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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三章 未知 ...

  •   毫无睡意!

      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在不停的叫嚣着困乏,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不,不仅仅是清醒,还有从未体验过的焦躁。那似夏日雷雨前令人窒息的闷热空气一样的焦躁。而这明明是一个舒适幽静的春日夜晚。

      我将茶杯中最后一点凉水抿入口中,甘甜的泉水滑入喉间,短暂的冲散了烦乱的心绪,也将脑中刻意堆积的一点“睡意”一并冲刷干净。

      睡不着就睡不着吧,至少还没像雷雨前的蚂蚁那样来回奔命。
      我放下了茶杯,不再打算给自己倒第四杯,心里坦然接受了十六年来第一次失眠的事实。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微凉的风吹来花园那头隐约的丝竹声。
      还没结束。这个披着神明的外衣,骨子里充斥着虚情假意的政治宴会不知道还要进行多久……

      出师表!呵,反应的确够快。那孩子居然也学会了一心二用的本领,要是让父亲知道了大概会当场傻眼吧,他可是一直固执的认为只有杨家人才会一心二用的。

      不过,柳柳绝想不到,她这脱口而出的“正确答案”会是一个大讽刺,一个对那“忠臣明君”的天大讽刺!
      今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明年可能变成周公吐脯,天下归心,后年也许就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说辞年年会变,唯一不变的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却秘而不宣。
      那冠冕堂皇的誓言背后,就是权利的分配,利益的瓜分。

      如果蒙俾斯把治理国家当作一场游戏,那么这个晚宴就是用来宣布游戏规则的。蒙俾斯应该感到高兴,因为他的那帮大臣们都很识时务的接收了他制定的规则。不可否认,他是一位出色的国王。绝对的神权,相对的王权,他把握得当,分毫不差。所以在孔雀国臣民眼里,他是一位亲民有为的国王,而他的话就代表了孔雀神的旨意。

      今年的晚宴实在是委屈他们了,出了那么一个突发状况,让他们精彩绝伦的表演戛然而止,他们都感到很遗憾吧。呵…想到他们瞪眼憋气的尴尬模样,我就忍不住想笑。

      “柳柳,小捣蛋鬼…”我笑着摇摇头。
      真是拿她没办法啊。轻舒一口气,虽然头脑依旧一片清明,但内心已经稍稍平静。

      清风徐徐,月影幢幢,花香幽幽,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只可惜它不属于我和柳柳。也赫、蒙俾斯,孔雀国美丽的夜色还是留给你们自己慢慢欣赏吧。
      我支肘凭栏,举目远望,想笑着与这黑夜道别,却在回眸的一刹那瞥到一团光亮,两道人影。宴会还没结束,此时会有谁来着客房?

      光亮缓缓向这边移来,我能看到有两人一前一后,走的不紧不慢,前面那人手里提着盏宫灯为后面的人引着路。他们离我还有一段距离,我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我心中笃定,他们的目标是我。

      哎,想笑着道别,这笑是笑了,不过也变成苦笑了。

      我一手揉着有凝结趋势的冰冷眉心,一手轻轻推开房门。深吸一气,掠身入园,我要在花园里将他们拦下。柳柳来到这孔雀国后就一直浅眠的很,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扰她好梦,尤其今晚。

      “二位,”我稳稳的落在他们面前,口气冷然:“何事?”
      我一眼扫过他们,一老一少,身着大唐服饰,似祖孙,也似师徒,不似朝廷中人,也不似江湖中人。会是谁?看他们镇定从容的神情,我能断定他们不是普通人。

      “好身手!”站在少年背后的老人朗声称赞,捋着银白长须走上前来。在目光触及我面容后,他眼神一滞,随即脱口,“好俊的姑娘!”
      而那提着宫灯,外表显得有点文弱的少年则沉默不言,微扭着头,别过视线,不知是不屑还是其他。

      “何事?”我又轻声重复一遍,没有浪费一个多余的表情。

      昏黄灯光下,那老人笑意盈盈的从袖中掏出一面绿玉牌,很郑重的用双手递到我面前,“陛下命我师徒二人将此通关腰牌交于杨姑娘,希望明天杨姑娘能进宫一趟,陛下有要事相商。”
      我看了眼那块龙纹绿玉牌,没有伸手去接。

      蒙俾斯,你葫芦里到底买的是什么药?想要在宫中与我“商量要事”,不是明天直接带我回宫来得更方便吗?费那么大劲派两个高手来送腰牌,岂不麻烦?难道是想先礼后兵,我不答应就叫他们用武力将我押进宫?
      这种方法很可笑,却常常是一些位居高位的大人物惯用的手段。

      我狐疑的看着他们,暗暗做好攻守之势,相机而动。

      “还请杨姑娘收下腰牌,我们也好回去复命。”
      老人依然很恭敬的托着玉牌,我还是一动不动,没有一点要收下的意思。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少年终于开口了,“爷爷,我们就把腰牌放下回去吧。”
      “这怎么可以?!”老人瞪他一眼,“杨姑娘没收下,我们怎么可以回去?真是胡闹!”

