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章 伊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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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早啊。”
刚跨过门槛的身躯被里面传来的一句话生生的钉在了门口。
“陛，陛下…”
“国师大人站在门口作甚，快进来啊。”
虽然国王在这个时候找他有点奇怪，但国王亲临，他自是不敢怠慢。但当他走上前，拨开珠帘，眼前的一幕让他吃了一惊。
餐桌上摆了一桌的早点，全都是新鲜出炉冒着热气，而端坐在首位的国王蒙俾斯正捧着茶杯笑意盈盈的向他点头示意。
再看留在屋里的两个下人，全都面露难色，就怕被他责罚。
“快叫你的人都下去吧，孤王早让他们退下了，可他们说怕你责罚都不敢下去。”蒙俾斯语气无奈。
“既然国王陛下都发话了，你们就都退下吧。”
两个下人像得了特赦令一样，连忙谢了恩退下。
“看来国师府的人都被国师调教的很听话嘛。”蒙俾斯啜了口茶，眼睛还盯着杯口，仿佛他刚刚说的是茶很好喝。
“都是些脑袋转不过弯儿来的笨蛋，让陛下见笑了，”也赫卑谦的应着，接着又后退三步，整了下衣冠，行起君臣大礼，“陛下大驾光临，臣未能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国师快快请起，都是孤王一时兴起，国师何罪之有？来，陪孤王喝杯茶，吃块杂糕如何？”蒙俾斯看起来心情不错，没有半点要责怪他的意思。
“这…”
也赫站了起来，却是呆立原地不敢上前。
“怎么，是不喜欢孤王带来的早点吗？还是，”蒙俾斯看着手中茶杯，交握杯身的十指紧了紧，略显迟疑的将茶杯往桌上一扣，抬眼道：“国师你不愿与孤王一起用餐？”
“陛下！臣怎会有这种想法！”
虽然还搞不清楚蒙俾斯突然造访的目的，但他听得出国王话语里的暗示。
“陛下，孔雀国祖制：国君不得与臣下共进早餐，臣是怕违了祖制。”他躬着身，小心回答着，虽然是见招拆招，却也是方才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哦，那个啊，孤王也忘了是哪代国王，因为在用早餐时遭了陪坐的乱臣贼子的暗算，大难不死后就定了这么个破规矩。”蒙俾斯口气不屑，似乎是对那个前代国王和这个规矩很是不满。
也赫听了刚想进几句谏言，却见国王转了转眼珠，将身子探前，语气暧昧的道：“国师忠心耿耿，总不会做出背叛孤王的事吧。”
“陛下！也赫之心可昭日月！”啪的，又跪下了。
“哎呀呀，怎的又跪了呢，”蒙俾斯倏的站了起来，拉开椅子，疾走两步，走到也赫跟前，将他扶起，“快起来，快起来，国师之心孤王当然知晓，方才孤王那是胡乱说的，不当真，不当真。”说着这位平时一诺千金的国王笑呵呵的拍了拍他国师僵硬的肩膀。
“陛下明察秋毫。”也赫低着头，不敢妄动。
“好啦，放松点嘛，过来一起用早餐吧，再不吃可就凉咯。”
就这样，也赫被蒙俾斯拉到了餐桌旁。
国王今天有点反常，不，是很反常！
也赫的身子是坐定了，但脑袋瓜子还在转个不停。
国王突然造访，又说了些奇怪的话，到底是何用意？若是仅仅为了试探自己的忠心，那也用不着特意作此安排。如此纡尊降贵，还破坏了祖制，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猜不透蒙俾斯心思的也赫一动不动的坐着，小心翼翼的关注着国王的一举一动。
但蒙俾斯似乎真的纯粹是来找他的国师吃早点的，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食物，正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好不容易得了个空，眼睛的余光瞄到了呆坐一旁的也赫。
“咦？国师，为何不动筷？是没有合胃口的吗？”
“啊，不，不是。”
“那是为何？”蒙俾斯边说边夹过一块芙蓉糕。
“其实，微臣，微臣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一时找不到什么理由的也赫扯了个谎，希望能搪塞过去。
“那怎么行？！”怎料一向注重礼仪的国王会不顾形象的将半块芙蓉糕一口吞下，反应激烈的如同他此时上下翻滚的喉结。
“国师日理万机，身体本已不堪负荷，再不吃早餐，那早晚会垮的！本来孤王就想着要不要给国师减减负，放几天假好让你休养生息，只是孤王身边缺了你实在不行啊，也就一直没提。现在是时候狠下定决心了，从今天起，孤王放你一个月的假，让你到孤王在不周山脚下的别业里好好调养调养。国师，你可不要推辞哦。”
“这，谢陛下厚爱，可微臣身体一向很好，况且再过几日便是陛下寿诞，届时各项事宜还需微臣总领安排，特别是宴会的守备治安，微臣必须亲力亲为。”
“这种小事国师就不用担心了，孤王会派别人去做的。国师就安心去别业修养吧，现在没有什么比国师的身体重要。”
至此，也赫已是明明白白了。这就是蒙俾斯此行的真正目的。他突然觉得很好笑，身强体壮的他居然硬被那位国君说成身体羸弱！好吧好吧，弱就弱吧，反正国王陛下你总能找到一个好借口的。
也赫自嘲着，迎上蒙俾斯带笑的目光。
休假？调养！恐怕是软禁吧。
