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八章 凄凄不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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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
躺在石阶上享受日光浴的猫儿们被一双赤红皮靴扰了清梦。
喵呜、喵呜…一路而下的猫哼哼，就是最笨的狗也听得出其中的不满。然而此刻，红靴的主人显然是将所有的感官都汇聚在眼前这个人身上。眼耳口鼻无暇他顾。
近了，寸寸柔情的水蓝色衣裙下，依旧是翠竹般坚韧的身躯。
近了，丝丝轻盈的白色锦履下，依旧是磐石般沉着的脚步。
近了，真的近了，天地方寸间充溢着令人安心的龙涎香气。
我果然还是想太多了呢。
一路追来，终与师父并肩而立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之前的自己是在杞人忧天。
一只白猫从她脚边不紧不慢的走过，优雅的如同一位身披白裘的贵妇。看到这只白猫，柳看红开心的笑了。
真的很像呢，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以那样子的态度拒绝自己的请求，难道是…
“师父，你是早看出来这猫咪责任重大了吧，可是柳柳没看出来，还提了任性的要求。师父是觉得我这个徒儿实在是孺子不可教吧。”嗯，应该是这样子的。
不知因何停下脚步的杨破尘紧蹙着眉，原本白皙的脸颊泛出诡异的红，平稳的呼吸急促起来。
“师父？”反射神经异于常人的她终于发现了她师父身体的异样。
“怎么了，身体果然是不舒服吗？”简单的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胸腔内不规则的轰鸣愈演愈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喷薄而出，双手在胸口收紧，却也是徒劳。颤抖，不可抑制的窜遍了全身。而这些，尽收那孩子的眼底。
“师父！你怎么了！”
对不起，柳柳，师父没能保护好自己。
满室的奇香，我却只当异域珍稀的香料，真是自以为是啊。爷爷说过自负的天才总有一天会遭报的，那今天遭的算是报吗？不能算吧，我今生唯一的报就只有你这个笨徒弟了。
对不起，柳柳，要让你独自一人面对凶险了。
你能行吗？如此单纯的你能行吗？师父很担心啊。真想说出声来啊，可是没力气了，没教你唇语是师父的失算。
想给你一个鼓励的笑容，不要嫌它难看哦，因为师父已经尽力了。
“师父！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柳柳啊！”
对不起，柳柳，让你失望了吧。
你心目中完美无敌的师父今天有点累了，能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吗？
你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啊，纤细的手臂比我想象的还要羸弱。师父很沉吧，不过，即使是颤抖着也要托住我哦，师父可不想狼狈地躺在大街上。
“师父，坚持一会儿，柳柳马上带你去找大夫。”
傻孩子，怎么忘了你师父是神医的传人呢？不过算了，就连我自己也忘了呢。
怎么声音哽咽起来了呢？不哭，好不好，师父可不要像爷爷那样饱受你眼泪的摧残…
快要压不住了，耳膜被震得生疼，已经听不到你叫我师父了。
“师父！！！”
对不起，柳柳，弄脏你的脸了吧。
师父不是故意的，原谅师父吧。
“呜呜…”
不是说好不哭的吗？师父刚刚摇头了没看见吗？那师父就再摇最后一次吧。
别哭，我的柳柳……
可是，叫她怎能不哭？！
前一刻还好好的人突然就倒在了她怀里，口吐鲜血，不省人事。而这人可是她最重要的师父啊！
她，未经世事，天真烂漫，生平第一次出远门，是一个一直被保护在她师父羽翼之下的孩子。这样的她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更无法处理这样的危机。
此刻，头脑一片空白的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哭泣。
算准了时间出来的也赫看到了他料想到的一幕。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有条不紊的顺利进行着，完成了今天的关键一步后，他的目标已经触手可及。
多么完美，他该高兴的，不是吗？但事实上，此刻，他的心情却是莫名的复杂。
初时的激动被那声声悲戚的呜咽抹平，本该雀跃的脚步也因此而驻足不前。
也赫站在石阶上，仰起头望向天空，充足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
