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五章 别•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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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元年，天下初定。是时，太上老君李耳驭白马游于人间，感高祖皇帝英明神武、治国有方，遂显真身于百姓前，普告众生，高祖皇帝乃其三十四世孙，皇帝欲保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只需在长安城东建一座安化宫，内奉三清道像，即可。高祖皇帝闻之，不敢怠慢，速于城东曲江池旁建造安化宫，供奉三清道像。颁旨天下，曰：天下大定、百姓安居，盖老君之神力，凡大唐子民皆应崇之，并宜弘阐，一以贯之。
如今，大唐的百姓都知道，老子是李唐皇室的圣祖，道教是李唐皇朝的国教。而曲江池畔的安化宫，则是飘渺在在大明宫瓦棱之上的圣地。
二月十五，老子诞生日，唯有这天，大唐的普通百姓才能进入安化宫，虔诚叩拜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期盼三清能够庇佑他们一年的安康。
而一到亥时，为寻常人家打开的朱漆大门又一次准时关闭，安化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肃穆。
黑夜冷寂，三清殿前的鎏金铜鼎炉内火光隐隐、香烟袅袅，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市井的气息。殿内灯火通明，暖暖的光昭示着一派祥和。
太平公主身穿黄色黑边戒衣，头带黑色冲和巾，巾前绣着的白玉帽正，在火红烛光下愈显润泽。她就静静的立在与她穿着同样服饰的武皇后的身后侧，静静的看着她的母亲往一排油盏内添着香油。她看上去神色恬静，然而一向神采飞扬的凤眼此时却无甚光华。
武皇后猫着腰细细的为最后一个油盏添满油，眨一下有点酸涩的双眼，刚要直起身子，却不想腰肢僵硬酸痛，一时间站立不稳，手中油壶晃荡起来，眼看就要磕到油盏。
太平公主连忙上前扶稳她，右手夺过她手中的铜制油壶，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母亲，您没事吧？”
武皇后抬起右手拍拍女儿扣在她左肩上的素手，略显尴尬的对上一双急切的凤眼，干笑一声，“呵，莫惊慌，莫惊慌，我没事。”声音因疲累而显得哑涩。
太平公主这才放下心来，左手从她母亲肩上移到腰部，轻轻的推揉，嘴里却埋怨道：“母亲，我早说过让我来的，您还不听，看吧，您的腰不听使唤了吧。”
武皇后放松了身子，享受着女儿的孝心，一味浅笑，并不答话。
“母亲？”
“嗯？”
“您在听吗？”
太平公主停下推拿动作，绕到她面前，同样浅笑着看着她。武皇后用手捶一下后腰，摇头自嘲：“老咯…”
“不老。”
“老咯，头发都白了。”
“母亲，您不老。”
太平公主抬手抚上母亲鬓间的几缕白发，拇指轻轻蹭过眼角细纹，很认真的道：“母亲，女儿眼里您永远不老。”
“永远不老？那我岂不成了妖怪了，呵呵…”武皇后握住耳侧青葱，宠溺的笑了起来。
“母亲~~~~”长长的声调，沁满无奈。
“好了，好了，我不笑便是。”武皇后止住笑声，转身朝香案走去。
她取出三枝仙香，捏在手中，若有所思的端详了一会儿道：“太平，今日辛苦你了。”
“只是做了分内事而已，论辛苦不及母亲十之一二。”她虽然分担了一些杂事，但整个贺诞祭祀事宜却都是武皇后在操控主持。
近日来，她父皇的身体已大有起色，可他依然无心于国家大事，闲散惯了的他也放心将政务交给她能干的母亲。她的父皇是偷得安逸了，可她的母亲却银染两鬓，神色憔悴，还得默默忍受臣下非议。
今日圣祖华诞，她的父皇本应与她母亲一同在这三清神殿跪拜守夜至子时的，但当接到宫里快马传来的贺兰氏病倒的消息后，他就撇下了她的母亲，急切的赶了回了宫。那一刻，她心疼了。
于是，她没有像她的哥哥们那样听从母亲的安排去四御神殿守夜，而是不顾众人的反对，毅然留在了三清神殿。她知道，只有她的父皇和母后才有资格在三清神殿为圣祖守夜，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不想让她的母亲在经历了一日的疲累后还要孤零零的一个人守在这空荡荡的大殿内。她迫切的想为母亲分担辛劳，她的母亲却连添香油这种小事都亲力亲为。而她，只能心疼的注视那个佝偻着的背影。
