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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章 迷·藏 ...

  •   柳看红知道这世上有许多未解之谜,有的有解,有的无解。当然,对于这些会把她脑袋搅成一团浆糊的东西,她是一直敬而远之的。就譬如杨破尘教给她的各家经典,她从来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在她看来,只有师父那样的“道中人”才能考究出“其所以然”,而她这个今生注定与“道”无缘的“俗人”能知其然就已经很不错了,就这也还得感谢她师父的“诲人不倦”。

      虽然她也常常好奇这好奇那,但那也只是杨破尘口中“毫无慧根”的写照而已。就像她在读《香草集》一书时就很“敏而好学”的问杨破尘,“为什么师父贴身佩戴了这么多年具有催情作用的龙涎香,反而变得越来越无情了呢?”,结果就被杨破尘罚抄《劝学》十遍,以端正她的学习态度。

      所以说,这十六年来,柳看红的生活是简单没有烦恼的。唯一的一次困于“迷”中,是在杨义离世后的那几日里。生死之谜,她参不透,却又摆不脱,陷于其中,痛苦万分,最终还是她师父解救了她。
      然而今日,她又遇到了一个“迷”,不同于以往的学问、道理,这次的“迷”是一个人,一个硬是让她不得不正视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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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狗会感谢你的。”
      “不对,前面一句。”
      “不必加这么多醋和辣椒啊。”
      “不对,不对,还要前面一句。”
      “还要前面一句?让我想想…嗯,我是不允许我的店…”
      “你说你的店?这孔雀小居是你开的?”
      “是的啊,怎么,你不相信?”
      “……”

      柳看红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屋檐下,一脸不可思议的仰视那个被小二称为野鹤大人的男子。手里那盆飘满红辣椒的羊肉烩油面还在静静的散发着浓烈的醋香。

      她本来打算先哄一脸苦相的小黄吃完它的早餐,然后再慢慢向那个大胡子野鹤请教请教。没想到那个原本一直坐在最角落的桌子边闭目养神的野鹤,居然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门口,还漫不经心的对她说,“我是不允许我的店向客人出售变质食物的,狗也不例外,所以你大可不必加这么多醋和辣椒,那样的话,你的狗会感激你的。”

      人不可貌相,师父说的果然没错!看他把自己整得跟个野人似的,没想到他会开这么一个雅致清幽的小客栈,还取名为孔雀小居,这真是匪夷所思的事...

      “喂,你的狗跑了。”也赫侧身倚着门框,双臂抱胸,微笑着提醒她。

      柳看红眼神一滞,随即又瞪大眼睛看向街头尽处,那里一抹黄色绝尘而去。她低头看一眼手中大盆,随手就将它靠墙一搁,揉揉被熏得有点发痒的鼻子,满不在乎的说:“没关系,它很快就会回来的。”
      “哦?”
      “嗯,没得到我的同意,它是不敢出去超过半天的。”柳看红扬头挺胸,语气自豪,甚至有点得意洋洋。
      “就像我不敢不经过师父同意就偷偷溜出去玩儿一样。”紧接着的这句话却是让人哭笑不得,而她还毫无所觉的一脸认真。

      “呵呵~~”
      低低的笑声从喉头深处溢出,听得出来,也赫是在刻意抑制。
      “你在笑?”柳看红歪着脖子盯着他微颤的大胡子。
      这野鹤真是个怪人,不仅长什么样让人看不清,连笑也让人分辨不清。

      “是的。”也赫放下胸前双臂,反剪到背后,弯下腰来凑近她笑道:“看来我昨晚就留你们住下是做得十分正确的,我的突厥小妹妹。”

      突然靠近的大胡子脸让柳看红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但当她的视线触到那双带有笑意的幽深碧眼时,她又像是着了魔似的往前靠去,想看清楚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确实是在笑,很清晰,很特别…居然,还有一点奇怪的温暖!

      柳看红被心中一样的感觉吓了一跳。她连忙往后退了两大步,到只能看到那把大胡子的安全地带。暗暗对自己说,刚刚那是错觉,野鹤就是野鹤,是不可能变成仙鹤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突厥人。”她聪明的抓了一个问题来化解自己的尴尬,“还知道我是女孩儿?”为壮声势似的,她指着也赫的鼻子大声责问。

      出乎她的预料,也赫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得开怀起来,“哈哈哈~~果然是我们突厥儿女,还是个可爱的鬼丫头,哈哈~~”
      “……”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柳看红始料未及的。
      她没想到也赫也是突厥人,没想到他会邀请她同往温菲德神庙,更没想到他会对她说,总有一天会带她重返属于他们的草原。

      她可以自我安慰,十六年来只见过自己一个突厥人,所以认不出他是突厥人是理所当然的;也可以对自己说,自己是他口中的“贵客”,又恰逢孔雀国的寒食节,所以他邀请她去温菲德神庙只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而已。但她无法解释为何他会看着灰蒙蒙的天,许下那个有关于她的诺言,声音很低,口吻却是那样的毋庸置疑。
      她总不能对自己说,他是一个人背井离乡太久,以至于一看到同是突厥人的自己就勾起了浓浓的思乡之情…即便是如此,他要回故乡也用不着捎带上她啊。
      对她而言,今天之前,他们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而今天,他们是互相认识的陌生人。
      至于今后…没有今后!

