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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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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酒馆的时候,早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外面等着了。
马车内部很宽敞,对面放着两座沙发,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漂亮年轻人斜靠在沙发上,旁边放着几把剑。年轻人有一对轮廓柔和的眉毛,眼睛温和而不失威严,下巴略微有些弧度,显得意志坚定。看到有人进来,他站起身,略微颔首,脸上有些隐约的惊讶,很快这种神色就被礼节性的微笑掩饰住了。
“请坐,先生,这是为您准备的。”年轻人指着桌子上那把剑说,语速极快,似乎天生就有下命令的习惯,“您是特拉瓦维尔先生的朋友,我相信您,正如相信我特拉瓦维尔先生一样。”
席尔林沉默着鞠了一躬,坐在对面。
“我能否知道我们对手的情况?先生?”他谨慎的问道。
“一个该死的西班牙人,一个英国异教徒,还有个法国人,都是高手。”还没等年轻人开口,特拉瓦维尔先做出了回答。
席尔林点点头,侧身望着车窗外面急速后退的景物,不再说话了。
在沉默中,马车飞快的向城外驶去。
圣日耳曼附近景色不错,周围有大片草地森林,向来都是作为王室专属的猎场。不过在很多时候,那些草地足够偏僻荒凉,非常适合一场决斗。
马车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停住,三人下了马车,早就有另外三个人迎上前来。
席尔林确实很吃惊,三个对手之中的一位正好是他在早上看到的,闯进他房间的那位高大的陌生人。不过更吃惊的是,他们称同来的那个年轻人为“陛下。”
除此之外,大概没有任何一个国王像路易十三这样总是用打架来发泄自己的怒火吧。
“陛下,以及先生们,”对面中间的那个人说,带着某种奇怪的英国口音,“先生们,在解决纷争之前,我们有必要进行一个小小的自我介绍。”他摘下装饰着白色鸵鸟毛的毡帽,从容不迫的鞠了一躬。“乔治•维利尔斯,英格兰特使,白金汉伯爵和公爵。”
“旺多姆公爵,凯撒•德•旺多姆。”在旅店里见到的那个高大的陌生人说。
“胡安•巴尔塔萨,布尔格斯伯爵。”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西班牙人看了看对面,冷冷的说,“我很怀疑这两位先生的身份是否够资格陪我们耍剑,尤其是这位先生。”
他的目光转向平民打扮的席尔林,用意倒是不言自明了。
席尔林并没有动怒。
“席尔林•德•普莱希,圣灵骑士团的成员,来自沙勒维尔。”席尔林上前一步,直视着对方,“您觉得单凭国王陛下的骑士这个身份,够资格和您比剑么?”
“够了,先生。”西班牙人说。
“您不该让我知道您是西班牙人。”席尔林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我曾经发誓要杀掉所有我见到的西班牙人,巴尔塔萨先生,我会杀了您。”
西班牙人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我不认为是这样,”他恶狠狠地低声说道,如同被激怒的公牛一般喷着粗气,“事实是我会杀了您,自大狂先生。”
特拉瓦维尔也向对方说了自己的头衔和名字,接下来他们纷纷拔剑。旺多姆公爵一开始就找上了特拉瓦维尔,那个叫巴尔塔萨的西班牙人猛然向席尔林冲去,而把国王留给了白金汉,他们的剑撞在一起,发出几下清脆的叮当声。
