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五章 小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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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进宫。”
如果不是这九曲十八弯的宫道，我想我会喜欢这个清幽雅致的王宫的。但它现在只让我感到头晕，所以我讨厌这王宫。
我紧紧跟着师父在迷宫一样的王宫里兜兜转转，转了半天也没转到守门侍卫口中那个很快就能到的居泰苑。看到师父还是一脸闲适，不紧不慢的走着，我唯有对自己说，要相信师父，师父是不会选错路的。
我的师父，是最好的师父，最厉害的师父。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对我说
“对不起，柳柳…”
“嗯..没关系..嗯？”
两个时辰前，师父跟我说对不起，就在我的耳侧，像春风般轻柔、暖人。她的声音驱散了我心中莫名的恐惧，很自然的，我回答了没关系。许久，我才反应过来。只是，没待我问为什么，她就放开我独自进了客房。再见到她时，我得知回家的日子推迟了十天，而今天要进宫见几个人。
“在想什么呢？”
一个走神，我与师父就拉开了一段距离，还好这段距离我跑上几步就能追上。
“没想什么，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我捏着她的衣袖，小声的说，“可以问吗？”
“什么问题？”
熟悉的淡然语气，无法与两个时辰前的她联系起来。而这，才是一贯的师父。
呼，我因这份真实的存在感而松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但心中也不免有小小失落。
师父看着我，犹豫着，薄唇翕动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走吧。”
“哦。”
对于师父，实在是不应该有什么美好的憧憬，清晨那突如其来的温柔，大概是水土不服的后遗症吧。
就这样安静的走着，过了一会儿，师父突然停了下来，我以为到了，抬起头来，没看到居泰苑，环顾四周，依然没有看到。这是怎么回事？
“柳柳…”她大概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语气关切起来
“嗯？”
“你是不是觉得师父言而无信？”
“怎么会呢？”
会被问到这个我从未想过的问题，我着实惊讶了一番。难道师父刚刚犹豫不决的就是这个？真是，这有什么好问的。
“那我这样突然改变主意也没关系？”
“师父病好了自然是要多留几天，况且我也想多玩儿几天啊，等回了逍遥山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咯。”多赚一天是一天，等回了逍遥山就又要过苦行僧的生活了。
“病好了自然是要多留几天…”师父低下头喃喃的重复了我的话，让我不由生奇。
“师父？”
她抬起头来，给我一个赏心悦目的微笑，“那你刚才想问什么？”
“刚才啊..”问她两个时辰前为何行为失常？这打死我也不敢问了！支吾了半天，想破了脑袋，终于让我逮到了一个可以顺利过关的好问题。
“是这样，刚刚我是想问一下师父，你觉得那个大胡子野鹤是怎样的人？”
“为什么想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很有趣，今天早上还来找我，说要带我去洋基城最好玩儿的地方。”
我说的都是事实。今天早上，就在我一个人在花园里发呆的时候，这个神出鬼没的野鹤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说要给我当向导，还没等我回答，又嗖的一声窜到榕树后，消失不见了。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本来这事我也没放在心上，现在倒是刚好可以用来救个急。
“是吗？”
“是的啊，师父，你说他是怎样的人啊？”既然问了，就干脆问个明白吧。这个大胡子野鹤，我对他还是蛮感兴趣的。
“柳柳，这问题师父无法回答。”
“为什么？”
“我所认识的他未必是你所认识的他，因为人，是这世上最复杂的生灵。”
“哦。”我听得云里雾里，只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记住，柳柳，相信自己，是这里，”她指向她心的位置，“不是这里。”又指向自己的双眼。
墨色双眸静若深潭。
“我只相信师父！”
师父静静的看着我，久久的，看的我不由紧张，开始怀疑自己说错了话…
