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一章 不周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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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郊外，空气清新，通往温菲德神庙的青石驰道上，一辆朱漆描金的豪华四驾马车缓缓滚动着它厚重的车轮。马车前方的不远处，一袭黑衣的也赫驾着他白首赤尾的鹿蜀马，不紧不慢的为马车开道。马车内柳看红一直在玩着磁石小桌上几个白铁果盘，拔起，放下，东挪挪，西拽拽，再扔几颗她讨厌的黑浆果给趴在小桌底下打瞌睡的小黄……
初时她还觉得很有趣，可到现在就愈发百无聊赖了。看看身旁的师父，还是保持着出发时闭着双眼正襟危坐的模样。她清楚师父是不可能睡着的，而她自己要是再不找点别的事做做，马上就要被周公召唤去玩游戏了。
“师父。”于是她决定去扰她师父清静。
“嗯...”杨破尘没有睁眼，梦呓一般的轻嗯一声。
“刚刚出门的时候，小二哥偷偷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她故作神秘的凑到杨破尘耳边轻声低语。
“……”
柳看红等了一会儿，又伸手在杨破尘面前晃了晃，在确定了她师父是毫无反应之后，她有点失望的问：“师父你就不想知道吗？”
“……”
杨破尘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柳看红真想狠狠推她一把，让坚硬的楠木车壁把她撞醒。可惜她没那个本事，跟没那个胆量。所以那只是她的空想、臆想而已。现实是她摸摸鼻子，清清嗓子，装出很大度的样子道：“我还是告诉你吧，”她又往杨破尘身边靠了靠，神情夸张，语气惊讶的道：“那个大胡子野鹤啊，居然是这孔雀国的国师，是个连国王都要敬他三分的大人物呢。”
杨破尘眉头一动，久久才吐出两字，“是吗？”语气不似好奇，倒似了然。
“嗯！”已经靠着软软的靠背在眼皮打架的柳看红一下坐直了身子，揉一下眼睛道：“我还听小二哥说，孔雀小居是从不招待外人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有点混沌不清，“师父，你说他怎么就让我们住进去了呢？”
杨破尘睁开眼睛，一抹疑云隐入眼底，黑色眼瞳浓的化不开来。
“既然他是国师，接待大唐来客，自是应当。”她为柳看红找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师父厉害啊…呼…”由衷的赞叹最终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早上起得太早，这时她是真的困狠了。
“想睡就睡吧，等到了我再叫醒你。”杨破尘伸手抹去她眼角的一点泪花，手指顺势滑过鬓侧，置于脑后，很自然的将她揽入怀中。
“嗯…”柳看红迷糊的应一声，眼睛已经闭上，柔软温暖的怀抱让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杨破尘低头看着她甜甜的睡颜，久久才抬起头来，神色凝重。
洒脱如她，在听到柳柳的话后，也无法再维持她的从容不迫。更多的不确定化为不安笼上本就不平静的内心。
也赫，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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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何人？”杨破尘睁开双眼，依旧保持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姿势，“有事不妨进来相谈。”
门外的人不是刚刚她那个不懂凝神屏气的柳柳，这人脚下无声，气息若无，是个有很高修为的内家高手。就连她也只能勉强察觉到他在门外，却无法确定他到底来了多久。
会是什么人？她们一路上并未结识任何有武功修为的人。来到洋基城还不到一夜功夫，除了昨夜在这孔雀小居招呼她们的掌柜，以及一个似乎打算租下她们退租的马车的大胡子。她实在想不出她还见过什么人。
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但那人并没有离开，似乎在等着她去开门。
杨破尘眉头微皱，疑惑的下床往门口走去。就在她伸手上前开门之际，那门呼啦一声猛地打开，一道劲气直冲面门。杨破尘毫无准备，几乎是本能的抬起左手，以掌御之。劲气过掌，如火烤炙，杨破尘忍着剧痛，一边运气护掌，一边闪身躲避。
一个白色人影滑入房内，快得让人无法看清其面貌。杨破尘迅速调息着被震得在体内乱窜的真气，准备接下那人下一波的攻势。那人却背身站立，一动也不动。
杨破尘见他不攻，心中更疑，深吸一气，声音沉然，“你是何人，有何目的？”
如果他不是这样一击便止，她还有可能认为他是一个自命不凡的江洋大盗，在找错目标又被人发现后恼羞成怒了。但他现在却是毫无杀气，一身白色锦袍倒是显出了几分书生的儒雅之气。
