醉和小亭,随后笑道:“哪里有,你一定是看错了。”
      风离嫣担忧地望着远方:“不知他们到哪里去了……真是令人担心……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消息……”
      上官醉安慰她:“不用担心,我相信我们四个一定会重相会!只要缘分未尽,一定可以重见!我们几经约好了,明年端午要在江南好好地玩上一玩,不是吗?”
      想到这里,风离嫣笑了:“当然。江南还有上好的‘海鲜火锅’,我一直都很想和大家一起分享。到时候一定会很有意思。”
      上官醉笑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说话间,又望见了一座小亭,竟与方才的一模一样!
      上官醉大惊,转向风离嫣:“离嫣你快看,我保证这次没有看错,又是那一座小亭!”
      风离嫣这下觉得有些不对,望了望四周,惊异更甚。
      上官醉大声道:“你看,这山,这亭子,这景物与方才的都一模一样!”
      风离嫣脸色黑得像锅底,直直地站起,厉声喝道:“是谁施加的幻术?别偷偷摸摸,藏尾露头的,快出来!不然本姑娘不客气了!”
      船头突然显现出一缕淡淡的金色光芒,依稀是个人影。瞬间,金光暴涨,直射苍穹!一个慵懒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用不着那么厉害啊,拿弓的。本神不过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用得着那么凶吗?”

      (言子期)
      空气中浮着若有若无的梅香,两个寥落的身影自千重梅林深处缓缓行来,落英纷飞,雪韵梅神,煞是好看。
      水湘灵看着这人间难得的美景,叹道:“没想到仙界景色竟如此出尘。”
      楼败玉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向他成仙多年,这情景已见惯了。
      踏出梅林,是一片郁葱佳木,树影摇曳,两人在树林中穿梭良久,突然豁然开朗,天高云淡,山川草涧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棋盘,上面摞着许多如人大小的棋子,棋盘正中似是躺着一个人,隔远了看,并不真切。
      楼败玉、水湘灵对望一眼,急速向那棋盘行去,突然半空中响起一声娇叱:“来者和人?大胆!竟擅闯禁地!速速退回!”
      两人望向四周,空无一人。
      楼败玉拱手仰头道:“在下行川仙人楼败玉,此行有要事在身……”
      “禁地岂是你们能进的?休再多言,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若再踏前一步,修怪我手下无情!”
      林中一片回音,唯独不见说话人所在,楼败玉道:“阁下究竟何人?鬼鬼祟祟不敢露面。败玉此行志在必得,定不能再退回。”说着,踏前一步。
      楼败玉眼前突然华光大盛,光散后,原地显出六个奇形怪状的人来,其中一个打着伞的艳容女子媚笑道:“是哪个臭小子这么大胆?竟然敢说六神鬼鬼祟祟?真是不想要命了。”
      “六神?!”楼败玉、水湘灵俱是一惊。
      “既然知道,还不快回去。”一个面目阴沉的男子厉声喝道。
      那女子看了楼败玉、水湘灵一眼,阴阳怪气地冲那男子道:“螣蛇,这小子是个极品,那丫头也不赖,不如留下玩玩。”
      螣蛇怒道:“勾陈,你给我正经点!”
      水湘灵听到“勾陈”两字皱了皱眉道:“勾陈?不应是个男子吗?”
      水湘灵话音刚落,勾陈挤眉弄眼地说:“怎么?难道我看起来像女人吗?”
      水湘灵一时无言以对。
      楼败玉微微侧头,悄声言道:“湘灵,等会儿我把他们缠住,你去看棋盘上是不是阜乂。”
      水湘灵点头,向后退了一步,楼败玉挡在她身前。
      勾陈尖着嗓子叫道:“哎哟,小妹妹害怕了!”
      “少废话!”楼败玉拔剑出鞘,将白玉剑横在身前,道:“你们让是不让。”话音未绝,剑已如游龙般直向六人刺去。
      “啊呀呀呀呀!快跑!”勾陈转着伞急忙向后退去。
      “布阵!”螣蛇叫道,瞬间,几个人已身形错落开来。楼败玉皱眉,腾身落入几人中央,剑若夭矫翔龙,织成一片银网。转瞬之间,六人阵型已乱作一团。
      勾陈兴奋地喊道:“真好玩,小兄弟,你实在太厉害了,竟一眼就看出了阵中的破绽!”