“今日是喜庆之日，太平，可不能因为那些繁琐小事而不开心哦。”武皇后捏着三枝仙香在太平公主面前摇晃着，一心想逗女儿开怀。
太平公主这才察觉自己刚刚说话带气，脸色难看，连忙扯出一个笑容道：“圣祖诞日，我怎么会不开心呢？母亲多虑了。”
武皇后了然一笑，轻柔的说道：“太平，不要怪你贺兰姐姐，更不要怪你父皇。”
“贺兰姐姐生病了，父皇去看望她是理所应当，只是…”
只是不是时候？武皇后猜到了她的想法，打断她道：“没有只是，就是理所当然。”她把三枝仙香塞进太平手中，继续道：“我姐姐韩国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也入了宫侍奉皇上，皇上理所应当关心她，我这个当姨娘的也理所应当照应她。”
她拉着太平公主来到三清神像前，两人抬头望向那三座五丈高的金漆神像。
三位天尊顶负圆光，头戴莲花冠，身穿对襟绣花洞衣，巍然矗立。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三位天尊分掌道、无极、混沌，天地人三届万物皆由之而出，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太平，你知道这三位天尊哪位为最尊吗？”
神坛上的灼灼火光，耀的太平公主凤眼迷离，她转头看向母亲：“回母亲，是居中位的原始天尊。”不知母亲为何会提此问题。
“那你可知圣祖老子是何神阶？”
“道德天尊，为第三神阶。”
其实太平公主一直都不明白，为何道教中掌管无极的原始天尊为最尊，而道教的始祖教主，掌管道的老子却只居末位。这与道生无极，无极生混沌的理论似乎是背道而驰的。
“可知为何？”武皇后依旧看着金漆神像，神色如天尊一般祥和。
“不知。”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明白了么？”
三分言传，七分意会。太平公主这么聪明当然明白了此话含义，原来道德天尊之所以只居末位，完全是隐其锋芒，以退为进！
无为而治，以无为而无不为。如今，道德天尊被推为李氏圣祖，享万民最高敬仰，当真是天下莫能与之争了。
太平公主愈加钦佩起身旁如神祗一般的母亲了，她不无感慨的道：“原来如此啊，母亲此言令孩儿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与母亲相比，她实在是稚嫩的很啊。
“太平，要记住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有所争而有所不争，平日里切不可自恃聪明、锋芒太露。”她转头微笑，“今日你就不该不顾大家反对而留在此处。”
太平公主有点委屈，默默垂头不语。
“好啦，母亲知你是一片孝心，不然也不会默许你留下啦。”
“是我过于鲁莽了，让您平添烦恼。”也不知道守旧大臣和太子一党私底下会怎样编排她们了，公主恃宠胡闹，皇后无视礼制，这些估计是少不了的。也许还会在父皇面前参上一本，撺掇最近专宠贺兰氏而疏远母后的父皇再动废后念头。
“那就来给圣祖老子上一炷香吧，就当是向我赔罪了。”
太平公主恭敬地点香上香，虔诚的跪地叩拜，向母亲赔罪、向圣祖学习。
武皇后伸手扶起女儿，很不经意的提出一个要求：“太平，从明日起与我一同斋戒二十一日吧，三月初九将举行亲蚕大典，到时候，你与我一同行躬桑大礼。”
“为何？”太平公主这才明白母亲为何让她换上这一身戒衣，原来是因为接下来的亲蚕大典所必须的斋戒二十一日。但她不明白，历来亲蚕大典上的躬桑大礼是只由皇后一人来行的，如今母亲要她一同行礼，这岂又不乱了一些人眼里的规矩？
“莫问为何？到时你自然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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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月朗星稀，一个黑影翻墙进入安化宫。他身手敏捷，熟门熟路的穿过东院的四御殿，掠过中院的三清殿，在一干禁卫军的眼皮底下来到了此时已无人把守的西院。
西院正中有一匹酷似骏马的铜兽，为骡身、驴面、马耳、牛蹄的四不象，其名曰“特”，乃上古神兽。
在月光下，铜制的神特泛着幽幽冷光。它的一侧立有一人，正负手仰望明月。黑夜里，看不清其面容，只能从身形上判断出她是一个妇人。
黑衣人放慢脚步，恭敬地朝那背影走去，到一丈开外的时候，他单膝跪下，俯首抱拳道：“属下来迟，请楼主责罚。”
那妇人身形不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扣动无波的空气，“怎么样了。”