既非熟人，亦非贼人，那他到底是何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杨破尘这才发现他脸上带着一个昆仑奴面具，黑面獠牙，似草原之狼。杨破尘以为他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却见他毫不在意的揭下面具，露出一脸大胡子。
“呵呵~~不愧是大唐来的高人，身手果然不凡。”他碧眼闪亮，笑嘻嘻的如同恶作剧的孩子。
杨破尘微愣，此人不就是昨晚与马车夫交谈了半天，最后给了一锭银子租下马车的那个大胡子吗？他不是应该已经离开孔雀小居了吗？怎么现在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房内。
“贵客受惊了，”他躬身施一礼，“鄙人也赫，是此店主人，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贵客见谅。”言辞恳切，态度卑谦，完全没有刚刚出招时的狠戾。
杨破尘点点头，笑笑道：“很新颖的待客方式，在下倒也是第一次领受到。”她心中清楚刚才他那一式剑指有多大威力，掌心的灼热就是他指力惊人的最佳佐证，“现在既然招也试过了，也互相认识了，那你就请自便吧。”
被下了逐客令的也赫无所谓的笑笑，走到桌子旁，取了桌上的水杯水壶，慢慢往杯里倒水，“杨破尘，大唐现任辅国大将军之女，博古通今，精通医理，武艺超群。”水满，端起浅饮一口，“还收了一个突厥女孩儿为徒。”他放下水杯，抬眼，别有深意的朝杨破尘一笑。
随着他的话。杨破尘薄唇愈紧，眉头愈深。刚才他突然的一击只在她掌心留下一块红印，她可以一笑置之。现在他淡淡的两句却狠狠的撞击了她的内心，让她无法平静。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孔雀国人，”也赫敛去笑容，走到杨破尘身边一字一顿的说：“更是突厥人。”
“所以？”她在他揭下面具时就发现了他是突厥人，但现在看来他绝不是普通的突厥商人。
“所以…”他喃喃重复一遍，转头看向门外，自语一般的说：“所以，我命中注定属于草原，而你的徒弟…”他低头沉吟一下，片刻，抬头礼貌一笑，“今日寒食节，贵客若是愿意，可随我同往不周山顶的温菲德神庙，参加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
杨破尘冷眼看他，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不想去吗？”也赫见她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就对她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等到了那儿你就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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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未到达温菲德神庙，杨破尘就知道了也赫所谓的他是什么人：孔雀国国师。然而在她眼里，这个也赫依旧是个谜，国师的身份只不过是他的一张面具。就像那张昆仑奴面具一样，他可以毫不在意的揭下它，因为面具底下还有一把遮去他真实容貌的大胡子。
“昔日共工在与颛顼争帝时，曾怒撞不周之山，不知是否就是此山，国师大人？”
不周山顶，温菲德神庙雄踞其上，在通向它的长长石阶下，那辆四驾马车停在一片专属于它的开阔地上。空地尽头几棵长着枣叶，开着黄色花朵而红色花萼的秀美果树下，杨破尘与也赫并肩而立。远远望去，黑与白的颜色，相生相克。
“此山就是那不周之山，”对于杨破尘知道了他国师的身份，也赫显得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很有兴致的介绍起山水风景来，“看到那个裂口了吗？”他手指远处一个山凹，“那就是共工用头撞出来的，巴格斯泉就从那里流过，它把不周山一分为二，东边，也就是我们站的这个地方，叫做幕山，西边那座稍矮的山峰叫做湿山。”他又指着身旁那几棵秀美果树道：“这树叫忘忧树，本来是只长在巴格斯泉边的，这几棵是国王陛下派人移上来的，每天都有专人取巴格斯泉水浇灌，吃了它的果实可以忘记忧愁。”
“忘记忧愁？”杨破尘挑眉。
也赫走到树旁，看着它与一般果树无异的树干，伸手摸两下粗糙坚韧的棕黄树皮，突然摇头轻笑，“杨破尘，你取名破尘就真能超脱俗尘了吗？”他转身面向她，“就连神人也会为争帝位而大打出手，又有谁能真的无欲无求？忘忧，呵…有欲就有忧，何来忘忧？”
“我即便吃了忘忧果也无法忘忧，你能忘吗？”也赫挑衅的问她。
我能吗？
看着那个从马车上跳下来，朝自己奔来的红色身影，她淡淡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一章 不周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