      “闭嘴!”这次是五人齐喊。
      趁楼败玉与六神缠斗,水湘灵悄无声息地从站团旁溜过,向那棋盘上跑去。连着几个起落,终于离棋盘中心的那人近了。水湘灵远远瞧去,那人竟是萧夜咏!
      水湘灵急忙奔至萧夜咏身边,只见他双目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萧夜咏,萧夜咏!”水湘灵急声唤他,他却无丝毫回应。无奈之中,水湘灵计上心头,素手轻扬,一个莹蓝的水球在手中缓缓转动、变大,她运功将那水球推至萧夜咏身前,没入他身体。
      水球一入萧夜咏身体,他立即咳嗽起来,缓过气来睁开眼迷惘地看了看水湘灵,又看了看远处缠斗的七人。楼败玉虽技高一筹,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已渐渐落于下风。水湘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是怎么回事儿?”萧夜咏单手撑地坐起,探探前额,指着远处的几人问道。
      “说来话长,”水湘灵一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站起身罗袖轻扬如一片彩云直向楼败玉飞去,“我先去帮楼大哥。”
      “我也去!”萧夜咏跳起来跟上水湘灵,跑了两步,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折回去,从刚才躺的地方拾起一把十二弦琴,轻轻拭去琴上的灰尘,笑道:“还好,‘落灯花’还在。”说完,急速向战团冲去,几个兔起鹮落,已追上水湘灵。
      楼败玉已是强弩之末,六神却是渐入佳境。眼见六样兵器齐向自己招呼过来,楼败玉避无可避。突然,一根根绸带横空飞出卷上六神的兵器,将兵器都拉偏出来。楼败玉趁着这一点空隙,急忙脱身出来,白玉剑几个连斩,将六神刚刚组好的阵型又打乱了。百忙之中,他回头瞥了一眼萧夜咏,见是他,眼中隐现失望之色。
      “楼大哥,不是阜乂!”水湘灵与楼败玉并肩而战,说道。
      萧夜咏抱着十二弦琴,单手在里面的七弦上游走,凄厉的琴声传来,六神动作顿时慢了许多。
      “这小子琴有古怪!”身着灰衣的女子叫道。
      螣蛇执戟刺向楼败玉,听到琴声,身子不自觉地震了几震,长戟几欲脱手飞出。楼败玉几个旋斩,将螣蛇轻易逼退。
      “真是遇到了克星,再这样我们输定了!用红莲落吧!”一个红衣少女被楼败玉剑锋压得急迫,气喘吁吁地叫道。
      “好!”螣蛇朗声答道,抬手轻挥,一个透明的壁障挡住楼败玉、水湘灵,仰天长啸一声,竟变成了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另几人也突出异变,楼败玉、水湘灵猝不及防,推后几步。
      楼败玉皱眉盯住眼前壁障,道:“雕虫小技。”说着,剑身旋舞,已砍在透明的薄膜上,壁障不停抖动,岌岌可危。
      六神围成一个圆环,口中念念有词,六只手搭在一起,众人着手处,竟出现了一个含苞待放的浴火红莲!
      楼败玉停下手中剑,蹙眉望着六人,不知他们在耍什么花样。
      水湘灵侧头看着,红莲缓缓张开,突然间,她脸色大变。红莲旋转飞出,瞬间已移至楼败玉身前!水湘灵甩出绸带卷住楼败玉腰身,硬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拉了出来!
      楼败玉逃过一劫,正暗自庆幸,突然想起还在他们身后弹琴的萧夜咏,心下暗叫不妙,将白玉剑用力向那红莲掷去,声嘶力竭地叫道:“快跑!”
      萧夜咏正一心弹琴,哪料眼前竟有如此变故,听到楼败玉喊声才抬头观望,只见一朵烈焰莲花向自己迎面扑来,楼败玉的白玉剑穿莲而过,烈焰反而旋得更急了!