没有得到站起指令的黑衣人只能继续跪着，看着那个背影，他莫名紧张，连声音都有点发紧，“已经查到他们的踪迹了，接下来该如何，还请楼主指示。”
“嗯。”她微微点头，依旧仰望明月，好像今晚的月亮上有别样的景致。
黑衣人半抬起头，怯怯的问道：“那，楼主，属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她不下达指令，反而问道：“那边呢？”
他连忙回答：“禀楼主，太子一党和韩国夫人那边都暂无异动。”
“那你们就继续盯着那边，下去吧。”她轻甩一下左袖，示意他离开。
“那桂州那边呢？属下已经找到他们了，现在大可趁他们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他自作聪明的为楼主出谋划策。
“退下吧，自己到天皇星君那儿领二十楼戒。”
……
“怎么样啦？石老弟。”
刚翻下墙的石林有点狼狈的拍拍身上尘土，斜睨一旁说话带笑的黑衣人，就是这人误了他的时辰。但他现在也只能懊丧的道：“二十楼戒，还望许大哥能手下留情。”
在安化宫外接应石林的许延吉，深得他父亲许敬宗的真传。他躬着身子，连连摆手，狐狸一般的谄媚道：“石老弟，你这是说哪儿的话，老弟你可是楼主眼前的大红人儿，我哪能对你下狠手呢。”
虽然隔着蒙面黑纱，但石林也能猜到现在他正满脸堆笑。暗骂一声笑面虎，然后顺水推舟的陪笑道：“那就多谢许大哥咯。”
“不敢当，不敢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二人提气，直奔向停在曲江池边的一叶扁舟。
“楼主有令，继续监视太子和韩国夫人，静观其变。”
“明白，桂州那边呢？”
“不要过问。”
“什么？”
“楼主不要我们过问。”
“这是何故？”
“我也不知。”
身形上下纵越间，石林把楼主的指示一一阐述。
楼主突然不让他们过问桂州那边的事了，对此，他们都感到疑惑不解，一直为追查漏网之鱼的下落而劳心劳力的石林更是心中不快。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多言，依旧会尽忠职守的去完成楼主交给他们的任务，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武则天，是大唐子民眼中的圣后，是大唐皇帝眼里的贤妻，是太平公主眼中的慈母，是她追随者眼中的神祗。她威仪天成、聪慧敏俐、胆识超人、温柔慈爱、高深莫测。她似乎有很多面，就如同她最钟爱的四不象神特一般，让人猜不到、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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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清晨，一向安静的辅国大将军府内难得的有点嘈杂。昨晚，杨家的两位英姿青年从折冲府领了十日长假回到了家中。让这个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大宅子一下了热闹了起来。
常年的行伍生活，让杨隆、杨爽养成了早起操练的习惯。现在，他们正在自己寝房前的庭院内比试剑法。
使的是相同的沧溟剑法，同样的刚硬霸道。强劲的剑气袭向下盘，激起阵阵草屑尘石，直扑面门，摧下断枝残叶，划过身侧，片下丝丝绢帛。杨家代代相传的八十一式沧溟剑法已让这两兄弟使得相当纯熟，难分高下的结果是，再一次毁了一身精致的练功服，再一次加深了简朴庭院的残破程度。
打斗之声引来了杨府的家丁丫鬟们，大家不时叫好，为杨家后继有人感到高兴。
“好！”一个家丁为杨隆强劲的反撩疾刺大声叫好。
一个声音从后方飘来，“可惜差了一毫。”果然，杨爽在剑没胸口的前一瞬，侧身一闪，长剑一格，去了剑势。当真是差了一毫距离。
家丁没在意，只是一味捶胸。
“二少爷真厉害！”一个丫鬟为杨爽潇洒的旋身突刺欢呼雀跃。
那个声音再次飘来，“可惜差了一分。”果然，杨隆长剑一绞，虽没有一下绞落宝剑，却让杨爽急急收回剑身。当真是差了一分劲力。
丫鬟没在意，只是一味顿足。
终于，几次三番以后，众下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身后，想看看到底是何方高人能如此料事如神。
“啊，大将军！”
杨承孝穿着一身白衣，微笑的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
“各位早啊。”
众下人尴尬的应一声早后，连忙躬身退下。