      那少年撇撇嘴,低下了头,不敢吭声,而那老人依旧态度恭敬,没有半点要动粗的迹象。

      “杨姑娘,你就收下这腰牌吧,去不去还不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自己决定?我一愣,有点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真的只是来送个腰牌而已。蒙俾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劳二位特意跑一趟。”我接下腰牌,向他们施一礼,算是我错怪他们的道歉。
      “杨姑娘客气了,”老人笑着道:“若是明日杨姑娘进了宫,可记得来居泰苑来找我们。老朽姓刘名永泰,这是我孙子也是我徒弟,刘学琦。我们也都来自桂州,一直想能与杨姑娘促膝长谈,希望明天得偿所愿。今晚多有打扰,先行告辞了。”说完他就想转身离开。可他的孙子还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学琦,走啦,”他拍拍孙子的肩膀,又朝我笑笑,“这孩子一直想见你,今天真见到了倒是害起羞来了。刚吵着要走,现在又杵着不动,让你见笑了。”
      那少年听到他爷爷这么说,连忙调转了方向,抓着宫灯,逃也似的跑开了去。
      “哈哈…”

      我摸索着手中温润的玉牌,看着那一点光亮没入黑暗中,耳边一直萦绕着老人那爽朗的笑声。

      “刘永泰…”我喃喃念着他的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说过,脑海里存有一点模糊的记忆,但就是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我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对我倒是十分熟悉。

      来自桂州,一直想见我,想与我促膝长谈…看来他们早就确定了我是谁。
      不管他们是通过何种途径知道我的,于我而言,他们是安全的,至少目前看来,他们只是纯粹的想结识我而已。只不过,没那个机会了,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这里,离开孔雀国,我绝不会进宫惹那麻烦。如果在桂州遇到他们,我倒是有可能去拜访他们一次,以弄清那点模糊记忆的来由。只可惜,现在是在孔雀国。

      刘永泰,刘学琦,有缘再见吧。

      我低头看一眼手中绿玉牌,剔透无暇,光泽莹莹,是块上等绿玉。可惜被上面的游龙雕纹给糟蹋了。
      这东西于我无用,就让它在此长伴草木吧。

      当我举起腰牌,要将它扔进远处花丛中的时候,四股沉稳而又极淡的气息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凝眉抿唇,将腰牌纳入袖内,缓缓转身,身后没有半个人影。

      “夜色迷人,偷偷摸摸,如何能好好欣赏?”

      清风阵阵,树叶沙沙,空气中花香馝馞。

      “出来。”我甩臂向前,袖内玉牌毫不留情的射出。
      “唔…”随着一声闷哼,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细微声响。

      “突施冷箭,非君子所为。”
      “暗中监视,真小人行经。”
      四目相对,无波无澜,冷如死灰。

      “哈哈…有趣,实在有趣,哈哈…”

      也赫,阴魂不散的也赫,我咬着牙冷冷的看着他。

      “你们都出来吧。”
      三个黑衣男子从不同方向一跃而出,无声的站在他背后。其中一人左手微微颤抖,面带痛苦之色。

      拿手去接的?对自己的功力倒是很有自信。

      “你没告诉你的手下,我们并未分出胜负吗?”
      “啊,”他猛拍一下头,又搔瘙他的大胡子道:“一时忘了。”
      “你忘了,他的手骨就断了。”
      “嗯?”他饶有兴趣的上前一步,歪着脖子看着我,“你是在关心他的伤势吗?哦,不”他又摇摇头,在我面前来回走了几步后,再一次定定的看着我,“你是生气了。”
      “你是生气了没处发泄,才找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话说的,对吧。”他又歪着脑袋朝我笑了起来。

      肯定的语气,嘲讽的笑,我无从反驳。他说的对,我是真的生气了。

      呵,知道就知道吧,就让他知道我生气了又怎么了?

      “说吧,有何贵干?”不再与他纠缠生不生气的问题,我笑着问他有何企图。

      “你这样看着我,好象我是坏人似的。”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转身递给那个手骨断裂的男子。又转过身来笑着对我说:“我是在想,我们好歹也算是熟人了,所以觉得有必要来提醒你一下,陛下是不会轻易让你离开的,而刚刚你见到的刘氏祖孙,只不过是陛下众多食客中普通的两位。”

      还真是好心啊,就是不知道这“好言提醒”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所以呢,”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扔给我道:“你明天还是拿着腰牌进宫吧。”
      “要是我不去呢?”
      “那我也没办法了,那些高手可不像他们只听从我的命令。”他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表明他的仁至义尽。
      “我要离开,任谁也拦不住。”
      “我相信,但你的徒弟恐怕还没那个本事。”他一下抓住了我的软肋。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她。”
      “是的,但现在我也不会让她离开。”
      四目相对,暗波汹涌,烈如熔岩。

      “那明天就让我们分个高下吧。”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我转身离开。将腰牌收入袖中,明天就当暗器用。

      爷爷,我们杨家人的运气一向都很好,对吧…

      “喂,先别急着走啊。”
      他追过来,伸手便要扣上我的肩膀,我侧身闪过,点地退到三尺以外,转身面对他,声音带怒,“你还想干什么?”我不想在进晚就分出高下。

      “嘿嘿,”他干笑两声,识趣的站在原地不动,“其实,我有一个提议,你愿意听一听吗?”
      “说。”
      “留下十天,十天后任君来去。”
      “我如何信你?”
      “你只能信我。”
      “……”

      我犹豫了。蒙俾斯要我留下,目的不明,期限未知,他有众多武功高强的食客。也赫要我留下,目的未知,期限十天,他有一批只听命于他的手下。
      蒙俾斯应该不敢对我这个大唐辅国大将军的女儿动用军队吧,以也赫的地位和势力,他也是要忌惮几分的吧?

      我居然在找理由来说服自己相信眼前这个猜不透摸不清的人!
      看来我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就十天?”
      “是的。”
      “十天后,我们一定能离开?”
      “十天后,你就是想留下来也不可能了。”
      “什么意思?”我疑惑。
      “没什么,总之,我确保你十天后一定能安全离开。”他没有解释,而是再一次信誓旦旦。
      “成交。”

      这是一个起点就不公平的交易,因为我无法说不,而交易的结果…

      未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三章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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