      “啊——”萧夜咏躲闪不及,硬生生被火莲击中,穿胸而过,灯花落从他手里飞出,直飞出十几丈远才落到地上。他像一根蓬草一样向后飘去,飞出十几丈远才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萧夜咏!”水湘灵惊呼一声,向萧夜咏奔去,楼败玉随后跟上。
      六神面面相觑,脸色阴晴不定。
      “完了,他不会死了吧。”勾陈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螣蛇冷然道:“他若是死了,天帝也不会轻饶我们。”
      水湘灵跪在萧夜咏身旁,见他面色如纸,嘴角鲜血横流,衣衫上尽是烈火烧灼后的焦痕,了无生气,心顿时凉了半截。楼败玉躬身去探萧夜咏鼻息,一点活的迹象也没有。他似是不敢相信,连探了几次才停手。
      远处勾陈见到这一幕,叫道:“完了!完了!这下他是真死了。”
      五人自动忽视他。
      突然,萧夜咏手指微微一屈,楼败玉看在眼里,道:“湘灵,你看。”
      水湘灵依言望去,萧夜咏双眼霍然睁开!瞳深如海,有说不出的淡然,静静地看着眼前两人。水湘灵吃了一惊。
      “萧夜咏,你!”水湘灵惊道。
      萧夜咏坐起身,淡淡地说:“我想起来了,我原来是阜乂。”随手一挥,数丈之外的“灯花落”飞回到他手中。
      勾陈惊道:“哎呀!诈尸了!”
      螣蛇架出长戟,叫道:“小心他逃了!”
      萧夜咏听到螣蛇喊叫,双目直直地看过来,眼中煞气大增,螣蛇立即住了嘴。
      “阜乂岂是临阵脱逃之辈?”萧夜咏缓缓站起,一股冷冷的气息自全身发出,六神一时都动弹不得。不过到底是六神,马上回过身来,一个黄衣女子拿着剑上前两步,却被勾陈挡了回来。
      “勾陈,你干什么?!”她怒道。
      勾陈一反常态,面色十分严峻,“若上前,死的就是你。”
      “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懂吗?这个人,我们六个加起来也打不过。”
      “你胡说什么?”黄衣女子一把推开他,向前走去。
      勾陈忙道:“他是鬼王阜乂!”
      话音刚落,那女子已停了下来,痴痴地道:“阜乂,是阜乂大人吗?”片刻,手中剑一横,“就算是鬼王又怎样,天帝的命令谁敢违抗。”
      萧夜咏冷笑道:“伏羲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还配做天帝?!枉你们六个自称太古六神,不过是伏羲的走狗!”
      “如此大逆不道,大胆!”
      勾陈见众人要围攻阜乂,急速拦在他们身前,问:“丧尽天良?你说的什么意思?”
      “近日妖魔猖作,百鬼作乱,可知为何?”阜乂哼了一声,不屑地说。
      “可是因魔界无端被封印?”勾陈道。
      阜乂颔首答道:“不错,封印魔界之人正是伏羲!”
      “你胡说!天帝怎么做此无道之事?!”那红衣少女急道。
      “朱雀!”勾陈呵退她,转向阜乂,道:“愿闻其详。”
      阜乂将当日发生的事略讲了一遍,六神先是不信,再是将信将疑,最后,都是面色黯然。
      听罢,螣蛇沉声道:“既然天帝有错在先,我们身为匡扶社稷的太古六神,非但未能及时发现,反而为虎作伥。”
      勾陈突然往旁边走几步,让出路来,道:“阜乂大人,事情已真相大白,我们也不会再拦你,请走。”
      这时,楼败玉上前,道:“鬼王,夕渊与楚狂应已在魔界封印台等你。”
      阜乂笑得苍凉:“好久没见过这些老友了,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一步。”
      楼败玉点点头,阜乂拿起灯花落轻弹几下,紫光闪过,已了无踪影。
      勾陈见阜乂已走,转向楼败玉道:“方才多有冒犯,请阁下见谅。”
      楼败玉冲他拱拱手。
      水湘灵面有忧色:“你们就这样把我们放走,天帝不会怪罪吗?”
      勾陈摇头道:“天帝举止越来越反常,我们早已心存不满。况且天帝又做下如此天理难容之事,致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这六神,也没什么当下去的必要了。两位,我们就此别过。”
      水湘灵还想说什么,六神已然不见了。她望向正深思的楼败玉,道:“楼大哥,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楼败玉回过神,正色道:“湘灵,我想去找伏羲,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水湘灵闻言一惊,面有难色地说:“可是……”
      “不用担心,湘灵。”楼败玉直视前方道:“当日伏羲亲自册封我为行川仙人时,我也曾见过他一面,当时尚觉得他不失为一代明君,现在却不知怎成了这样子。我怀疑其中有诈。湘灵,不用管我,你先去找上官他们,然后……”
      “楼大哥,我和你一起去!”水湘灵打断楼败玉的话,目光坚定。
      楼败玉看着她,眼神悠长,半晌道:“好。”他大步向前走去,“我封仙时曾到过这里的玉阙殿,伏羲可能在那里。”
      水湘灵一言不发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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