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四章 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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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何其？夜未央——《诗经•小雅》
参旗星挂树梢时，残月的黄昏，旭日的黎明。是黄昏，还是黎明，谁又能弄得清楚？
浓重凉露中，杨破尘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托腮凝望渐渐泛白的天际，嘴角缀着淡淡的笑。娇花嫩草，浸淫在晨露中的满园春色与她一同静静等待孔雀国新的一天的到来。
夜如何其？夜未央。为何会想到这句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她突然发现天要亮的时候，这句话就莫名的冒了出来。于是，伴着月落日升，她笑了，淡淡的，似自嘲又似释怀。
也赫和他的手下离开后，她就坐在客房回廊前的石阶上，一坐就是半夜。明明身后就是舒适的房间，她却不愿去触碰那扇赭色花梨门。就这样一直坐着，忘了时间的流逝。她期待冷夜能阻隔那些在脑中不断闪现的种种画面。那些画面，有的真实，有的虚幻，却都在不遗余力的折磨着她。
受情绪控制的感觉是很糟的，而选择借用外力来平复心情更是糟透了。把自己埋进黑夜，能得到一时的平静，却无法将她与这世界隔绝。漫漫长夜终有其尽，天亮时，满园春色重染鲜亮。一切，恢复原貌。
日夜更替，何得夜未央？
“夜未央…”杨破尘轻声自语，东方穿透云层的几缕阳光让她眯起了双眼。黎明似黄昏，初春似暮秋，真真亦假假，分不清了…
又何须分清？她摇摇头，五官柔和下来，嘴角笑容如初升暖日。
乌云蔽日时，晴空似黑夜，何须苦寻夜未央？
为了重获那份夜的安定与平静，也许，她该给这片蓝天换个颜色…
十日之约，如果她只是一味被动的接受，任由也赫操控一切，那她就不是柳柳眼里那个“顽固不化”的杨破尘了。
枯坐半夜后，在第一缕阳光洒在她身上时，她终于从混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重拾起她一贯的冷静与自信。
门外，杨破尘一夜未眠，而门内，柳柳也未能一觉到天明。
一开始，她是一沾床就睡着了，柔衾软榻，她睡得舒适又安稳。但后来，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美的梦，一个让她胆战心惊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逍遥山。和爷爷贼头贼脑的跟着师父去逍遥池“钓鱼”；缠着桃姨撒娇，非要向她“借用”专属于她的厨房；领着小白小黄，在逍遥林里不知疲倦的追着麻雀、野兔；抓着毛笔宣纸，凑到冷着脸的师父身边，可怜兮兮的跟她“讨价还价”……
正当她躲在月桂树后，美滋滋的吃着香糯可口的桂花糕时，突然，一阵不属于逍遥山的风沙遮天蔽日地刮了起来，瞬间，四周昏黄一片。她抬起手臂遮挡风沙，缩着脑袋眯起双眼，四处搜寻熟悉的身影。但眼前除了漫天黄沙，她什么也看不见！她慌了，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跑，却无法挪动一步！就在她绝望的要哭的时候，风沙停了，四周清明起来，她发现她站在了一个寸草不生山顶，手里的桂花糕变成了师父的桃木宝剑。
她困惑不解的环顾四周，猛然发现一个身穿白袍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那女子近在咫尺，但她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容貌。正当她好奇她是谁的时候，那女子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长剑，不由分说，朝她刺来！几乎是本能的，她猛地抡臂用手中木剑去格挡。就在两剑即将相触的一刹那，那人剑锋一偏，长剑生生的从她肩侧滑过。“啊~~”一声惨叫响起，她扭头一看，身后侧一个面目可憎的鬼魅应声倒地，化成了一缕黑烟。
呼~万幸、万幸…
咦？脸上怎么湿湿的？她伸手一摸，满掌皆是刺目的鲜红！她既惊讶有恐惧，眼睛盯着手掌，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柳柳…”谁在叫她？怎么像是师父的声音？为何又是如此的虚弱？
“柳柳…”脸上这只染血的手是谁的？为什么会有她熟悉的温柔？为什么它又是如此的苍白？
她茫然的抬头……
“不…不要…”她声音颤抖，双眼失焦，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为什么她没有及时收势，为什么木剑会变成利刃，为什么，为什么会使师父？！
“别哭，我的柳柳…”
她跌坐在地，愣愣的看着师父含笑倒下。那把斜插进师父胸口的利剑泛着寒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很听话的没有哭……
柳看红是被耳边厚重的湿意弄醒的。梦里，她没有流泪，而现实，她在无声的哭泣中醒来。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不知道离天亮还有多久。用手背抹去泪痕，揉揉酸涩的双眼，想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胸口闷闷的痛，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疲惫与不安侵袭着她，她已无法再次入睡，惟有曲起双膝，将自己深深埋入膝间，寻觅一时的安稳。而在低头的一刹那，眼泪，再次从眼角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来。双眼干涩，再没有多余的水分，双腿麻木，失去了知觉，全身冰冷，找不到应有的温度。
天亮了啊…
微弱的光亮投在窗纸上，模糊的白，一如她的脸色，也如她此刻的心情。无以名状。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嗤，这根本就不可能是真的！
对，这只是个梦，我做的梦什么时候成真过！
的确，她做的美梦从未成真过，所以，她成功的安慰了自己。
刻意的去唾弃刚才的“无病呻吟”，刻意的去忘记那一刹那胸口真切的痛。
“师父怎么能一动不动坐上半天..呃..咝..”她艰难的下床穿衣服，长时间蜷曲的身躯僵硬的不像自己的，稍一用力，就脆脆的疼。
咬牙用力跺两下还未完全退麻的双腿，径直朝门口走去。她现在只想打点热水洗一把脸。
洗去那一脸的苦涩，再久一点，她怕会沁入血肉。
门被柳柳打开，发出暗哑的吱呀声。杨破尘眉头一动，双目依旧微闭，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事实上，她一直在想着该如何向那孩子解释她的反复无常、言而无信。据实以报？那是绝对不行！编个谎言？她不想再次欺骗…一直犹豫到现在，当柳柳推开门时，她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可笑。
曾经她不知解释是何物，如今她却苦于无从解释。是什么东西改变了她？是谁让她有了俗尘中的执念？
柳柳站在门口没有往前一步，眼神有点迷茫。仅隔着一道回廊，她居然有种看不真切的错觉。那个一直以来沉静如兰，坚韧似竹的白色背影，此时在晨曦间，显得虚无飘渺，仿佛风一吹，就会晕开来，散了去。联想起那个噩梦，她害怕起来，不敢上前，怕一触碰师父就会消失不见。
安静，异样的安静。
是没睡醒吗？还是一时忘了反应？
没有那声中气十足的“师父”，可是让她感到有点不习惯啊。
“柳柳，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她睁开双眼，看向远处一颗高大的榕树。
八丈榕树，独木成林，昨晚她就在那树下与也赫达成了协议。接下来的十天，她希望自己就是那榕树，独木成林。
“柳柳…”身后气息浓郁起来，独特的桂花香气，来自那个喜爱桂花的孩子。
“师父…”紧紧地拥抱，感受真实的温度，无法抑制自己的颤抖。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杨破尘一时晃了心神。错乱中，唯有转身拥住那个颤抖的孩子。
她怎么了？
自己又怎么了？
看着胸口处柳柳未束起的微卷长发，她一时无法理清此刻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四章 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