此时的也赫大约猜到了蒙俾斯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但这疑心是因何而起，他还无法猜透。
“陛下，微臣本想在四月十四那天好好为陛下庆祝一番的。现在陛下体恤臣下，情真意切，微臣感激涕零已是不忍拒绝。四月十四那天唯有爬上不周山顶，邀明月同庆陛下寿诞。”
“哈哈哈…”蒙俾斯闻此言甚是开怀，“国师啊，四月十四每年都有，而像国师这样的忠臣能臣孤王可只有你一个啊。所以国师你不必遗憾，更不必惶恐，哈哈哈…”
这天的早餐大概是也赫这辈子吃得最不舒心的一顿。从头到尾都装得俯首帖耳诚惶诚恐的样子，着实让他憋屈的很。直到送走了蒙俾斯，他才显露出他的本性。
一脸高深莫测的站在大门口，遥望远去的浅浅车辙印记，嘴角缀着寓意不明的笑。
后院那屋里的柳看红久久没有醒来。也赫去看过她几次，为她诊了脉，脉象平稳，已无大碍。但久不见苏醒，也赫不免有所担心。
夕阳西沉时，也赫再次去看她，顺便为她带去了她的晚餐——一晚热气腾腾的补气药粥。
希望她已经醒来了。
推开门前，也赫心里默默期盼着。
“殿下！”
推开门后，他看到了纱帐里头那个靠坐着的身影。
他的公主真如他所愿已经醒了。
“殿下！”
但他的公主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他连忙放下了手中托盘，上前掀起纱帐。
“殿下！”
柳看红头耷拉着歪向床内侧，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的一动也不动。
“殿下？”感受到她平稳呼吸的也赫放心下来，但心中仍是疑惑，他侧身坐上床沿，轻声唤她。
木质床架因突加了重量轻微一颤，而这一颤让躺坐在床上的柳看红有了反应。她转过头来，蓝色眼眸无端闪动，像受了惊一般。
“是也赫啊。”
也赫捕捉到了那几不可闻的放松下来的一声轻吁，他不禁感到奇怪，是什么让她想得如此出神，投入得连他大叫三声也没听见。
“殿下，刚刚是在想你的师父吗？”他猜想，也只有这件事。
“也赫，你说社么，我没听清。”柳看红虚虚的笑了笑，干涩的嘴角仍不忘淘气的上扬。
也赫隐约感到不对劲，凑上前问道：“殿下，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有的话请马上告诉我。”
“也赫，你在说什么啊，太快了我听不清啊，你说要我告诉你什么？”
眼前的人不是在开玩笑，纯真的笑颜虽然显得苍白无力，但毫无杂质的纯粹眼神正说明着她的认真。
意识到这点的也赫内心渐渐拢上了一层阴云。
“失礼了，殿下。”
愿苍天腾格里保佑。也赫在心中默默祈祷，右手迟疑着覆上了柳看红的双眼。
“也赫，你这是做什么？”柳看红挣扎了一下，无奈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也只能乖乖的任他摆布。
“呀！”
被蒙上眼的柳看红只觉床震了两下，而右耳边传来一个怪声，像什么东西爆裂的细碎声音，她听不真切。等到她想问也赫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加注在眼上的束缚突然离开了。
“咦？”
柳看红把头转向右边，赫然发现她背靠的床板上出现了一个两指宽的洞。
但她没有发现，对应的左边也有一个同样的洞。
左耳完全失聪，右耳听力亦受到一定损害。
这就是也赫刚刚验证得到的结果。让人无法接受！
也赫心里苦笑着，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他还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来向他的公主解释这个残酷的事实。看着柳看红疑惑不解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自己原来是那么的无能。
“没事，这洞本来就有的，我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虫子，怕吓到你，所以就蒙住了你的眼睛。”也赫假装去擦掉留在床板上的虫尸污迹，借机凑到柳看红右耳边大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呢。”柳看红往床内侧挪了挪，除了师父以外，她还不习惯别人靠她这么近。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等会儿把我给您熬的粥给喝了，好好休息几天，等您身体好了，我有重要的事要对您说。”
“是师父的事吗？是要带我去看师父吗？太好了。”想到师父已经没事了，又能马上见到师父，柳看红开心的笑了。
“不过，也赫，你能不能站好或者坐好也行，你这样说话不累么？”
“呃，一时忘了。”也赫窘迫的站起身来。
“明天一定要找个名医给殿下仔细诊断一下，也许还有救也说不定。”也赫皱着眉喃喃自语。
“也赫，你在说什么？”
他摇摇头表示没说什么，朝她一笑，转身去将那碗即将冷掉的粥送去厨房重新热过。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章 伊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