声声莺啼催春逝，片片飞红伤断肠。
在暖风熏人醉、枝头新绿翠的初夏时节，似乎总会存在这些令人唏嘘不已的暮春的悲凉，这就是所谓的代价吧。
如果哭泣能加速你的新生，那么，请尽情哭泣吧，我的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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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师父…”
昏睡中的少女发出阵阵呓语，一直仅有两字而已。带着彷徨与不安，让人听着心疼的两字。
窗外，银钩斜挂，繁星点点，习习东风吹拂大地，揉乱了愈见葱郁的树冠，发出阵阵“窸窣”。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春末夏初的夜晚。
但对于屋内这个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少女来说，今晚注定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夜晚。
可怕的梦靥、淙淙的冷汗、不时痉挛的身体，痛苦，从精神到□□，在持续不断的侵袭着昏睡中的柳看红。然而此时，她最需要的人不会出现在床头。那里空空荡荡，她的师父——杨破尘已经被也赫带走了，生死未卜。
“吱呀”
虚掩着的房门被推开了，清爽的凉风随之而入，吹动了床上白色的纱帐，搅乱了几近凝固的空气。
也赫拿着烛台走了进来。两支粗大的红烛默默燃着，原本黑冷的房间有了些许昏黄的暖色。他把门轻轻合上，又上前几步将手中烛台放到桌上。整个过程他显得小心翼翼，像是怕会吵醒床上的少女一般。
跳动的烛焰发出不安的咝咝声，连带着整间屋子都飘忽不定起来。
也赫静静地站在桌旁，看着柳看红所躺的位置，似乎没有再上前一步的意思。烛光下，他那被大胡子遮去一半的脸忽明忽暗的，看不出半点真实的表情。而那双平时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的碧眼，此时却透露出如一位勇士接受挑战时再普通不过的坚毅与不屈。
今晚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而他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床上的少女捱过最痛的一刻苏醒过来。
这是一次试炼，他为她们师徒特意安排的。
突厥王室世代相传的蛊毒，毒性诡异，能让百毒不侵的杨破尘顷刻间口吐鲜血、昏迷不醒，但对阿史那家族的成员来说，它却是完全无害的。
这名为裂的蛊毒，一直以来都是阿史那家孩子的成人礼。它让在优渥条件下长大的王子公主们经受那将□□与灵魂生生撕裂的痛，整整一个晚上，让他们细细品尝一遍死亡的滋味。到第二天，再次醒来的他们将重获新生。被蛊毒洗涤一遍的身体将不惧任何毒药，最重要的是，他们将不惧死亡，成为阿史那家真正的战士。
所以，今晚是非同寻常的一晚。
今晚，他是他的公主成人仪式上的护法，他将见证他的公主跨越死亡的那一刻。
十六年了，他一直在寻找，寻找十六年前归义府谜案可能遗存的阿史那血脉。
那晚，在他的孔雀小居门前，他见到了那对师徒，他知道，他找到了。记忆深处一对异族夫妇的轮廓与容貌在那女孩儿身上找到了契合点，阿史那家族嫡传血脉的徽徵正在她眼中闪耀——夜色中那双蓝眸正耀出最美的银光！对，就是她！他寻觅了十六年的公主！
那时，他由衷感谢那位正从长安赶赴孔雀国的苏味道，要不是他这位故交的请求，他就不会去迎候那对师徒，也就不会遇到他苦寻十六年的公主。
这就是命运吧，一切都已命中注定，只需遵循上苍的旨意，勇敢的承担起自己的使命，不懈的努力总会换来应有的收获。
也赫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气饮下，稍稍平复了激动起来的心情。
纱帐中的少女在与痛苦较量着，嘴里不时溢出的依旧只有那两字——师父。这两个字是她痛苦的源起，但现在也只有这两个字能给予她战胜全身疼痛的力量。
果然还是差了点儿啊，食用王室特制药物的时间最多也就五六个月吧。现在看来经受的苦痛是要厉害一些了。不过，既然是阿史那家的孩子，那就绝对没问题的！
再坚持一下，我的公主，今晚过后，你将不再需要那个人来抵御痛苦。
也赫握紧了拳，坚定的信念让他确信，明天，他的公主将忘记软弱的呼喊与哭泣，她将与他一起背负起复国的使命，展开新生的羽翼，成为草原上最勇猛的苍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八章 凄凄不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