      她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微张的嘴却始终没能说出那个“不”字。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犹豫,她只知道内心有个非常强烈的念头:一定要看清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幽深、温暖、忧伤、凌厉…那双深潭似的碧眼到底蕴藏了什么?

      这个莫名其妙盯上柳看红的也赫就是一个未解的“迷”。那黑棕色的大胡子藏住了他真实的年龄,藏住了他本真的容貌,藏住了他复杂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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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柳看红回到小圆桌,从杨破尘座位旁拉出凳子,重重坐下。
      她五官皱成一团,那神情,就像是看到她师父把钓到的鱼都放生了似的,有不甘,有无奈,更多的是下次一定要保住鱼的坚决。

      杨破尘自早餐后就一直坐在这圆桌旁,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左手小臂搁在桌面上,左手三指轻托黑木小碗。她细细看着碗上的原木纹理,视线一直就没有从碗上移开,似乎手中之物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这时听到柳柳叫她,她才放下了那只都被捂热了的碗,将视线移到身旁那个颓然趴在桌子上的人身上。

      “喂好了?”她随口一问,一如平日。似乎刚刚近在咫尺的一幕并未发生。
      柳看红在桌面上画圈圈的双手食指一顿,在确定了除那三字后就再没下文了以后,她认命的将双手交叠,垫在沉沉的下巴下,偷瞄一眼她师父,神色平静如常。
      “没有,”她有气无力的答道:“它跑了,大概是嫌我对它不好…也许就这样不回来了。”
      师父果然没有把我的“小事”放在心上,真是冷血无情…柳看红心里赌气的想着。

      “是吗?”
      “嗯!”
      “跑了就跑了吧,它不会来,你刚好可以再养一只更好的。”
      “不要!”
      柳看红豁的坐了起来,转身瞪她师父,拒绝得干脆利落。
      杨破尘薄唇微扬,从怀中掏出一方白绢,轻轻擦拭挂在柳柳额发上的水珠。柳看红愣愣坐着,不敢眨眼。抚在她额上的纤白手指拿的不是戒尺,不是宝剑,而是轻柔的丝绢。而她现在才发现,原来师父的手也能如丝绢一样轻柔。

      整个孔雀小居一片静谧,小小的店堂里,只有窗棂下无声相视的两人。窗外的绵风细雨编织起了层层纱帐,飘飘渺渺,如诗如画,为她们隔绝了一切外来的侵扰。

      绢磨发丝,气息相交,温柔靠近,带走心跳。
      指触秀眉,眼神魅惑,龙涎香溢,掠去魂魄。

      鬼使神差般的,杨破尘手一松,白绢飘落。一丝复杂的情绪滑过心头。她站起身来,藏起她微皱的眉,用她一贯的淡定口吻道:“走吧,柳柳。”

      柳看红愣愣的问:“去哪儿?”
      她看看落在膝上的白绢,再看看师父纤长的背影。一切发生的突然,转变的更突然,她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去温菲德神庙,我们是客人,不要让主人在楼上等太久。”
      杨破尘抬头望向楼上围栏,如墨双眸瞬间沉凝。

      柳看红拾起白绢,走到杨破尘身侧。杨破尘凝神仰视的冷冽模样,让她不由的好奇楼上有什么异样的东西。抬头一看,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师父,你今天很奇怪!”
      柳看红把原本要还给她的白绢胡乱往怀里一塞,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跑去。噔、噔、噔,还故意把楼梯踩得梆梆响。

      奇怪吗?对毫不知情的柳看红来说,确实如此。但如果她知道了今天清晨在杨破尘房间里发生的事,那她就完全不会对她师父今天失常的行为感到奇怪。

      杨破尘看着那个鲜活灵动的白色身影从眼底消失,很无奈的垂眸轻笑。摊开一直虚握着的左手,掌心那一小块被劲气击出的红痕还清晰可见。重新收拢五指,紧紧握着,抬起头时,眼神坚毅。

      有些事必须她一个人去面对,有些事必须她一个人去解决。让柳柳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这是杨义的临终遗愿,也是她的承诺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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