而她却是微微摇头，淡淡一笑，缓步向前。
见她走远了，我连忙追上去，三步、两步跟上她的步伐，跟她打起商量：“师父，等会儿见完了人，我们去城里玩儿好不好？那只野鹤刚好可以当我们的大钱袋子。”
“……”
“师父，好不好嘛？”
“……”
“师父~~”
“到了。”
顺着她的视线，抬头向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映入眼帘——居泰苑。
“呃，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应。
“喂，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依旧没有回应。
“喂！”
还是没有回应！
眼前这个小子大概和我差不多大，似乎是在不远处凉亭里与师父对弈的老爷爷的孙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十分顺眼，没想到会如此没有礼貌，我都叫了他半天了，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那老爷爷不是很热情好客的吗，怎么他的孙子会差这么多。
我噌的从秋千架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哼…”他似笑非笑的轻哼一声，不屑的避开我的视线，继续看着不远处的凉亭。
“你哼什么，我问你名字呢。”我扬起下巴，用更不屑的语气回敬他。哼，真是个狂傲的家伙。
“真是想不明白啊。”他站累了似的，懒懒的伸了个腰，踱着方步从我身边走过，还是不看我一眼。
“不明白什么？”我转头瞪他，却见他轻轻一跃，跳到秋千架上，稳稳站住，纹丝不动。
厉害！我差点脱口而出，连忙捂住嘴巴。
“哼…”他又似笑非笑的轻哼一声，双臂抱胸。秋千慢慢晃动起来，一上一下，看得我一愣一愣。
“杨姐姐那样的人，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毫无慧根的笨徒弟呢？真是匪夷所思。”
他说得很轻，自语一般，但那飘荡的声音我却听的很真切。
“你说什么？什么笨徒弟！”
“哼…”
第三个似笑非笑的轻哼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居然说我笨，还口口声声的叫师父杨姐姐，简直是岂有此理！不行，得教训他一下！
这块石子不错，看上去够硬，就你了！
一记沧溟破月，我以脚代剑，挑起地上的一块石子，使力击向那个家伙。
“唔..”
耶，正中目标！
那家伙吃痛的捂着胸口，踉跄的跳下秋千架，往前跨了两大步才稳住了身形。
我学师父背着手，往后退了一步，迎上他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神，挑眉，甩头，骄傲的离开。
哼，我才不像你这家伙只会在那瞎哼哼！要不是师父说不能随便出“手”伤人，你吃到的就不是石子了！
还是去看师父下棋吧，就算会看到睡着，也不要和这个门缝里看人的家伙呆在一块儿！
“师父，刘爷爷！”我瘫坐在石凳上，扶着冒汗的额头朝他们无力的笑笑。
呼~头昏脑胀的…都怪那家伙，嗯，还有这鬼天气。
“乖乖坐着，别说话。”一杯清水被推到我面前。
“哦。”端起杯子仰脖牛饮掉。嗯，清爽甘甜，解渴又去燥。
放下杯子再看他们，师父还是平常那副不冷不热的神仙脸，刘爷爷倒是微锁着眉头，一脸认真思索的模样。正好是轮到他落子了，他两指捏着一粒黑子，犹豫不决了一会儿，最终放在了紧挨天元的一点上。
好棋！本来黑棋是被硬生生的截成了两段，而他这一步棋刚好让黑棋首尾相连了。现在黑色大龙已成，对白棋形成了围堵之势！
我有点担心的看看师父，却见她依旧不紧不慢的摸了一粒白子，两指伸向棋盘，却不去那战况激烈的核心地带，而是在平淡无奇的外围落下一子。这算什么棋路？
咦？不对！
怎么原来在中腹地带处于无气边缘的白子都活出了？还破了黑棋一边边空！这不是等于砍了黑龙的一双利爪嘛！
“哇，师父！”
“柳柳，忘了师父刚刚说的话了吗？”
小气！我又没说什么…我撇撇嘴，趴在桌上不去理她。
“老朽输了。”
“刘前辈，这一局您并未输，我也并未赢，再下下去也只会是和局。”
“哈哈哈…”
刘爷爷把手中棋子一扔，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很有感染力，让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想不到你还懂点棋道啊，看来之前是小看你了，不过…”
“不过什么？”这家伙怎么也来了，哼，不要以为站在你爷爷背后，我就怕你了！
“这不能改变你的本质，毫无慧根。”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干嘛一直找我麻烦？！”