杨隆杨爽两兄弟见叔父来了也连忙停了比试，上前行礼道：“叔父早！”
“早，早，没你们早啊。”
憨厚的杨隆嘿嘿干笑，秀慧的杨爽抱拳赔礼：“吵到叔父了，侄儿不孝。”杨隆一听弟弟这么说也连忙道：“对对，侄儿不孝，侄儿不孝。”
杨承孝摆手道：“什么孝不孝的，我们杨府不兴这一套的。反正我也睡不着了，来看看你们的剑术也不错啊。”
“学艺不精，让叔父见笑了。”杨爽谦虚恭敬的回话，眉毛不自觉的上扬。。而杨隆则是有点害羞的挠着脑袋。
杨承孝捋着胡子道：“你们的沧溟剑法已经修习的差不多了，只是隆儿你还需机敏灵活些别让人事先就看出你要出什么招，而爽儿你就要沉稳些，一些无谓的动作尽量不要去做，不然会削减剑招威力的。”
“叔父教训的是。”杨爽俯首，眉头微皱。而杨隆则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要是这两人能互补一下该多好啊。杨承孝心中再一次的感叹。只可惜性情天定，每每这样提醒他们也是徒劳啊。
“叔父？”杨爽问道。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侄儿只是想问个问题。”
“哦？是何问题？”
杨爽顿了一下，然后更加恭敬地道：“叔父，侄儿自十二岁起修习沧溟剑法八十一式，至今已经有十二个年头了，侄儿想知道，何时侄儿才能习那舍得三式。”
杨隆此时也恍然大悟，点头道：“对对，叔父，要到何时我们才能学那另外三式啊？”
杨承孝抿一下有点干涩的双唇道：“舍得三式历来只传杨家当家人，而杨家下一任的当家人还得由你们爷爷来定夺。”
其实他是觉得目前这两兄弟没有一个能担得起舍得三式、担得起这个家，所以就把千里之外的杨义拿来当了借口。
杨爽听到这话皱眉不语，而杨隆则嚷嚷开来：“那爷爷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杨承孝笑道：“那就要看他老人家的心情咯。”
“啊？”杨隆嘴巴大的能装个鹅蛋，他抓着鬓发很无奈的说：“那大概爷爷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我听说那桂州可是个出神仙的地方呢，那么好的地方爷爷怎么舍得回来啊。”
“是吗，真出神仙？”
一直不语的杨爽此时幽幽开口：“是的，听说以前出了个逍遥仙翁，现在又有了一个幽兰居士。听说那幽兰居士乃蕊珠仙宫的仙人所化，面如玉，身如兰，一柄木剑扫平天下不平事。”
“咦？我听说的怎么是一个叫清蟾仙子的神仙啊，听说她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纯净温柔，有一副菩萨心肠，连豺狼都被她感化驯服了呢。”杨隆说的一脸向往。
他们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杨承孝不太相信，“世间真有这样的人？”
“是神仙！”杨隆大声纠正。
“不管是不是神仙，反正那幽兰居士是我杨爽毕生所追。”那样的迷人神采，那样的精湛剑术，不知自己何时才能达到。
杨爽轻叹了口气，然后坚决的道：“所以我一定要修习舍得三式，我明日就去向圣上讨一个去桂州的差事。”
“我也去！”
“那些只是乡野传说而已，当不得真的，而且就算学了舍得三式也不可能达到那样的境界啊。”凡体俗胎的怎么可能达到神仙的境界，就算是父亲也做不到。杨承孝心中暗自笃定。
杨隆不服发道：“是真的，桂州有老百姓亲眼看到的，这哪儿能有假？”
“也有可能以讹传讹啊。”
“许昌岭亲耳听他父亲说的，他父亲可是去年一年都在代天子巡南疆。”
“大哥也是听许昌岭所说？”
“是啊，二弟也是？”
“看来这一心想羽化登仙的许昌岭只要一喝醉酒就逢人便说啊。”
杨承孝越听眉头越紧。这许昌岭的父亲不就是现在的天皇星君许延吉吗？这许延吉不是说在桂州只呆了半个月吗？还说他根本受不了桂州的荒蛮，本想拜见杨世伯的，结果他看着那么多山头就头晕了，也就匆匆离开了。那只有短短半月的时间，他怎么可能连这些个山民传说都了解的这么清楚？
现在看来这许延吉是骗了他，至于为什么骗他，原因只有一个…
不行，得马上通知父亲小心！
杨承孝一脸严肃道：“以后你们少于许家人来往，听到了没有？”
两兄弟错愕，看到叔父是认真的才道：“是，叔父。”
“这桂州你们就别去了，我会派你们薛叔叔去向父亲请示的。”
“不用了。”
开阳使薛元广立在廊子里，手里握着一只白鸽，他正用悲伤的目光看向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五章 别•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