双方参加决斗的阵容虽然很华丽,战斗结束的却相当快速。一开场特拉瓦维尔身上就被旺多姆公爵刺中右肩,无法握剑,不得不认输,只能和对手一起观战。之后还没过十秒,巴尔塔萨就先倒在了地上,被剑尖捅破了喉咙和颈动脉,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刚才西班牙人凭着一股冲劲突然举剑刺来,席尔林闪避不及,只得横剑格挡。这位巴尔塔萨先生看到对手似乎不擅长力量,又在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意图将席尔林的剑碰飞。可是没想到席尔林并没和他硬碰硬,剑身只是轻触了一下,接着借着这份力道后退了几步。西班牙人稳稳上前,这次却没有用最平常的刺击,而是干脆横剑劈了下来。
这种式样的细剑本来就不适合劈砍,不过在力量和肌肉都不错的巴尔塔萨先生手中劈下来,也是风声呼呼,快若闪电,看来是十分不满于席尔林之前的挑衅,准备合理合法的除掉他了。
席尔林快速出剑和他的剑撞了撞,将他下劈的力量卸开大半。他正要继续后退,只见对手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接着就上前半步,身体前冲,左手也握在了剑柄上,双手持剑;原本被牵引到一旁的剑身又被拉回来,猛地横劈出一剑。
一旁观战的旺多姆公爵和特拉瓦维尔忍不住惊呼,这一剑如果砍中,席尔林是绝不可能活下来的。然而就在这惊呼声中,一把剑重重的掉落,接下来西班牙人也颓然倒地,脖子上的伤口汩汩流着血。
惊呼瞬间变成了沉默,他们都看得到发生了什么——巴尔塔萨先生的剑术无懈可击,刚才那一剑的速度,力量,以及中途的变招都用的恰到好处,趁着敌人打算后撤而突然前压进攻,也堪称是剑术应用的典范。可是就这么无懈可击的一剑被席尔林突然震脱手,连他本人都因此丧命。
席尔林虽然和旺多姆公爵交过手,却只是凭着过人的速度和反应击败了他,后者并不知道他的力气到底如何,不过看样子,席尔林也不像力气很大的人——再大的力气,也断无可能把对手全力横劈过来的一剑硬生生震飞,而相比之下,眼光和时机的选择就重要的多。
在西班牙人左手握到剑柄的那一刹那,席尔林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冷不防猛然前冲。巴尔塔萨先生虽然力气过人,剑术一流,无奈这时候恰好是一剑砍出,正待迈步上前再砍的时候,席尔林的剑已经带着高速冲刺的力道撞了过来。
这份眼光虽然独到,也不算难得,毕竟旁观的旺多姆公爵都看得清清楚楚。最可怕的地方是在看出破绽的刹那间也已经抓住了时机,从后撤骤然转为前冲,动作流畅无比。早些时候在旅馆那场他也是败在这一点上面,当初还觉得不可思议,此时却发现实在是败的无话可说。
时间过了没多久,最后一组决斗者也分出了胜负。本来双方打的都很谨慎,几乎都在试探性的出击或者防守,不断跳来跳去的移动着,改变着位置,可见这两位都生怕被剑尖划破脸。
不过最后的结局实在有些戏剧性,白金汉在移动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小坑,滑了一跤,国王的剑顺势架在他身上,迫使他不得不认输。
路易十三开心的笑着将白金汉扶起。
他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决斗确实是他挑起来的,原因无他,只是看着白金汉不大顺眼。任何人都知道,对于一位国王来说,不顺眼这个理由就够了,更何况这个高傲的英国新教徒经常在他面前,尤其是他的王后面前炫耀自己的财富,把珍珠和金币往地上撒来表达对他的蔑视。
这是赤果果的阶级敌人呀。
就算国王的性格一向温和,也忍不住红了脸——虽然他比较喜欢公正的路易这个称呼,可并不喜欢被称为胆小的路易或者是温和的路易,尤其是英国大使让他郁闷不已,这就是决斗的理由了。
不过他仍然有理由高兴,毕竟让白金汉不得不当面认输已经算是出了口气,目前还无法奢望其他。
死者被仆从们放进一辆马车,送回巴黎,旺多姆公爵却迈着他特有的那种懒散而气度不凡的步子径直向席尔林走来,伸出一只手和他轻轻握了握。
“您的剑法很高明,普莱希先生。”
“您也一样,公爵先生。”
“今天晚上在我家里有个舞会,请您务必赏光。”旺多姆公爵接着低声说,“您惹上麻烦了。”