“不干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
那轻飘飘的语气，气的我牙痒痒。看我不顺眼？！我还看你不顺眼呢！简直莫名其妙！
“学琦，不得无礼。”就在我准备冲上前给他点颜色瞧瞧的时候，刘爷爷及时的开口了。
“是，爷爷。”
他对他爷爷倒是很恭顺，真是个虚伪的双面人！碍于他爷爷，我只能气鼓鼓的瞪着他。而他像没看见似的一味浅笑。
不对，不对！笑？他朝我笑？不对，那视线分明是停在我的身后侧。
“刘前辈，打扰多时，我们也该告辞了。”师父缓缓站起，身上那件绣着几点淡粉色梅花的水蓝色长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纤弱了许多。
“杨姑娘不妨多留片刻，我已经叫厨房备下酒菜，你们用过饭再走也不迟。这也算是我对杨老元帅的一点敬意吧。”
“刘前辈客气了，我想还是不必了。”师父低头看向棋盘，伸出手臂，宽大的衣袖拂过棋子，“国王陛下大概快等的不耐烦了吧。”
“你还没去见陛下？！那你刚才问的…原来如此…”
刘爷爷一会儿惊诧，一会儿又了然的神情，我看不明白。大概也不需要我明白。不过，今天要去见那个国王吗？我怎么不知道？
“师父，我们要去见那个国王吗？”
“嗯。”
“哦，”我坐直了，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个大胡子野鹤也会在吗？”
“大概吧。”
“杨姑娘不愧为杨老元帅的孙女啊。想当年西征突厥，我和苏定方大将军被十万突厥铁骑团团围困在曳咥河，孤立无援，情势是十万火急。而坐镇碎叶城的杨老元帅是处乱不惊，从容调配，不仅把我们救了出来，更是一举收服了突厥。”
刘爷爷捋着花白的胡子感慨起来。言语里是对爷爷的无限崇敬，听得我一阵鼻酸。爷爷，一世英雄的爷爷，最终也是难逃一死啊。
“今日见杨姑娘之神采是丝毫不逊于老元帅当年风范啊，哦，不，应该是更胜一筹才对，老元帅可没有如此精湛的棋艺，哈哈…”
“刘前辈过奖了。那我们就告辞了。”
“等等！”
咦，这家伙还在啊，这回叫住我们又想干什么啊？
“爷爷，那个事…”
“哈，差点忘了，”却见刘爷爷一拍脑门，道：“杨姑娘，老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杨姑娘能否答应。”
“刘前辈有何请求，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的孙儿学琦，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一直希望他能学有所成有所作为，但我自己能力有限，教不了多少东西给他。所以，想请杨姑娘收他为徒，帮我这个老头子管教管教他。”
不可以！这怎么可以？！师父你可千万不要答应他啊，你要是答应了，柳柳就再也不理你了！我拼命给师父使眼色、递暗号，就差没直接叫出声来。可师父像没看见似的无动于衷。
可恶！我甚至都看到那家伙得意洋洋的笑容了！
一阵静默，我们都齐刷刷的看着师父，等着她的回答。而师父大概是神游太虚了，完全无视我们的目光。
“师父…”
就在我等不及开口的时候，师父动了，她随手捏起一粒棋子，执在手中专注的看着。我不知道一粒棋子有什么好看的，但师父看它总会有她的道理的。根据以往的经验教训，我现在唯有乖乖等她开口说出其中的门道。
“一子占一位，这便是棋道。”
哈？听不明白…看看他们两个，刘爷爷微微笑着，一派坦然。而那家伙却是满脸不可思议，很受打击的样子。
“为什么，棋道不是贵在变吗？”
“是的。只是再怎么变，白子也不能变成黑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输了。”
师父手指一弹，手中棋子飞向那个叫刘学琦的家伙。他接住了，我也看清了，是粒黑子。
“师父，你真不收那家伙为徒？”
在去见孔雀国王的路上，我边数着地面上的鹅卵石，边问那个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是的。”
“为什么？”
“太麻烦。”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理由。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呐。
“师父，你是觉得有我一个大麻烦就够了，对吧？”
“随你怎么想。”
“师父，做人还是坦率一点的好，爷爷说的，太奸诈了会伤肝。”
“……”
“哎哎，师父，等等柳柳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小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